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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夜的疲惫和紧绷神经。镜子里映出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迷茫的眼神。谢灵归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关于楼海廷、关于过去、关于未来的复杂念头暂时压下。当他换上备用的舒适家居服,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头发走出浴室时,没忍住,接连打了两个哈欠。 他也突然觉得困了。 楼海廷已经靠坐在了床头。他没有躺下,只是取下眼镜闭着眼睛,头微微后仰靠着床头软包,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谢灵归凭借一种近乎直觉的感知,知道他没有。 床头灯被他调到了最暗档,昏黄而柔和的光线如同旧日胶片电影的滤镜,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卸下了所有防备和算计,此刻的楼海廷看起来有种罕见的脆弱感,但谢灵归知道,这是体力透支后不得不呈现出的真实状态。 谢灵归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睡吧。”他轻声说。 楼海廷缓缓睁开眼,侧过头来看他。 “你呢?”他的声音沙哑。 “我坐一会儿。”谢灵归说,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他还没准备好立刻与楼海廷同榻而眠,即使只是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休息。关系的转变需要循序渐进,这步子迈得有些快,他本能地需要一点心理上的缓冲地带,一个可以随时退守的安全距离。 楼海廷没再说话,也没勉强,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他的身体却微微向谢灵归这边侧了侧,手臂也无意识地靠近了些,仿佛在无意识中寻求着某种靠近。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渐弱的雨声交织。谢灵归靠在床头,没有玩手机,也没有放任自己沉溺于胡思乱想,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身旁之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不受干扰地观察睡着的楼海廷。他的睡相很安稳,眉头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谢灵归的目光掠过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线条利落的下颌,最后落在他浴袍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肌肤上。一种陌的带着暖意的情绪悄然滋。 谢灵归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和楼海廷靠得这么近,甚至……有些贪恋此刻这种静谧而亲密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谢灵归也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滑了滑身体,试图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却不小心碰到了楼海廷放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动了动,然后,在谢灵归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便极其自然地翻转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紧紧箍住,只是松松地圈着,掌心温热。 谢灵归身体一僵,心跳瞬间漏跳一拍。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楼海廷即使在睡梦中,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仿佛无意识的挽留。 他最终没有再动。任由那只温热的大手圈着自己的手腕,皮肤相贴处,传来清晰而稳定的脉搏跳动,仿佛某种隐秘的共鸣。 在谢灵归意识渐渐模糊,沉入黑甜的梦乡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感觉,似乎……也不坏。 清晨。 谢灵归是在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包裹感中醒来的。 他有几秒钟的恍惚,一时不知身在何处。随即感受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和体温,记忆瞬间回笼。 他依旧侧躺着,而楼海廷不知何时也转向了他这边,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他能感受到对方均匀呼出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额前,近得他能数清对方垂下的眼睫。 楼海廷确实是累了,这会儿都还没有醒。 谢灵归不想打扰他这难得的深度安眠,然而两个人睡梦中不知不觉靠得太近,睡着时浑然不觉,清醒时,这种近乎呼吸交融的亲近感让谢灵归很快有了反应。他试图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一下,拉开一点过于亲昵的距离。 但他刚一动,楼海廷的眼皮就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谢灵归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喉间干涩,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是楼海廷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沉沙哑,像粗糙的砂纸磨过耳膜,却有种奇异的性感:“早。” “……早。”谢灵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巴巴地回应。 楼海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还在下雨。”他陈述道,目光转向窗外。雨势已大为减弱,从昨晚的狂暴嘶吼变成了细密缠绵的淅沥,天空依旧是沉郁的铅灰色,但已然透出些许天光。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眼镜戴上,重新披上了那层冷静自持的外壳。他看了一眼手表:“刚过七点,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谢灵归因他戴上眼镜后瞬间转变的气场而微微晃神,随即摇了摇头,也顺势坐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让新鲜空气涌入两人之间,驱散了些许暧昧的黏稠感。“市政发布了台风过后居家办公三日的倡议,以确保交通和电力系统完全恢复。我原本计划今天就在公司,处理一些不需要团队协作的方案细化和复盘工作。”他顿了顿,为自己的行为补充道,“比较安静,不容易被打扰。” 楼海廷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对谢灵归选择留守公司而非返回更舒适安全的北景万霖发表任何评论。他掀开被子起身,浴袍的带子系得一丝不苟,动作间已不见昨夜的那份慵懒。“我让王奇送早餐上来。上午我需要梳理西非项目的后续,有两个跨时区会议要开。”他走向书桌,拿起内线电话,语气已然是纯粹的办公状态。 仿佛昨夜那个流露脆弱、寻求靠近的楼海廷,只是风雨之夜的一个幻觉。但谢灵归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在特定时刻,向他袒露的真实。
第52章 升变 接下来的几日,景城在台风山神过境后,开始了缓慢而有序的恢复。 由新任副省长郑浦云亲自组织的东南沿海企业家座谈会在省会议中心举行,旨在听取各方对区域经济发展、特别是港口航运业整合升级的意见。 此次座谈会规格颇高,受邀者皆是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北景作为近期风头最劲的行业革新者,自然是焦点之一。 楼海廷与谢灵归从专属通道步入会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目光。不断有人上前与楼海廷寒暄。谢灵归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一身熨帖的藏蓝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清冷从容。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过来的视线中,不仅混杂着对北景权势的敬畏和对行业变局的审视,以及……不少对他本人的好奇和探究,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那些关于他“背弃旧主”、“攀附新枝”的流言蜚语,虽被北景强大的公关能力暂时压下,却从未真正消散于这片名利场的暗涌之中。 很快,他们看到了顾振涛。他正与几位颇有分量的政商界老友谈笑风,声音洪亮,姿态热络。见到楼海廷一行,顾振涛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态度比之前几次会面更为积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海廷,谢顾问,恭候多时了。”他的目光在谢灵归身上刻意多停留了一瞬,带着长辈式的审视,也隐隐透出对之前谢灵归借楼海廷出国之机,几次婉拒他深入会谈请求的些微芥蒂。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时度势后的重新评估。 楼海廷与顾振涛握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顾叔,环东海枢纽的初步方案,谢顾问的团队已经做了进一步优化,回头让薇然发给您过目,我们再约时间详谈。” “好,好!一定仔细拜读,认真学习。”顾振涛连连点头,笑容堆满眼角,话语间已将身段放低,“北景的效率,真是令人佩服。谢顾问年轻有为,担此重任,实至名归啊。”这话听着是夸奖,内里却藏着试探。 谢灵归微微躬身,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浅笑:“顾老过誉,分内之事。方案的优化离不开楼总定下的大方向和顾老您之前提出的宝贵意见,北景期待与顾家携手,希望能达到多方共赢的效果。” 很快,他们在安排好的位置落座。谢灵归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全场,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黄骥带着两名助理坐在斜对面不远的位置,他今日穿着一身略显扎眼的墨绿色丝绒西装,在一众深色正装中显得格格不入,正歪着头与身旁人低语,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浅笑。似乎察觉到谢灵归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撞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微微颔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谢灵归平静地回视一眼,随即淡然移开目光。 座谈会由郑浦云亲自主持。既有对国际经贸形势的宏观把握,也有对东南沿海产业升级的深切期望,言辞恳切,逻辑严密,同时又滴水不漏。轮到企业代表发言时,楼海廷则没有再渲染北景的技术优势,而是从全球供应链格局变化和国家的战略导向出发,提出了一些合作共赢的具体构想。 语气和姿态都放的很低,但在场嗅觉敏锐的人知晓他方才从西非归程,深知他极为克制的话语底下的含金量。楼海廷身上散发的是一种到了某个层次后,无需再炫耀的实力。 会议中途,谢灵归起身去洗手间。解决完理需求,他走到洗手台前洗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指尖。镜子里映出他平静的面容,以及……悄然出现在他身后镜影里的黄骥。 “谢顾问,好久不见。”黄骥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懒洋洋的拖沓腔调,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却又处处透着精明的算计。 谢灵归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透过镜子与他对视,语气疏淡:“黄总,别来无恙。” 黄骥上前一步,站到谢灵归旁边的洗手台前,却并不开水,只是抱着臂,倚在大理石台面上,视线如黏腻的蛛丝般,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谢灵归,最终定格在他无名指那枚折射着顶灯光芒的蓝宝石戒指上,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楼总确实把你养得不错。这戒指……很衬你。”话语里的轻佻与某种下流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 谢灵归指尖微顿,没理会他这近乎调戏的开场,只淡淡道:“黄总日理万机,南湾港的残局,还不够您忙吗?”黄骥口蜜腹剑,他也干脆直接戳向黄骥最近的痛处,恒丰在南湾港的泥潭中越陷越深,已是公开的秘密。 黄骥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逗乐了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 “啧,我就喜欢你这份明明什么都看得透、却偏偏还要硬撑着的牙尖嘴利。”他收敛笑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如同毒蛇吐信,“谢顾问,有个问题最近困扰了我许久。你说……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实则当做一枚光鲜棋子可怜呢?还是明明知道自己是棋子,却还要自欺欺人地心甘情愿往棋局里跳更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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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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