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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思凯平静地接受他的说辞,与他对视又问:“你说你身上那块碎玉石是老杨给你的,他在什么样的状况下给你的?他为什么给你?事先声明,我不太想听到你口中辟/邪这个说法了,我想听点别的。”
连阔眼里不再有神采,他平静回:“那天我回到临江看望干爹,他似乎喝了点酒,才拿出了这半颗碎玉石给我,他说这是他能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因为这代表了他对我的祝福和厚望。”
历思凯没再说话,他像是在思索,一时之间整个审讯室静了下来。
周慎调整了坐姿问:“你没问你的干爹为什么给你一块碎了的玉石?”
“没有”,连阔回:“干爹对我有养育之恩,他给我什么我就接着,又怎么敢嫌弃。”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慎说:“既然玉石是传家宝,自然不会给你这个外姓人,可他还是选择给你了,而且给你的还是半颗碎了的玉石……玉石两碎世事难两全,你可懂?”
连阔抬眼直视周慎,眼里多了份坚定:“不好意思,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好吧”,周慎苦笑:“当我没说。”
“你真的尊敬你的干爹吗?”历思凯坐得悠闲问。
“是”,连阔回:“我尊敬他爱戴他,因为他对我有养育恩情。”
“只因为这个?”
历思凯的话让连阔不由皱了眉头,连阔看起来有点不悦:“你什么意思?你在质疑?”
“我是在质疑”,历思凯淡然回,紧接着他从手里的文件夹里取了张照片推到连阔面前。
历思凯并没说话,他饶有耐心地观察着连阔看到照片后的表情变化,心里十分明了。
那张照片是历思凯从清河大学校网的论坛上找到的,照片里两个高大背影的男生紧握彼此的手,他们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林荫道上,都侧着脸含情脉脉地看着彼此。
照片能清晰看到连阔的侧脸,他低头浅笑,眉眼间饱含爱慕,而他的男友正宠溺地盯着他的笑颜。
阳光透过树叶空隙洒下几束光,而他们背光而行,连背影都是青春的美好样子。
连阔看到面前的照片时,明亮的瞳孔悠然缩紧,他蹙着眉满眼都是失意忧伤。特别清晰地,所有人都看到他眼底的哀伤,他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而后一眨眼几颗泪珠控制不住地滚滚而落。
他已近乎崩溃,颤着音质问:“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你知道他,你查到他了?”
“是”,历思凯冷冷开口:“杨清欢,老杨的儿子,我知道他的存在,我也知道了你们的关系。”
“为什么?”
……
连阔痛苦地捂住了脸:“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他已经不在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打扰他……他很痛苦,你们就不能让他清净片刻吗?!”
一时间,众人谁也没说话,他们静静看着连阔在宣泄释放。
“为什么……为什么?”
连阔自言自语着,看起来挣扎又痛苦。
历思凯绷着脸,他赌对了,杨清欢就是连阔的软肋。
过了片刻,连阔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他始终掩着面,不敢将软肋示于众人看。
审讯室里传来郑寻的一声叹息,历思凯身子前倾目不转睛盯着连阔说:“我知道你们相爱,我也知道你们的痛苦和不易。可是他不在了,你不能因为心中愤懑不平而去伤害别人,尤其是他的父亲。”
连阔垂了手,放荡大笑,他粗鲁地拭去泪水看向了历思凯:“不好意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承认吗?”
历思凯痛心怒斥:“因为老杨的反对和不理解,杨清欢选择了自尽。可老杨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他做错了什么?你到底是有多恨他才让他出来替你揽罪?你口口声声说尊敬他爱戴他,但你却利用他的愧疚之心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阔,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连阔痛苦地捂脸嘶吼:“你在套我的话,我没有……我没有”
历思凯逐渐没了耐心,他激动得拍案而起扬声斥责:“好啊,你不承认没关系……告诉我,你将所谓的馄饨调味料交给老杨的时候有没有愧疚?你把那份含有罂/粟壳的东西给老杨时,他可知你在犯罪!他可知你是在报复!”
连阔一怔,整个人呆若木鸡质问:“你查到了?是他说出来的?”
历思凯痛心疾首地摇了头:“不是他,你的事他一字未提,他甚至在我们面前揽下了所有罪责。你不知道这些,老杨媳妇也不知道,你在来的路上我给嫂子打过电话,她以为我是正常问话才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连阔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背脊不再挺直,眼里也再无光采,那一刻他失魂落魄,浑身都透着悲哀。
历思凯逐渐平静下来,他叹气道:“知道吗,你对不起老杨,你更对不起他的儿子。”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连阔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像是发疯般失声痛哭起来。
终于哭够了,也发泄够了,他开始自言自语:“是啊,我对不起他们。干爹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却让他失望和他的儿子搞在了一起,我让清欢和我一起成了被人戳着脊梁骨被骂恶心的基佬同性恋……我对不起清欢,我怨恨干爹的阻止,我怨恨他害死了清欢,所以我要报复他,我想让他痛苦一生。”
“我对不起我的叔叔,他什么也不懂,我却嫌弃他的拖累,我在人前装做孝顺心里觉得他恶心……我是个恶魔,我将我这双肮脏的手伸向了亲叔叔,利用他来做我龌龊研究的小白鼠……”
“真正该死的人是我,我就不该苟活在这世上,我应该代替他们去死才对……”
连阔像是情绪失控般,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眼里红血丝爆满,整个人不再温顺,更像是一头发疯的恶狼,浑身透着戾气。
历思凯紧闭着双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发疯的连阔,他缓缓站了起来,疲乏虚弱地走出了审讯室。
周慎冷着脸叮嘱郑寻:“你在这里盯着”,而后也出了审讯室。
郑寻叹了口气盯着正在发疯的连阔,想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保持缄默。
历思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碰到这样的案子着实让人郁闷,尽管他已经抽了两支烟了,情绪还是得不到缓解。
周慎拧着眉看他:“杨大哥那边怎么办?你要去看他吗?”
“不去”,历思凯是真的将老杨视作朋友,可这个朋友也着实让他失望。
历思凯拗着劲说:“既然他知法犯法包庇连阔,既然他想在看守所里呆着,那就让他多呆几日吃点苦头。”
可见历思凯对老杨的决定有多失望。
周慎无奈摇了摇头。
“你怎么样?”周慎说:“审讯还是要继续的,你要是支撑不了就交给徐波来。”
历思凯叹了口气,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我能行,走吧。”
“好”,周慎回。
等他二人再回到审讯室,连阔的情绪已经平静,只是他始终木着脸失魂落魄般,眼里早已没了神采。
历思凯冲郑寻交代:“通知禁毒支队过来吧。”
“是”,郑寻应了声便出去了。
一时间审讯室里只剩他们三人。
周慎并不觉得历思凯的状态良好,他索性边做笔录边对连阔进行问话:“连阔,希望你能如实告知我们案子的始末,这对你日后的审判结果很关键,我们希望你能配合。”
连阔肩膀一颤,长舒了口气冷笑:“无所谓了。”
片刻后他又说:“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交代清楚的。”
周慎抿了一下嘴唇:“杨大哥之前的口供悉数把罪名揽到了自己身上,各证据链都完美连接,他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的连阔像是行尸走肉般,没有了一点生气:“他应该是发现了我给他的香料有问题,所以他跟踪了我。在警察发觉前他特意找了我,他说让我什么都不要想,他说他会替我处理好。”
“所以你就任由他知法犯法替你揽罪?”历思凯忍着怒气逼问。
“是我的错”,连阔笑得苦涩:“所以啊,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说说吧,怎么回事”,周慎说。
连阔的目光垂落在审讯室的一角,而后陷入沉思。
他缓缓道:“含有违禁物的香料是我给他的,我告诉他这是我同学给我的西域香料,他信了也用了。其实我是故意骗他,我在学校哪有什么朋友,我只是认识了大东从他手里拿到的。大东邀请我加入时给了我一笔钱,我同意了。我利用学校的研究帮他搞到了不少原料,后来他给了我一张合成式,他说只要我能制作出那个东西我就能名声大振。”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当时就看出了复杂诡异的多种原料其实是制毒……清欢去世后我一蹶不振,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大东。后来我制出了那东西,需要实践时我想到了叔叔,然后我就用在了他的身上。奶奶去世后叔叔一直保持着疯癫的状态,活着也是痛苦不如解脱……”
“砰”地一声,历思凯用力拍了下桌子:“即使是疯子也有他活着的权利,更何况他是你的亲叔叔,你就这样草率决定了他的生死?!”
连阔已经不抱希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周慎阻止了历思凯:“让他把话说完。”
连阔声音低沉道:“我是分剂量用在叔叔身上的,如你们调查那般,我频繁往返临江和雅山两市的那周就是我作案的时候。最后一次是在二十八号晚上,当时是五六点天已经暗了,我利用特殊装置辅助了叔叔进行毒品吸食……当时他的状态挺好,我离开后不放心,又在晚上九点去了东门桥探望,干爹就是那个时候跟踪我的。”
“等我到时叔叔正痛苦地滚在地上抽搐,我特别害怕抱着他查看状况,慌乱中叔叔抓住了我脖子上戴着的玉石,接着他身子一僵就断了气……我太害怕了,扯玉石的时候弄断了绳子,玉石摔在地上一分为二。干爹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冲出来阻止我,应该是对清欢去世的愧疚他没有打我,而是牵着我的手将我带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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