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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站在台上唱歌时,才好像活过来一点点。 在种种铺垫下,陆昂对段逢汀的行为越发厌恶。 “够了!”段逢汀迅速站起身,水杯里的水因为他的动作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一片深色印记。 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被逼到绝境,不堪重负地脆弱道:“陆昂,我说了,我不想听他的事!” “再说这个,我立刻走。” 阮清按住陆昂的肩膀,轻拍他的后背,让其放缓情绪。他看向段逢汀的视线有愤怒,不解,遗憾,最终落到他紧抿颤抖的嘴唇上。 原本想说出口的安慰话语全都消散,他也确实不理解不认同段逢汀, “行,不说他。”陆昂牵住阮清的手,放在背后不轻不重揉捏起来,“那说说你自己吧,段逢汀,这些年躲得开心吗?一事无成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 完全不顾往日颜面,陆昂的话语精准刺中段逢汀的要害。 段逢汀已经不知道何为开心。如同失去音乐一样,把“开心”也弄丢了。 “还好吧。”段逢汀逞强道。 阮清家里很温馨,称得上温暖,所有东西都成双成对。此时此景,却让段逢汀感觉无比寒冷,被两把名为过去和愧疚的利剑刺骨寒心。 段逢汀跌跌撞撞坐回位置,用力按了按眉头,最终认命般道:“不开心,不爽。” 熟悉的一抹红出现在段逢汀眼前,那把依班娜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眼里。 “不爽的时候该干嘛。”阮清将琴递给段逢汀,模仿他以前的口吻,“练。” 再试试吧。 段逢汀的心脏朝他呐喊。 指尖触碰到琴颈,冰凉的触感唤醒沉睡已久的记忆,也带来更深的恐慌。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段逢汀的腿上,压在他的心上。 段逢汀拨了一下琴弦,微弱的声音只落在阮清和陆昂耳中,是干涩,未经调校的声音,并不悦耳。 见段逢汀有些迷茫,阮清立刻连接上效果器。 随后,段逢汀熟练地拧动琴扭,下意识的侧着垂下头,用左耳捕捉音高变化。可右耳深处不断传来噪音,惹得他偏头痛。 陆昂默契地从房间里拿出箱子,快速组装完练习鼓组。 清脆的咔哒声响起,在四声预备拍后,陆昂充满爆发力的鼓声响起。 段逢汀在本能反应下,左手按上琴颈,右手扫向琴弦。 可熟悉的声音迟滞了。 仅仅是零点几秒的延迟,都变成无法填补的缺口。 陆昂的鼓点在段逢汀耳中变得模糊扭曲,像是永远隔着一层水幕。他只能拼命用左耳去捕捉,紧盯陆昂挥动鼓棒的动作,试图用视觉弥补听觉的缺失。 曾经闭眼都能准确落位的和弦,现在变得无比陌,仅靠肌肉记忆完全无法回到曾经的三分之一。 声音发闷,跑调,甚至还有杂音。 他们之间从未产过如此不和谐的旋律。 阮清的贝斯适时加入进来,意图用沉稳的低音稳住节奏,填补吉他部分的空白。 他放慢了节奏,简化旋律,努力地想要迁就,想要配合段逢汀疏混乱的演奏。 层层薄汗包裹着段逢汀,他能感觉到两人的迁就和等待他恢复状态。 可就是这些,比任何嘲讽都让段逢汀更加无地自容。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找回行云流水般的扫弦感觉。 可是怎么努力都不行。 残缺的听觉像一个巨大的泥沼,将他困住,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 段逢汀听不清自己弹奏的音符是否准确,听不清贝斯和鼓的配合,只能用日积月累的经验和感觉去作出反应。 节奏乱了,和弦错了,一切都变得磕磕绊绊。 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掌控全局的吉他手,此刻却笨拙的像个初学者。引以为傲的技术,与乐器融为一体的本能,都被段逢汀的右耳和四年来他的刻意逃避而被荒废,被摧毁。 原本充满力量和挣扎的歌曲,在不堪的演奏下,变得支离破碎,扭曲变形,变成一场闹剧。 段逢汀觉得陆昂的鼓槌像是审判锤,宣判他已经犯下无法弥补的罪行。 终于,在无数次错拍后,曲子滑向尾声,最后一个音消散,客厅陷入死寂。 阮清和陆昂相当平静,唯有段逢汀低着头,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演奏,而是一场耗尽命的搏斗。 天差地别。 何止是天差地别,是彻底无法逾越的鸿沟,段逢汀只用几分钟就摸透自己和从前有多大的差距。 他不再是能让虞璞玉在舞台上发起挑衅的吉他手了。 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一声极轻的自嘲笑声从段逢汀喉间滑出,略有凄凉。 在陆昂和阮清开口前,段逢汀取下吉他,随手放在沙发上,看都没看它一眼,站起身走向门口。 “段逢汀!”陆昂语气急切,经历刚刚的演奏,他心中只剩下无奈和了然,“我们换个方式再试一次。” 段逢汀充耳不闻。 偏偏这时候,他清楚听到阮清的挽留,听到陆昂的宽慰,这些声音都化成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早已血肉模糊的自尊。 段逢汀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宽解,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没关系”或“慢慢来”。 他配不上那把琴,配不上乐队,更配不上虞璞玉的偏执。 “就当我没来过,就这样吧。” 说完,段逢汀一头扎进夜色,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脚步踉跄但格外决绝,像一个彻底认输的逃兵,逃离温暖到让他无处藏身的屋子,逃离那两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更是逃离在演奏中暴露出所有残缺不堪的自己。 段逢汀走进便利店,随手买下一包烟,呛得直咳嗽,垂头看向指间摇摇欲灭的火光。 烟头堙灭,光没了。 段逢汀不再是任何人的光,也不能点燃任何人的梦,他只是一个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被命运碾碎的可怜虫。 手机不适时宜地震动起来,虞璞玉胆大地在大总管群内,邀请段逢汀发起语音通话,他听到那个勾人心弦的沙哑声音朝自己说:“段总,我明天要请假。” “好。” 你看,现在的你果然也虞璞玉都完全抓不住。 四周无人,但段逢汀还是捂住脸,不想让自己绝望的神色流露出来。 “…你可以也不去公司,来找我吗?我有演出,在永康路那家livehouse,我申请的时候,自作主张填了你的信息当嘉宾,所以你随时可以进来。”虞璞玉的声音缓缓流入段逢汀耳朵,像是诉说情话般暧昧,“我需要你,可以来听我彩排吗?逢汀。”
第54章 离开你以后并没有更自由 好一出先斩后奏。 段逢汀先是在票务平台上搜索了虞璞玉的名字,跳出相关信息,演出人员里并没有写明有嘉宾。个人账号里也只是宣传了这次演出,没有提及会有演出嘉宾。 心中冷笑,不知是谁教他的钻空子,学坏了。 段逢汀最终没有回应虞璞玉的邀请,直接退出语音,不出一秒,就看到群内显示语音通话已结束,虞璞玉竟没有二次打来追问。 如果没有这一串文字,段逢汀恍惚觉得刚刚的几分钟都是他的幻觉。 听到虞璞玉再一次说出“需要”,太可笑了,他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被谁需要? 去演出场地还能做什么,用不完整的听力去“欣赏”虞璞玉的歌声,让自尊再次被碾碎,顺便“玷污”虞璞玉的舞台? 只有自己的空旷公寓成了他最安心的容身之所,一把摘下人工耳蜗,世界陷入扭曲的半寂静状态,只有左耳能捕捉到一些声音,曾经让他恐慌的状态,如今成了一种庇护。 这一晚,段逢汀睡得极不踏实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在大学里的排练室里,虞璞玉用渴望和挑战的眼神望着他,无声描绘着两人的未来;一会儿是在人声鼎沸的演出现场,聚光灯打下来,他却什么都听不见,台下观众的脸扭曲成一团,一同发出嘲笑声;一会儿到了阮清家那温馨的客厅,所有的一切都在凌迟他。 再睁眼,段逢汀觉得更加疲惫,匆忙中忘了戴上人工耳蜗,潦草地出了门,直到踏进公司,发现别人向自己打招呼的声音不是立体的,才惊觉这件事。 段逢汀狼狈地回家取完人工耳蜗,转头就把自己埋进成堆的工作里,密不透风,任何情绪都波及不了他。 林薇巡演的场地合同,报批文件,处理速度和对其细节都比以往更苛刻。 虞璞玉请了假,送文件,申请盖章等工作落到负责供应商管理的行政专员小李身上。 小李很会察言观色,见段逢汀面色平和眼底不善,快速让他签完申请单,一言不发地站到一旁,连盖章动静都压到最小。 “段总,和林薇经纪人确认的会议时间是下午两点,这是最新的舞台设计图,需要您过目。”小李盖完章,又把一叠纸轻手轻脚地放到段逢汀面前。 “放这,一会看,盖完章就出去,记得留档。”段逢汀眼神都没给一个,催促小李赶紧出去。 小李应声退了出去,小心带上门前还偷看段逢汀一眼,下一秒,段逢汀朝她投来一道不善的眼刀。 今天确实惹不起,得通知所有人进入戒备。 午休时间段逢汀也没动,依旧坐在办公室里,即使工作已经处理完,他也只是按着隐隐作痛地胃部,翻着旧手机上收到的最新消息。 「Yu:明天六点在这演出」 下面只附着一条定位,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话语,仿佛在叙述一件平常事。 段逢汀点开定位,跳转到地图,盯着看了一会,这次没有放入收藏夹进行回复,最终锁屏。 在办公室小睡一会后,段逢汀迈向会议室。 会议上,段逢汀表现得异常尖锐,把舞台设计批判的一无是处,言辞犀利,不留丝毫情面,林薇本人都被吓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看不懂段逢汀今天又是哪根筋不对,心里不断腹诽资本家阴晴不定的臭脾气。 唯有行政部几个关系较为亲近的,在陈明临走前,通过“小八卦”得知虞璞玉和段逢汀关系看似不一般。 现在看到虞璞玉请假一天没来,自己上司的脸都快垮到地上,听闻过八卦的人心里全是小九九。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下班点,夕阳投射出暖光,透过玻璃窗撒向室内。 办公区已经走了一大部分人,刚结束会议的几行人快速收拾着也抓紧下班。一时间,整片区域变得冷冰冰,夕阳余晖毫无温暖作用。 段逢汀站在虞璞玉工位前,一干二净,除了发放的办公用品,丝毫没有个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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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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