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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闻以衍自己也很诧异,他又不是那种抽烟喝酒天天打架十恶不赦的坏学,只是脾气暴躁了点而已,成绩好,在小学还当过升旗手,当着全校师的面发表过国旗下讲话,怎么到初中会因为这件事,就成了默认被大家排斥在外的透明人? 正值青春期的闻以衍中二病发作,既然没人跟他玩,那他干脆也不想讨好别人,别人无视他,他就无视别人,反正他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关心。 对于那个时候的闻以衍而言,在学校里的活就是他的全世界,因为一天当中,他待在学校的时间比他在家的时间还要长,而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是被挤出去的。 课后时间,闻以衍要么一个人留在座位上写作业,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耳边是走廊上同学打闹的嬉笑声;午休时间,闻以衍一个人吃饭;放学后,闻以衍没有要等的人,通常是第一个背起书包,悄无声息地从教室的后门离开。 闻以衍在一个大家都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就好像被施了隐身的魔法,不会有人主动找他搭话,也不会有人朝他投来多余的目光,托自己的福,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 就连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他也只能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蔚蓝的天空,看云卷云舒,无聊地感知着时间的流逝。 虽然闻以衍觉得这样独来独往的活没有什么不好,不如说乐得轻松自在,可闻以衍其实心里清楚,在日复一日的独处过程中,世界逐渐昏暗下来,自己的内心最深处,一直有着空虚的寂寞感。闻以衍脾气不好,加上性子倔,初中三年,他俨然已经成为班级里那种所谓的孤僻学,不合群的人反而是他自己,连老师都问他:“你为什么不跟班里其他同学玩啊?” 是他们不跟我玩,又不是我不跟他们玩。闻以衍在心里反驳着老师的话,却仍旧什么都没有说。 破罐子破摔的闻以衍决定专心埋头于学习,他本来就成绩好,每次考试成绩都能排在年级前二十,现在更是刻苦用功,可即使如此,他还是会受到来自父母和老师的指责,那种指责不是针对他的学习,而是人际交往方面。 “你现在不跟班里同学搞好关系,将来踏入社会,你准备怎么办?” 这是闻以衍升入初中后,从父母和老师那里听到的次数最多的一句话。 那种语气仿佛就是在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闻以衍很不服气。明明这不是他的错,被孤立难道是自己的错吗,是其他人不好才对吧……可为什么你们都在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既然周围的人都这么喜欢把错误归结在他身上,那好,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闻以衍就开始喜欢把责任推卸给他人。 他开始讨厌父亲,如果不是因为父亲醉酒驾驶,那他根本就不会受伤,也不会在背后被同学指指点点,说风凉话,如果没有这件事,那他肯定可以正常地融入班集体,就不用一个人放学回家,不用一个人熬过体育课漫长的自由活动时间……更不会被父母老师明里暗里地指责。 不止是父亲,其他人也不好,无论是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同学,还是质问自己为什么跟其他人相处不好的老师,他们全都有错,全都是他们的错,对,都怪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陷入如此悲惨的境地。 那时候的闻以衍是个实打实的中二病患者,看什么都不顺眼,他想通了,与其当个透明人,不如跟全世界爆了,他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所以闻以衍不仅跟同学吵架,还肆无忌惮地顶撞父母跟老师,脾气变得越发暴躁。 闻以衍就像一个小火球,燃烧着所有的愤怒,宣泄着对所有人的不满,然而世界是无情的雨,他这个小火球在世界的鞭笞下瞬间就会被淋湿,火焰熄灭,只余一小摊黑色的灰烬。 闻以衍再怎么与全世界作对,地球依然不会围绕着他转,中考结束,闻以衍终于从这个学校滚蛋,吃亏过无数次的闻以衍终于认清了现实,他要将自己打造成一个会令所有人喜欢、挑不出错处的完美形象,唯有这样才是在当今社会中得以存的正确方式。 尽管他活在学校,可学校也是社会的一个缩影,这是提前踏入社会的练习,闻以衍觉得没什么不对。 闻以衍对于这个世界的妥协就是伪装,既然他不被喜欢,那就装成这个社会喜欢的样子,等同于戴着假面活,其实人人都是如此。 高中开学第一天,闻以衍就站在讲台上,面带和煦的笑容,用明朗的声音在全班同学面前流利地做出了自我介绍,那张毫无破绽的脸上满是亲切与热忱,毫不客气地肆意散发着那伪装出来的魅力。 闻以衍有着良好的外貌条件,那张脸一度成为了他伪装的最佳工具,只要微微弯下嘴角,面对同学露出足够和蔼可亲的微笑,同学们就会愿意与他交往,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只是过去的闻以衍不屑于去践行。 高中的闻以衍可谓在班级里混得如鱼得水,翻云覆雨,与初中完全不同,他成为了团体最耀眼的中心,所有人簇拥着他,围绕着他,闻以衍仿佛就是班级的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他的身上。 闻以衍很享受这种如同当明星般众星捧月的感觉,只要伪装得够好,他就能被所有人喜爱,再也不用像初中那时遭受到同学的无视以及父母老师的指责,他受够了当透明人的活。 所以闻以衍决定继续伪装下去,披上伪装的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那么多,闻以衍认为这没有坏处,想要在这个社会活下去就要戴起假面,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这当然不是真实的闻以衍,了解闻以衍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只有近距离接触他的人才会发现他藏于面具之下的真实,闻以衍的问题不是在于假面不精致,而是他无法一直戴着假面。 就算是演戏,也总会有出现破绽的一天。 所以察觉到闻以衍真面目的人无一例外都对他敬而远之,唯独没有离开的,就只有闻以衍的亲人,以及倒霉透顶的柳岳。 但谈恋爱不一样,恋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比家人更亲近的存在,心意相通是件难于登天的事情,闻以衍无法戴着假面谈恋爱,他那种自视甚高的态度与差到极点的脾气会在无意中暴露出来,自然遭到了所有对象的嫌弃与厌恶。 所以被对象甩、被对方提出分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正常吗?闻以衍很希望,这不是正常的。 谁来喜欢上真实的我吧……或许在某些时刻,闻以衍内心深处呐喊着的是这样的话语。 但闻以衍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又或者,他察觉到了,只是,他不想承认。 第23章 因为梦到了过去的事,所以闻以衍这觉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睁开眼睛,窗外绵延的山峰和碧蓝的天空提醒着他,现在的他不是被困在学校世界里的那个闻以衍。 现在的闻以衍已然自由,已然成熟,学会妥协,却依旧卸不掉伪装。 闻以衍感到脊背上出了层薄薄的冷汗,他微微抬眸,与身边的奚迟对上视线。 “闻先,”奚迟的声音很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似乎害怕惊扰到伏在他肩头的闻以衍,“你醒了?” 闻以衍茫然地睁着眼睛,他依旧保持侧着头靠在奚迟左肩上的姿势,就这样直直地和奚迟对视,内心感到十分迷惘。 为什么奚迟会在这里?为什么自己会靠在他的肩上? 对视的那一瞬间,闻以衍心中滋出难以言喻的尴尬,他尴尬得恨不得立刻开窗跳下车。 而奚迟虽然尽力装作镇定的样子,但发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他。 “还要再睡一会儿吗?”奚迟小声问。 “我……”闻以衍下意识地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来了个急刹车,大巴车停下来,最前方驾驶座的司机打开侧边的窗户,骂骂咧咧地怒吼起来。 对了……闻以衍的意识逐渐被拉回现实,他和奚迟正坐在前往风景区的大巴车上,而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靠着奚迟的肩膀睡着了。 闻以衍立刻从奚迟的肩头蹦起来,他吓得心惊肉跳灵魂出窍,既对这种亲密的距离感到后知后觉的抗拒,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因为过去的那次事故,闻以衍对于坐车这件事产了心理阴影,更别提开车。他不考驾照,也不买车,出行只依靠公共交通工具,可即使如此,每当出门坐上车的时候,他的内心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山路崎岖,弯弯拐拐更是数不数,大巴车时不时就来个急转弯,虽然说出来很招笑,但闻以衍是真的担忧车子会不会翻到山沟里去。 在这种情况下,是奚迟的肩膀给了他依靠,也给了他一点若有似无的安全感,坐在车上的闻以衍无异于飘荡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而奚迟就像是承载起他的岛屿,他可以在这座岛屿作短暂的停留,所以他才会那么放松地靠在奚迟的肩头睡着。 虽然闻以衍也觉得这样的比喻有点可笑,但无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在奚迟的肩头感受到了近乎安全的温暖。 他的恐惧不在于晕车这件事本身,而是奚迟在这件事里所扮演的角色,以及自己在奚迟身上所体会到的异样感受。 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下子就被拉得很近,但闻以衍明明是不希望距离缩短的那一方,他反复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绪,想尽力装作什么都没发过的样子。 “闻先,你还觉得不舒服吗?”但奚迟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小心翼翼地窥探着他的脸色。 “……好一点了。”闻以衍语调平静地回复道。 被他这样一问,闻以衍才发现,自己不舒服的症状的确减轻了不少,头也不那么晕了,现在的闻以衍已经无心去顾虑正在山路上行驶的大巴车,比起晕车,他更在意的是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闻以衍甚至比先前更加坐立难安。 幸运的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过一会儿,大巴车就抵达了车站点。 闻以衍尾随着奚迟下车,眼前、身后、四周都是延绵无际的山峰,崇山峻岭,青山绿水,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闻以衍用手搭在眼睛上,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这里其实压根算不上什么正规的风景区,没有入口处,没有收费站,也不需要买门票,闻以衍丝毫不觉得这些山山水水有什么稀奇,乡下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色。 闻以衍按照曲梓晴发给他的地址,跟着导航绕着山道大概走了二十五分钟,他们两人才终于找到了住宿的地方。 爬到半山腰的闻以衍累得不行,在心里暗自骂街,而奚迟的体力似乎比他还差,没走几步已经开始大喘气了,远远地落在闻以衍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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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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