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人离开后,温敛夏失语的状态稍缓,但仍没什么力气,说话声细弱蚊蝇:“你怎么来了?” 沈听聿一个踉跄,险些被眼前这个不听话的患者气昏厥过去,强按下动手的念头,近乎咬牙切齿道:“你都那么说了,我能放任你自己回来吗?” 温敛夏没反应过来:“我说什么了?” 沈听聿又是几个深呼吸:“你、说、呢。” 能让对方露出这幅表情,估计不是什么好话,温敛夏沉思片刻,不确定道:“我要死了?” “呸呸呸!”沈听聿自己呸完还让温敛夏呸,他愁的抓乱了自己头发,提议道,“你这几天先去我哪儿住吧,网上关于这件事的所有帖子都被压下去了,你是不是……” 沈听聿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温敛夏已经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他们都心照不宣避开那个人的名字。 温敛夏说:“住你那就算了吧。”他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只是要死了,又不是不活了,更何况我还不想又被抓一次奸。” 他说的是在留学时闹的一场乌龙,沈听聿闻言面色微变,想到了某个令人头大的神经病,果断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听聿开车送温敛夏回公寓,把带来的药递给他:“我给你配好了,刚好一天的量,你明天记得去找我拿。”他一顿,阴恻恻的威胁道,“我明天要是见不到你人,可就报警撬门了。” 温敛夏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沈听聿终于没忍住,弹了他个脑瓜崩,恨铁不成钢道:“你也该出来走走了,一直憋着是会憋坏的。” 温敛夏捂住泛红的额头,一边赶人,一边不走心的应付:“知道,我又不是小孩了。” 身后的大门毫不留情的关上,沈听聿碰了一鼻子灰。 “哎你个小没良心的。”沈听聿揉了揉鼻子,不知不觉间停下动作,盯着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叮!” 电梯到一楼的提示音响起,沈听聿方才如梦初醒,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关上,长久的安静下,走廊的声控灯熄灭,只有沈听聿紧握的手机发着最后一缕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格外艰难地吐出一句:“……来救他。” …… 浴室内氤氲着潮湿的水雾,温敛夏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浴缸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咕噜咕噜吹着泡泡。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数日积攒下来的疲惫,却也带来愈发明显的困倦,温敛夏强撑着精神,从浴缸里伸出手,够到了椅子上一闪而过的金属锋芒。 水珠顺着搭在浴缸边沿的胳膊流下,在地上积起一滩一摊的水洼。 雾气弥散开,水面清晰倒映着温敛夏的动作,他歪头倚着墙面上的瓷砖,垂眸盯着那个磨得已经十分锋利的水果刀上,不知看了多久,终于缓缓握紧刀柄。 “啪嗒!” 金属落地发出清脆响声,白皙小臂上留下一条极细的红线,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几滴血珠融进水里,化作一团粉色的水雾转瞬散开,什么都没有留下。 温敛夏最后还是没有动手,不是后悔了,而是接受不了这种告别方式。 他忘不掉某人见到他经年累月攒下的密密麻麻的伤口时的表情,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对方的质问。 换气扇没有打开,浴室太过闷热,呼吸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回忆中那股难以言说的窒息感袭来,叫人头昏脑涨。 温敛夏裹上浴袍,在洗手台前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勉强摆脱那股来势汹汹的困倦。 公寓的每一处,都有那人的痕迹,温敛夏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对方带回家,叫他现在无时无刻无不在被凌迟。 住的地方待不下去了,温敛夏随便换了身衣服就出门,避开沿海公路,漫无目的往市区方向闲逛。 温敛夏漫无目的走了很久,走到靠近南城高速的市郊,这里平时人迹稀少,倒是让他终于寻到短暂宁静。 市郊靠着码头,有一片集中的集装箱区域,平时来往的车很少,红绿灯基本就是摆设,饶是如此,温敛夏还是习惯性等到绿灯才过马路。 缺德导航说不远处有个公园,也就两个路口,他准备去坐一会儿再回家。 第二个路口闪着黄灯,温敛夏左右看了看,确认没车后迈上斑马线。 就在此时,先前被集装箱挡住的视觉死角里驶出一辆大卡车,车牌被黄泥糊住,车身摇摇晃晃,显然是超载趁着夜晚“偷渡”的惯犯。 卡车司机显然看见前面有人,暴躁地按了两下喇叭,却并未减速。 刺目的强光打在身上,眼睛有一瞬失明,温敛夏的耳鸣自出门起就一刻未消,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巨大的推力,温敛夏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着,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一同跌倒在了马路对面。 卡车司机被吓出一身冷汗,见人没事,忍不住摇下车窗,探头出去恶狠狠咒骂。 他刚张开口,突兀对上一道看死人般的阴冷视线,霎时仿佛被某种阴冷的有毒蛇类盯上,脊背发寒,咽下了还没说出口的污言秽语,啐了一口,悻悻离开。 温敛夏被保护的很好,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充当人型软垫的傅逢野就不是那么好了。 他胳膊肘上的皮肤擦伤大片,左胳膊更是直接撞到路缘石上,暂时抬不起来,难说有没有伤到骨头。 但看见温敛夏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眼前,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用单手紧紧抱住对方,声音还带着余惊未消的颤抖:“哥哥,你吓死我了……” 差点失去对方的恐慌让傅逢野难以平静,温敛夏能感觉到紧贴的胸膛下,对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温敛夏茫然抬头,看见了眼眶发红,哭的不能自已的傅逢野。 明明上午才说过以后不要再见了,几个小时后又见面了,这真是世界上有效期最短的誓言。 傅逢野哭得厉害,温敛夏本能的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察觉到他的动作,傅逢野满含期冀地抬头,却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浅褐色眼瞳,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时呈着一种无机质的灰蒙。 傅逢野的心脏一瞬间如坠冰窖,他知道最爱他的那个人被他弄丢了,这一次温敛夏是真的不要他了。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任凭温敛夏怎么擦也擦不完,“对不起”成了某种赎罪的咒语,一刻不停吵得温敛夏脑仁疼。 他想不明白,明明说不信的是他,到头来哭的最难过的也是他。 怎么就是长不大呢? 温敛夏本来以为自己会跟着难过,可他发现自己的情绪异常平静,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围观这场闹剧的旁观者。 也许是之前难过了太多次,现在竟也不会再难过了。或者说现在他已经不会再产任何情感了。 温敛夏说不出话,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入膏肓了,浑身上下唯一能感知到的,只剩下了一个累。 累。 他真的很累,回家也好,去咖啡馆也好,随便去哪儿都好,只要能快点躲起来,只要能不见到眼前这个人……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应付他。 突兀响起的电话铃声成了救赎,温敛夏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但他没有力气去想究竟是谁,只知道傅逢野在打完电话后放走了他。 温敛夏坐在网约车的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傅逢野离开的背影,无端出一股荒凉悲伤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到最后连缩成小黑点的人影也看不见了。 温敛夏不自觉捂住胸口,莫名觉得闷的厉害,把车窗又摇下些许。 海边夜晚的冷风迎面灌进车内,才终于清醒几分,温敛夏的意识一直混沌,到后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第61章 扶桑路285号,私人心理咨询室。 傅逢野找到沈听聿,开门见山道:“我见过他了。” “拜你所赐。”沈听聿不留情面的阴阳怪气,“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爱的时候这不信那不信,人跑了又开始后悔装深情,早干嘛去了?我都说了小冰块是在一种畸形的环境下长大的,心防比正常人高出很多,只能一点点软化,你这样胡来只会适得其反……” 傅逢野一言不发,沉默的接受了对方所有的批判指责。 无法无天惯了的小少爷平栽的唯一一个坑就是温敛夏,并且还是反复栽倒在同一个坑里。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真的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傅逢野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他只想让温敛夏好好活着。 沈听聿看着他就来气,几次握拳又松开,最后想到某个心软不自知的小病患,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缓和语气:“他之前病的就很严重了,但是还有执念能吊一口气。现在执念没了,那口气就散了,所以我说他的状态很危险。” “他目前的失语、反应迟钝,都是抑郁性木僵的表现,你可以理解为他现在是清醒的‘植物人’,近期这种状态可能会更严重,他可能会走不了路,没办法一个人正常吃饭,沟通会很困难,即便耐心重复询问,可能只会得到摇头点头之类的的简单反馈……也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说这么多只有一个目的。”沈听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除了药物控制,他平时活需要有人陪着,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陪护人会很累。如果你愿意负责的话,就负责到底,要是觉得麻烦,中途可能会撂挑子给他带来二次伤害,就不要托大,作为主治医兼朋友,我会招其他合适的专业人员负责……” 傅逢野想也不想地出声打断,坚定道:“我来。” 沈听聿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想好了可就不能反悔了,你应该清楚中途反悔的后果吧。” 傅逢野说:“我知道,他死了我也没必要活了,所以不会有人比我更合适了。” “记住你今天的话。” “我发誓。” …… 事实证明,沈听聿的话不是夸大,温敛夏的状态远比他预测的更加严重,有时半夜梦游不自觉就摸到阳台边,坐在围栏上闭着眼赏月。 幸好傅逢野找人提前安装过防护栏,这才没有半夜闹出社会新闻。 备用钥匙从沈听聿那儿转交到了傅逢野手里,温敛夏一开始是抗拒的,奈何架不住傅逢野实在厚脸皮,直接带着东西登堂入室,他也不好把无家可归的人赶出去。 不得不承认,傅逢野变了很多,总是被照顾的那方成了照顾方,要学的东西很多,他愣是忍着沈听聿的阴阳怪气,虚心请教心理相关的知识,陪着温敛夏复查,认真照顾他的起居。 只要是他觉得对温敛夏好的,他都会放低姿态去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