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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对不起’？”
黑暗中, 对方语气依旧是温和的，甚至轻轻把他抱起来, 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将他放到沙发上，然后蹲在了自己面前。
谈北遥甚至都能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 多半是耐心而包容的，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能轻松解决。
明明以前谈北遥最喜欢被他纵容着，此时喉咙里却像扎进了一根刺。
可这不是他的问题，是谈北遥自己心里有鬼, 所以才会这么恐惧。
恐惧……这种温柔和体贴，是他给过别人的，是自己不配要的。
但这是不对的。
“……我不该无缘无故跟你发火，太不懂事了，对不起。”
双手被人轻轻牵住, “遥遥, 我不是因为你的懂事才喜欢你的，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所以在别人面前是个闷不做声又小心谨慎的谈北遥，在他面前是个会使坏心眼什么话都说的小朋友。
敢一次次爬他的床，嘴里还叭叭个不停, 也都是被惯出来的。
“到底怎么了？”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他声音的温柔却被无限放大。
“顾沧行，你为什么喜欢我啊？”谈北遥声音很小，像是怕声音大一点就吵醒了一个美梦，“是喜欢我长得好看？还是喜欢我……”
除了这张脸，他还有什么优点？
不听话，不温柔，不成熟，嘴里没几句真话，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还没脸没皮的主动求欢。
谈北遥原本觉得自己一定很好，顾沧行一定很喜欢自己，不然为什么愿意这么温柔体贴的惯着他，顾总裁对别人可不这样。
但这时候，另一个可能性突然就出现了。
可能是因为，顾沧行跟谈北遥是青梅竹马？
所以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个合同？
那儿时的他们有多少情谊呢？顾沧行还记得多少呢？
现在对自己好……又有多少是因为当初的相识呢？
顾沧行却反问他：“那遥遥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呢？
“你对我好，温柔，成熟，体贴，绅士，尊重我，长得帅，又有钱。”
“要是有一天，有一个比我对你更好，更温柔，成熟，体贴，绅士，更尊重你，长得也更帅，并且也更有钱的人追求你，你会喜欢他吗？”
谈北遥愣了一下，直觉地先反驳，“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顾沧行更好的人？
“怎么不可能？”顾沧行叹了口气，“我都快三十了，比你大了七岁，而且工作繁忙，经常出差，应酬也多，经常晚上十一点才回家。我还喜欢管着你，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可是遥遥不一样，遥遥虽然年轻，但脾气比我好，愿意让我管，也愿意包容我是个不潮流的无趣的霸道总裁。”
谈北遥终于笑了一声，“瞎说，顾总是最潮的霸总。”
说完，他紧紧反握住顾沧行的手，“也是最好的……霸总。”
是最好的恋人。
他不想失去，也恐惧失去。
顾沧行笑了笑，“那最好的霸总想问问，今天怎么了？虽然小朋友今天还是很听话的，但你不对劲。”
小朋友胆子小，而且懂事乖巧，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这么消沉，又突然情绪上头。
是被谁欺负了吗？
不，不对。
如果是被人欺负了，多半要跟他告状，哪怕像赵峰那样一时想不明白没告状，那也是暗戳戳地想一点坏主意出来，不可能情绪失控。
像今天这样，显然是怕了。
怕什么呢？
谈北遥摇了摇头，只冲他伸出双臂。
“要抱。”
顾沧行敞开衣服，把他裹着抱进怀里。
谈北遥把脸埋进他怀里，好一会儿后，才问，“顾沧行，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对。”
谈北遥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你上我吧，你上完我就告诉你。”
他无论如何都想留点印记给自己。
哪怕以后被知道了被报复，他也想留下点什么，证明自己曾经被他这么喜欢过。
顾沧行捏着他的肩膀，把人从怀里扯出来，看着他。
“遥遥，如果我说我对你没那种想法那不可能，但我要的是你情难自已，所以想跟我有更亲近的行为。而不是你把这种事当成救命稻草。”说罢，他屈指弹了下谈北遥的额头，“我不上这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糊涂蛋。”
谈北遥捂着自己的额头，眼睑低垂。
瞎说。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不是不敢要，才想要点别的吗？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顾沧行轻轻揉揉他的额头，“遥遥，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真的很喜欢吗？
谈北遥抬头看他，小声问，“那……你也会对我情难自已吗？”
顾沧行捏着他的下巴，想吻上去，可一向喜欢跟他亲的人却把脸转开了。
“你不会，对不对？”谈北遥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你想象中不一样，你会失控吗？”
“你希望我失控吗？”
谈北遥想了想，点了点头：“希望。”
如果真有那一天，谈北遥宁可他发怒，宁可他用尽手段报复自己，都不想他只是皱了一下眉，继续稳重的、平和的，像处理他的工作一样平淡地跟自己分开。
那好像就证明谈北遥在他心里完全比不过他高中时期喜欢过的那个人，证明了他并不是顾沧行最爱过的人。
“为什么想看我失控？”
谈北遥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像现在这样理智，顾沧行，你喜欢别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顾沧行愣了一下，“我喜欢谁了？”
恐惧混杂着迟来的委屈一股脑浇下来，谈北遥哭着还能把话说得清楚。
“你高中的时候有个白月光是不是？你从小就比同龄人更成熟，一直学习很好，可是你到了高中为了这个人学习成绩下降了！你从来没因为喜欢我而有过失误……你喜欢我是因为什么？是我跟他长得像吗？还是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
顾沧行哭笑不得：“白月光？我都不知道我有过白月光。”
“骗人！”
“没骗你，我那个白月光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叫什么？！”谈北遥越哭越大声，“但你从来都没像我一样患得患失，像我一样因为你哭得像个傻逼！”
“遥遥觉得我不够爱你？宝贝，不爱你的话你早就在我床上了。”
“我现在不也天天在你床上吗！！”
“对，天天躺在我被窝里气我。”顾沧行擦擦他的眼泪，“嘴上说让我上你，我碰一下就吓得发抖，不碰你就骂我不行，这没良心的小朋友。”
“……我什么时候抖了？！”
顾沧行身体力行，手往下一摸，小朋友立刻也不哭了，呆呆地看着他，脖子好像都短了点。
看。
小王八蛋。
但好歹哭的声音大了，不像刚才似的低垂着眼睛一言不发，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顾沧行心里放心不少。
“我不知道是谁传的谣言，但真没什么白月光。不信的话我给柳珩打电话，就前两天见面的那个医生，他跟我是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
“……真没有？”
顾沧行干脆拿出手机拨通了柳珩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秒就被接通了，柳珩那边乱糟糟的，应该是在聚会。
“行哥新年好！”
“新年好。”顾沧行开了免提，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我最近听一个小王八蛋说我高中时期有个白月光，我怎么不记得有？”
“白月光？”柳珩扯着嗓子，“了不得啊，行哥逃课打架一中一霸，你那时候不还说自己断情绝爱修无情道吗？怎么有过少男怀春的情节啊？”
“挂了。”顾沧行立刻把电话挂了，转头一看，小朋友眼神愣愣的。
顾沧行捏了下他的脸颊，“信了吧？”
“断情绝爱？”
“是不是没有白月光？”
“无情道？”
“只有你一个小朋友对不对？”
“一中一霸？”
顾沧行捂住他的嘴，沉默了片刻，头一次觉得尴尬。
但过了会儿又笑了笑，把手放开了。
“人都有叛逆期，我也不例外。”
谈北遥完全想象不到。
在他心里，这个人是跟外型一样的可靠成熟，对什么事情都了如指掌。
但又觉得很合理。
毕竟现在的顾总偶尔也不是很正常。
“会不会有点幻灭？”
“不幻灭，就是有点，有点吃惊。”
顾沧行想了想，“我记得我七年前刚接手公司没多久，公司里大多数人表面上对我都毕恭毕敬的，但我下达的每一条指令他们都不服从。当时唯一一个看起来对我很好的人是公司的副总，我非常信任他。直到后来，这个人骗我城南要开发，房价要涨，让我赶紧去收购几个大型商场。”
谈北遥睁大眼睛：“城南？那儿不是到现在还只有一个地铁站吗？”
“对。但那时候我信了。我还托关系找了‘内部人员’询问，都跟我说这是真的。那时候顾家的产业也没现在这么大，我自作聪明，调用了我自己手头能动用的大部分的流动资金，甚至把手里的股权卖了一部分给别的股东，高价买下了城南的三个商场。结果半个月后，政府招标，要重建香坛区。”
提到那时候办的蠢事，顾沧行也只能摇头，“只能说万幸，那时候还没蠢到家，知道想在公司立足我就必须是最高持股人，股权也是卖给了我自己最信得过的几个人，没到那个副总手里。从那以后我才逐渐明白，这个丛林是怎么生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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