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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珵之在银州已经部署下去不少事,包括闻怀川和岳蕴,今日都决定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接机,闻津这么一变,他们至少得晚上才能落地银州。 但是—— 他看着闻津的表情,目光不管不顾地黏在那句所谓的“我爱你”上,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问他:“你要去见谁?” 达平。 闻津站在老旧的门前,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敲门的那刻,他心中燃起隐隐期待,奢望着来开门的是章柳新,见到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叫阿濯。 但这种隐秘的期待还是落空,他听见轮椅发出的“咯吱”声,下一秒,大门被打开,坐在轮椅上的达平温和平淡地看过来,神色并不意外:“你来了。” “嗯。” “进来坐吧。” 莫姨不在家,茶几上却有一壶新泡的茶,不知道是不是达平提前预知了什么,总之闻津才落座,对方就说:“喝点茶吧闻先。” 闻津没动,开门见山地问:“章柳新在哪里?” 他的眸光含着一股冷意,剑一般的尖锐,达平只是温厚地摇摇头,自己倒了一杯茶,捧着杯子抿了一口,说:“以你们家的势力,找他一个人不会太难,既然你现在出现在这里问我,就说明你也不想违逆他的意愿。” 达平不愧是名记,一针见血,闻津的墨眸很快黯淡下去,恢复成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 “他昨天来找你,是你帮他离开这里的?台风天很危险。” “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只是力所能及,”达平没有否认,又喝了一口茶,看向闻津的目光带着一种长辈的审视,“你们结婚这么久了,你觉得他开心吗?” 闻津一愣,撇开眼,不太斯文地回:“这不劳你操心。” 达平似乎看透了什么,爽朗地笑了两声:“他想当记者,这你一定知道。” 闻津出些恼怒,总觉得面前的老人在故意刺他,但当自己真的被刺痛,又觉得十分心烦。 “而且是战地记者,老实说,在银州那样高度发达又远离战争的地方长大,有这个梦想的人不多。” 闻津神情愈发疏冷,他知道达平是有名的战地记者,章柳新崇拜对方理所当然,但没有想到他的记者梦竟然也追随着达平。 想到这里,他面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他去了哪里?” 达平还没开口,他便将手机拿出来,快速搜索战地新闻,一目十行地扫过各种报告,又想起他与章柳新一起来拜访达平的那次,提到的某个地方。 他盯着屏幕上“态势焦灼”“高风险对峙”“白热化”“高速蔓延”等词句,最后落在那个地名上,几乎是哑抑着开口:“赛格兰特?” 那个让达平失去行走能力的地方,那个从未停止过战火的地方,那个在冬天会极其寒冷的地方。 离伯恩林,离银州,离闻津相隔千万里的战地。 得到达平那个肯定的眼神后,闻津几乎是立马起身,拨通了钟思询的电话,他不可能让章柳新去那样危险的地方,他决定现在就派人去查踪迹,把人给带回来。 “闻先,稍安勿躁,”达平的神态不急,让他坐下,“那个地方很危险,我劝过他了。” 电话被接通,钟思询在那头问怎么了,闻津却无力地垂下手,又坐回了沙发,黯淡无光的眼神落向虚空,对电话那头说没事。 “柳新叫我老师,我自然也要担得起老师的责任,我劝过他,告诉他前线并不是纪录片或者书本上那样,硝烟炮火和死亡会无差别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闻津深知这个道理,段珵之就是军人,参加过维和,上过许多次前线,有两次差点丢掉性命,岳蕴哭着在病床前让他退役,都被回绝了,他站在病床前看虚弱不堪的哥哥,问为什么,段珵之告诉他这些事总要有人做。闻津知道劝不动,后来就主动申请进了几个战后重建的项目,力所能及地做些事。 达平见他陷入沉思,继续说:“他第二次来找我,向我讲述了他出车祸以及和你结婚的事,我很清楚那种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感受,只是我到这个年纪,后半辈子也不长,坐轮椅就坐轮椅了,可柳新不一样。” “不过他很坚强,那天也没有多哀怨,离开之前他问我怎么去赛格兰特,我见过太多年轻人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不过想到他身边有你,大抵不会贸然行事,于是还是告诉他了。” “果然,前几天婚礼,他见到我,跟我说他舍不得走,我就知道,也不意外。” 闻津像是被人打了当头一棒,极度的惊讶和不可置信令他几乎不敢去深想,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恢复运转,想到参加婚礼那天对自己笑得很温柔的章柳新,看向自己的眼里盛满炽热的爱意。 所以那个时候,柳新没有想过要走。 现在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因显而易见,是因为他的隐瞒,因为这场由他谋划的意外。 “闻先,你不必多想,柳新告诉我不是你的原因,”达平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感叹道这对夫夫还真是了解彼此,“只是他自己觉得,都快三十岁了,还没能做什么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太遗憾,再加上沿途会经过他小时候活过的地方,他也想去看看。” 闻津苦涩地开口:“你连这都告诉我,不怕我现在就开车去找他。” 达平笃定道:“你不会的。” 闻津闭了闭眼,眼角染着一点薄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达平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褪去冷漠和高高在上的男人,半是安慰半是劝说:“闻先,有的人天就不是被豢养的珍珠鸟,所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像飞鸟一样自由地去追逐梦想吧。” 说些什么文绉绉的话。 闻津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起身,他并不认可什么豢养珍珠鸟的说法,他只是觉得,既然章柳新与他成婚,他们理应相互扶持,他应该竭尽所能去为自己的丈夫提供好的活环境,规避一切风险才对。 但这真的是章柳新想要的吗? 上衣内袋里那枚被留下来的昂贵钻戒忽然硌得他心口发痛,一半的他渴望现在就见到章柳新,不管不顾地开着车去追逐他,告诉他哪怕带上自己也不要抛下;一半的他却理智地冷静下来,柳新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从未有哪件事是真正欺瞒了他,也就这一次,何不给予他真正不被婚姻和身份束缚的自由。 过了不知多久,达平才听见面前的男人重新开口:“赛格兰特那么冷,到冬天,他的腿应该很疼。” 在银州,章柳新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痛苦的神色,他也就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把人照顾得非常好,可是前日柳新泪流满面声声质问的模样还萦绕心间,他又开始质疑自己。 究竟是柳新太过坚强,还是自己太过漠然? 达平看着阴云笼在闻津的眉间,后者最终还是疲惫地开口,说了句:“也不带外骨骼。” 分明前几日,还因为外骨骼失灵,露出那样离不开他的神色。 接而,闻津起身,压着眉眼向达平道谢,又捡回了斯文冷静的世家公子模样,并说道:“等银州的事处理完,我会让人过来接图家人去银州玩玩,到时候你和莫姨也一起。” 达平意外,没想到闻津那次并非随口一提,见他表情认真地说:“我在银镜台有相熟的人,到时候拟一封邀请函送过来,银州近几年变化大,可以来看看。” “谢谢。”达平正了正神色,道谢。 闻津离开达平家,外面天色仍不太好,时不时刮着风,因为台风天,街道没什么人,有些萧索的意味,他不禁在想,章柳新现在到哪里了? 到多格茵了吗?看到那个小镇会不会想起遥远的童年,会不会在那个小镇上,再次记忆起母亲的身影。 想着这些,他回到了招待所,另三人正在等他,Levi也听段珵之说了,得知章柳新竟然自己离开,心里也发着闷,自顾自回忆起前两天章柳新与自己交谈时露出的表情,若是他晚点发现其中蕴含着即将离开的悲切,一定会好好劝劝他。 段珵之又咬着一根烟,闻津的状态令他很担心,眼皮子一直跳,怕这恋爱脑发作的弟弟直接去找人,又留下烂摊子给他收拾,好在闻津回来了,看模样,除了脸色有点冷,没什么异样。 “东西收拾好了吗?” “嗯。” “走吧。” 闻津没有再对他们说起章柳新,直到坐上飞机,都看不出什么情绪,早晨那些心慌意乱与消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阿濯,”段珵之同他搭话,“你休息会。” 闻津点了点头,他倒是没有睡意,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大片植被覆盖着的伯恩林州逐渐变小,淹没在层层白云当中,他们所乘的私人飞机,如同一只飞鸟驶入云霄。 第87章 钝刀 闻津又不禁想起来达平那句隐喻,内心终于平静下来,阖上眼——深爱的人离他而去,他应该感到痛苦,但他又很清楚,在他离开爱人的同时,他的爱人得到了自由和新,他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于是落地之后,闻津面上最后那层郁色都完美褪去,回到闻府,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本不想回去,但父母有事要问他。 岳蕴近几日一直心神不宁,自从得知丈夫和儿子,还有疼爱的外甥背着他搞出这么一场意外,让闻津和柳新在其他州什么都没有地滞留这么久,她就难得向丈夫发了火,工作都暂停了一部分,催着赶紧把闻津他们接回来。 此时终于看到了儿子,她连忙迎上去,摸了摸他微微陷下的脸颊:“阿濯,厨房里还温着红枣雪蛤,你吃一点,瘦这么多。” 闻津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好,妈,我没事。” 闻怀川坐在沙发上,虽然已经很晚,但对方仍穿着常服,看上去不怒自威,岳蕴拉着儿子坐下,给丈夫递了个眼神,闻怀川才清了清嗓:“瘦了,这段日子辛苦。” 闻津颔首,接过佣人呈上来的雪蛤汤,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当初说好,这件事解决完后,就给你放个长假,集团里的事你就不操心了,回大学当你的教授,空了出去散散心也行。” 闻怀川难得对闻津说这种话,以往他都是不满意闻津从事科研事业,张口闭口就是继承人,将集团的事务往儿子手里塞,他知道闻津没兴趣,也知道闻津很清醒明白这是自己的职责,所以交给闻津的事都能被他很好地完成。 没想到闻津却拒绝了,说:“不用了。” 岳蕴:“怎么不用呢?阿濯你不要太辛苦,这段日子在学校里清闲些,我让你林姨给你补补身体。” 闻津放下瓷碗,只是说:“没必要。” 他选择和父亲达成一致,甚至主动提出带上章柳新,都是为了和想要离婚的丈夫修复感情,现在章柳新不辞而别,他自然是没有了休假的必要,相反,他还决定将集团的拓展业务接手,让自己忙一些,也不至于想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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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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