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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石宴才有了概念。所谓“挨了骂就换赛道”,水面之下竟然是如此铺天盖地的恶意,对于他行为的批判,言辞锋利到每一句调侃和戏谑都像把刀,恨不得通过语言隔着屏幕将对方活活捅死。因为秦薄荷犯了没有职业操守的错。因为他没吃下那些油乎乎的高热高糖令人作呕的食物,他吐出来了,因为带货赚钱了,所以他得去死。 石宴看了很久。 直到微信弹出消息。 他打开微信,软件切换的一瞬间,那些泥泞的恶意暂时也被剪断。天已经彻底黑了,石宴没有开灯,就在这间宽大死寂的办公室,只有手机屏幕的荧光惨白,但石宴冷淡的眼神依旧探照不亮似的,漆黑一片。 置顶是秦薄荷的消息,还能看到最后一条是石宴发的一个字:好。 秦薄荷说明天早上从南山坐高铁回来,不需要去接,问石宴明晚有没有空,时间也差不多了,石宴年后要出发去美国,会议繁忙,还有个讲课活动。想趁石宴走之前请他吃顿饭。 从李樱柠出事那天算起,早早就说好,但一直没有机会兑现。 但这不是石宴面无表情的原因。 因为发来新消息的人是政琰。 毕竟是秦薄荷的面子,石宴勉为其难通过了政琰的好友申请。不过也是难得可贵的十分安静。偶尔会催促一下,对话公事公办。 今天也是一样,线上对话言简意赅,毫不胶黏。 Persona:看看我这会儿在夜店遇到谁了? 政琰干净利落地发来一张照片,背景昏暗,但也足够清晰。是夜店,或者是什么别的令人不适的场所。李瀚城正狠狠地掐着一个人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目狰狞。 他手下的人面容模糊,亦有遮挡。所以看不清表情。毕竟是偷拍视角。但石宴还是瞬间认出来了。 那个被李瀚城扼着的人,是秦薄荷。
第35章 百万财权 回鑫城的前一天,秦薄荷已经跑的差不多了,上午还在六合口,下午就去南山见最后一个老板。 这人还行,是唯一一个答应与秦薄荷见面的。 秦薄荷其实昨天就一整天都没吃饭,晚上和石宴打电话,对方果然问起来,他支支吾吾,还是说了确实没吃东西。本就削瘦的下巴又尖了一点,秦薄荷连忙把手放自己下巴底下,努力梗出个双下巴来证明自己有肉,但石宴还是沉默着。 “照顾好自己。如果做不到,我来照顾也可以。” 石宴说这话的时候正经过头了,也没什么表情,秦薄荷啊了一声,感觉心脏哪里被挠了一小下,他将屏幕按在胸口平复,不想让石宴看见自己脸红。 后来没说一会儿也就挂了,是石宴要求的,他还想再多聊一会儿呢。 电话挂了之后,没过多久,石宴给他道了歉。 秦薄荷看得满头问号,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但那时候太困,没有及时回复,怀着砰砰直跳的心睡着了。 秦薄荷准时到达了茶室。老板已经在那等着了,但外套都没有脱,说明并不想久坐。 直言快语几句话后,也不再绕弯子。 “唉,李瀚城背后是金奈。你大概不知他是谁。玉石本身呢,是个没法再生的东西。全世界就那几个矿区,区里也就那几个坑出货。近几年市场越来越畸形,真捡得出好货的,从石头开始就用机器扫过了,能出高品的种流不出来。「龟卡」和「也拿」这两个矿场,被控制在金奈手里。和他们打好关系,孝敬到位了,才有指头里漏出的伴价石走给我们。” 秦薄荷有了概念,“怪不得都对他言听计从。” “没办法呀,这行太看人情世故,没人愿意得罪他。小兄弟,不是我瞧不起你,但你要知道,虽然你每次来拿的货都量不少,卖得也快,但比起大货来,确实不够看。”他叹了口气,“我愿意见你,也是觉得对你不住。希望你能理解我。” 秦薄荷自然是理解,爽朗道,“做生意的规避风险太正常不过,换我我也会这么做的,而且说不定连愧疚感都不会有。” “惭愧,惭愧。”他见状,对秦薄荷的眼光里倒是多了些欣赏和亲近,“原以为你真是李瀚城的……抱歉,毕竟他这么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带些漂亮的孩子来,给他们所谓资源,最后开始加码,用拉他入行来诱惑。” 猜也猜得到。 去市场走一走看一看,琳琅满目的商品摆了一堆,好似卖都卖不出去。但说白了,那都是些烫手垃圾,实际上,以稀缺论价值的市场,本就资源紧张,好货永远不愁卖,他自己尚需要靠他人哺食,怎么可能轻易拉你入行? “骗上床之后,他还会录像。”那人叹口气,“我记得清清楚楚。他玩过的小年轻里,还有个大学生因此自杀了。那小孩想拉李瀚城下水,闹到家里去,这也是他老婆之前和他闹离婚闹了一整年的起因。” 秦薄荷眉头一皱,“怎么到自杀这步了。” “李瀚城恼他害自己陷入离婚风波,叫人把录像寄到家里,还传到网上,他同学和家人都看见了。最终不堪重负。” 秦薄荷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他这种人为什么会因为离婚困扰?因为有孩子?” “有孩子是一方面,但……” 见他明显顾忌,秦薄荷眯着眼笑,“你可以放心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消息来源是你。我最近见的老板得有十几位,谁知道哪个一不小心说漏嘴。” “唉,李瀚城靠这层关系搞垄断,好货都吃到他一个人肚子里了,之前承诺给的板子,我到手后一看,蜂窝嘛——所有能卖上价的镯位都被掏走了,也就能打几个扣子。” 秦薄荷表示意料之中,“都来见我了,你肯定是有自己想法。” “他费尽心机百般讨好娶到的老婆,就是金奈很疼爱的一个幺妹。” 秦薄荷挑眉。 怪不得这么猖狂,还这么害怕离婚。 这老板也发出一声冷笑,“他死也不敢闹到金奈面前,估计是在床下对着老婆跪了几天几夜,涕泪横流地磕头挽留吧?这一年他还挺安分的,谁知道狗改不了吃屎……”他这么说着,忽然觉得不太对,愣了一下,对秦薄荷苦笑,“我不是那意思,小兄弟。我见到你就知道你和那些傻乎乎的妄想走捷径的年轻人不一样。你眼里有股精明,也沉得住气。你之前见过常老板了吧。” 秦薄荷自然不和他计较,“常老板?你说那个差点揍我一顿的。” “他和我关系不错,后来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不地道,就是他打了电话,我才愿意和你见面的。他说你被他又骂又赶的,也不恼火,不怨怼,道谢之后体体面面地走了。是个能做事的。” 这下轮到秦薄荷,半笑不笑地,“惭愧。” “我劝你就这么算了吧,要么改行,要么……唉。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啊?你还年轻,条件又好,做什么买卖不是做?” 秦薄荷未置可否,那人尽善后离去,付了茶水钱。 他一个人坐在茶室,细细地思考。南山镇如其名,是个有山有水的古乡,也没有鑫城那么冷。开着的雕花窗外凉凉午风吹来,带着茶花香和小渠的一点点水腥味,令人心清目明。 对了,还没有回石宴消息…… MINT:为什么道歉? MINT:不要老是道歉啊 石宴:干涉你太多,担心你会生气。 秦薄荷想了想,将对话框里冲动打出的【可是我喜欢你管着我啊】删掉,换成了:【你在关心我,我生哪门子气嘛】 石宴没有将话题续下去,过了一小会儿;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秦薄荷打算今晚就回去。 网上情绪越来越让人受不了了,就算习惯被骂也会很不舒服。李瀚城的事早解决早干净。 而且,他也想石宴了。 正准备如实相告,忽然有些迟疑。 想了想,换成:明天一早 MINT:明天早上的高铁 石宴:淮堰还是淮堰南 MINT:不告诉你 MINT: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可以回 MINT:回去之后请你吃饭,搁置到现在了都 石宴:好 秦薄荷点开了政琰的朋友圈,细细密密地扫了一眼,心里有个大概。接着,将李瀚城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拨通了电话。 其实他考虑过要不要和以前一样销号重来,但露脸主播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他转生之前那个吃播账号也被跨圈啃瓜的人拎出来,嘴一两句这主播当时带货翻车。 长视频平台还挂着营销号和测评娱乐博主的年度盘点:假吃催吐诈骗。里面赫赫然是自己的脸。 先前虽与石宴一嘴带过只说自己什么都做,但实际上走这条路的时间,铺开来,比想象中长很多。 所受挫折也同样。在镜头前,成也败也都是大众的目光。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想要踏踏实实地干下去,不赚收割一波就结束的快钱,那就不得不想办法独立将其解决。 让秦薄荷开始思考起以后的。 不是李樱柠。 而是石宴。 让他忽然对一些事情产生期许,慢慢思考起全心全意只为自己而活的可能性。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把李瀚城继续拉黑,然后能公关公关,实在不行再换赛道。就按照那位老板说的,“做什么买卖不是做?” 但对秦薄荷来说,这不算是单纯的解决问题,而是一种纠正事业与心态的讯号。是想要好好生活的讯号。 同时,也想挺胸抬头地,向石宴证明—— 从南山坐特快列车通往淮堰南只需要两个小时。 秦薄荷推开门,李瀚城如约相见,表情欣然又温和。表现出像个无害的老师一般。 胃忽然有些不安分地抽搐。也不知到底是因为没好好吃饭,还是因为那张笑脸下潜藏的贪婪与秽恶——快要兜不住了似的哗啦啦流出来。 桌上摆着水烟壶,洋酒,一共六瓶,那都是给秦薄荷准备的。李瀚城起身接过秦薄荷的外套,殷勤地斟酒。面前两个满溢酒液的玻璃杯,杯子里泡着折成纸船的百元大钞。 他让秦薄荷喝下去,仿佛算定了这个年轻人终于知难而退,既然妥协跑来求饶,那就需要拿出祈求原谅的态度。这六瓶酒就是李瀚城要求的态度。 李瀚城说:“其实我对你很好了。今天好几个老板听你要来,都想念你得很,说要我把他们一起带上,我全都回绝了。你想想,他们要来了,你送下去的可就不止这六瓶。” 李瀚城说:“你拿了我的钱,受了我的恩惠,又把我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你换到我角度想想,能不觉得寒心吗?我沮丧了好一阵子。” 他曾经灌过秦薄荷酒,那时候有秦妍阻拦。时而暗示时而提醒。但这一次秦妍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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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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