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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出去找找吧。”李大哥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电筒,“林老师不是做什么事都不说的人,指不定碰到事了。” 这时候,秦适目光从书上移开,微微蹙眉看着李大哥。 “你别不当事!”李大哥披上件薄外套,“夜里黑,路又不好走,别说林老师,就算是我们,走夜路也危险,不小心就摔进沟里了。” “我去。”秦适放下书,抽走李大哥裤袋里兜着的电筒,快步走了出去,骑上那辆二八,按照李大哥指的方向骑了出去。 山里太黑了,地不平,卡在车头的电筒晃得人眼晕,秦适艰难地辨认路线,沿路找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没人会闲得没事干在外头乱逛,各处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一阵风吹动,枝叶窸窣响动的声音,秦适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李大哥说得没错,山里真的很黑,他靠着记忆找路,还是避免不了踩进坑里,老式单车发出不堪折磨的声音,在死寂的夜中如同某种细微的呼号,听得人心乱。 秦适烦躁起来,五年了,为什么江若霖的老毛病还是没改? 山路骑不快,链条给他蹬掉了,他也没立刻修,放倒了车,反握着手电往前走。 手电的光束只有拳头大小,早上看去的田园风光在夜晚变得狰狞可怖,迎面的夜风吹不散秦适的焦躁,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如此熟悉,秦适手心里冒了汗。 再一次,他找不到江若霖了。 5年前的3月26日15:23时,秦适打开公寓的门,过于整洁的房间让他涌起一丝莫名的恐慌。 15:25时,秦适对着空落落的衣柜,哆嗦着拿出手机打电话,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秦适恼怒地砸了柜门。 15:27时,秦适用江若霖账号查到了他的航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起飞,秦适焦躁起来,冲出公寓。 在机场里找人的那段记忆,秦适早就忘了,但是他现在又想起来了。 外界的所有动静全都模糊着,仿佛跟他隔了一层屏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恐慌和喘息,他记起自己硬闯安检,被摁倒在登机口,双手被反剪的时候他发出吃痛声,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廊桥,那时候,他想得很简单,最好快点找到江若霖,要打他一顿才解气。 可是又找不到怎么办?在一片死寂的深山里,他试图去喊江若霖的名字,张口的时候,他的喉咙灼烧起来。 秦适的手电跌在地上,照出他慌乱的脚步,他扶着路边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息。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攀住他的胳膊,冰冷的触感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立,就在他要甩手的时候,一道略显紧张的声音响起。 “适哥?” 在一瞬间,秦适相当憎恨江若霖,他相信这时候的自己已经被愤怒扭曲了脸,但是很奇怪,他想不出惩罚江若霖的办法,不想拽着他的衣领破口大骂,不想抓他打一顿,倒是想吮他的血肉,痛得他大叫才好。 江若霖运气实在太好,掉在地上的手电只能照到他们的鞋边,江若霖看不到此时秦适的表情,他的语气有种天真的高兴:“你、出来找我吗?” 他也没有那么迟钝,他感受到了秦适的紧绷,像是生气了,他赶紧解释:“这里好黑啊,我走了很久才到这里。” 秦适在恶狠狠地瞪着他,气他的不知所谓。 江若霖有点着急地补充:“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迷路了,饶了很久才走出来,我记得得,沿着这条路就能到家。” 这解释很可恶,很像在推卸责任,似乎秦适追出来的举动很多余,很自作主张,本来他靠自己也能回家。 秦适继续沉默着,没有动的意思,好像就要这么跟他对峙下去,但是江若霖并不像做软刀,他抓了一下秦适的手臂,放开得很快:“你不要生气了……” “对不起啊……” 的确不应该管他啊,秦适在此刻承认自己的自作多情,他沉默地捡起了地上的手电,晃动几下,最终定位准确,照亮一小段回去的路。 江若霖弯腰过栏杆,跟上来,步子轻快,说起来龙去脉,他揽下同事家访的工作,因为地方太远,怕女同事来回不安全。 秦适没有想听的兴趣,江若霖顿了顿,又说:“我好饿啊,我还没吃晚饭,你们吃了吗?” 秦适回了:“饿死最好。” 声音沙哑至极,江若霖像是被吓到了,站在原地,过了会才跟上来。 不知道是自责还是真害怕,江若霖没有再乱说话,乖乖地跟在秦适身边,手臂不时跟秦适的蹭在一起又移开。 秦适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他在缓解轻微痉挛后的不适。 走了一段路,秦适找回那辆倒在路中间的单车,江若霖疑惑地嗯了声,很好奇这辆以狼狈造型登场的车。 秦适没有解释,扶起单车,支起来,接着他蹲了下来,在江若霖跟着蹲下来的时候,把手电给他:“拿好。” 江若霖接了过去,顺着他递来的方向,清晰地照出车轮,他说:“链条怎么老掉?可以上点油。” 秦适看了他一眼,江若霖抿了抿嘴,不说话了,秦适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转动脚踏搭链条。 机械转动的微小动静没有呼吸大,秦适感受到了江若霖过于直白的目光。 在江若霖眼里,秦适脸上的薄汗柔和他原本凌厉的线条,在手电微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温柔意味,头发也长了很多,发尾能扎起一个小揪,多了几分野性,鼻尖的小痣还是在同样的位置,还是那么性感,嘴唇薄薄两片…… 秦适见他两眼发直,有种置身事外的憨气,扫了他一眼,说:“你看够了没有。” 只见江若霖心虚地垂下眼睛,扁了扁嘴。 秦适继续修车,很快,链条转动的声音逐渐变得流畅,江若霖不自觉地凑近检查,如果不是中间隔着车轮,他们的脑袋就要撞在一起。 江若霖什么都没干,但不耽误他高兴:“修好了!” 秦适站起来,搬起那辆单车换了个方向,长腿一跨坐了上去,他沉默地等着,余光看见那束光慢慢转移到了前方,江若霖也站了起来,但并没有上车。 秦适不耐烦地回头看着江若霖,只见江若霖举着手电,照亮一边的脸颊,“我能坐你的车?” 秦适啧了一声,回过头,脚一蹬,车子溜了出去。 江若霖哎哎几声,小跑跟上去,跳上了车后座,探半个身子出来帮秦适照亮前路。 单车歪歪扭扭好长一段路,才终于走了直线。 江若霖的声音散在晚风中:“谢谢你来找我!” 秦适言简意赅,“去谢李大哥。” 江若霖坚持:“也要谢你。” 秦适仍然冷淡:“不需要。” “要的。” “一定要!” 秦适:“……” 秦适没兴致跟他玩拌嘴的游戏,只是一味地蹬脚踏,老式单车减震效果很差,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放大很多倍,秦适没听见江若霖笑,却也知道他很高兴,因为他在车后座晃了晃脚。 秦适有点累了,不想追究太多,远远看见李大哥的房子,门前的小灯在夜里亮着温暖的光,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大哥带着儿子等在一楼的厅堂里,见到他回来立刻迎上去,江若霖跳下车去道歉,小孩眼睛都挣不开了,指了指桌上煮好的两碗面,江若霖又开始道谢,推着心善的父子俩去休息。 厅堂里安静下来,父子俩上楼的脚步声逐渐变小,江若霖笑着转身,像是想找秦适一起吃面。 秦适没胃口,离开的时候,江若霖失望的眼神一闪而过。 放松下来,秦适太阳穴痛得厉害,今晚的事就像一场梦,他辨认虚实耗费太多精力,已经不想深究江若霖晚归的真正原因。 只是在第二天他照常骑车上路,江若霖抓着背包带,笑着跳上车后座时,秦适才反应过来,江若霖晚归的说辞可能真的是借口,他就是有那么任性,骑车不带他他就要闹性子玩失踪。 不是秦适懒得计较,也不是晨光熹微时山里风光正好,只是秦适暗暗发誓,江若霖如果再闹,他绝对不会去找。 江若霖不知道自己被放过,他坐在秦适的车后座上,在弥漫的薄雾中,小心翼翼地回忆在E国,他坐在秦适单车前横杠上,靠在秦适怀里的每一个瞬间。
第14章 跟他不熟 “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秦适不耐烦地把书包扔进车篮,冷淡地看着身后的江若霖。 这个外校学生在艺术学院里做兼职,上回被人骚扰了秦适带人去救了他,之后他就缠了上来。 本来秦适还没觉察出什么,每次课程结束之后,他从楼上下来,都能正好碰上路过的江若霖,挺巧。 E国的天气潮湿又阴冷,他时常裹着灰色的围巾,藏起一半的脸,露出来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一双眼睛倒是很好看,望过来的时候,眸光清亮,跟水里金柳的倒影似的。 有过交情,又是同胞,人长得漂亮,秦适最开始也就由他跟一段路。 这小孩好像很孤单,跟在他身侧絮絮叨叨的,什么都说,兼职美院模特的见闻,对E国生活的不适应,超市打折的时间太短,秦适只是偶尔应两句,他就很高兴了。 时间久了,秦适后知后觉江若霖实在刻意制造偶遇,还说谎,分明住的地方跟秦适是相反的方向,可是每回都说顺路。 朋友调侃秦适英雄救美,美人要以身相许,秦适最好束手就擒,秦适很反感他们这种打趣,但对着缠人的江若霖,又用上了一样的话:“你天天跟着我,是不是喜欢我?你是gay就直说。” 江若霖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搞笑,他呆了很久,眼睛圆圆,嘴也圆圆,最后反应过来,耳根红透,眼神闪躲:“不、我不是,我只是——” “不是最好。” 秦适继续往前走,他没兴趣帮一个成年人认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这一招用得实在是妙,秦适习惯了独来独往,下课之后终于能安静地回家,同时他觉得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江若霖断断续续的陪伴仅仅维持了一个月,他就已经养成了下楼前往大树下看的习惯。 再次听到江若霖的消息,是朋友发来的一个视频:在酒吧里红蓝交替的氛围灯中,江若霖半靠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酣醉之下,脸上的笑意也显得暧昧。 留学圈里会玩的人很多,只懂得假装制造偶尔的江若霖,进去之后就是个待宰的羔羊,秦适觉得烦躁,平时这帮人还算有分寸,怎么会找上江若霖? 秦适赶到酒吧的时候,江若霖正靠在沙发上发呆,身边挤着个人,正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 “你在这里干什么。” “嗯?”江若霖抬起头来看向秦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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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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