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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天也是大”,闻人予悠然自得地转着咖啡杯。 张大野这个恨。他要是早出来两天现在哪至于受这个窝囊气。 天色渐暗,咖啡见底,闻人予先一步起身:“走了”。 张大野仰头灌下杯底最后一口咖啡,跟了上去。那口咖啡早已凉透,在杯底晃过好多圈,像根拖着唱针的线,拖着拽着,让这首《送别》结束得晚一些。 咖啡的主人无知无觉,只是感觉到有些用力按捺的不舍,尽管他现在清楚地知道,下次放假的时候还能见到闻人予。 两人下午在古城闲逛时吃了不少东西,从咖啡店出来也没有再一起吃个饭的必要。走到巷口道别,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往南那个走出去一段又回头:“师兄,杯子帮我放起来,我忘了。” 闻人予抬了抬手,没有回头。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一些,路上甚至查了查胶卷的详细保存方法,回到店里就赶紧照做。 其实他有点好奇张大野镜头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却又不想早早地把胶卷送去洗。 …… 下午快递员打电话的时候他俩出门去了,闻人予跟对方约了晚上再取。 这会儿他刚把胶卷安置好,快递小哥紧跟着进来:“正好还有你个快递需要当面签收,寄件的是几个?” 闻人予接过快递愣了一瞬——笔记本电脑?他没买啊。华哥?张大野?不对,他们不知道他喜欢这个牌子,知道的只有师父吴山青。年初他俩逛商场的时候他随口提过一嘴。 “八个”,他冲快递员抬抬下巴,用美工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带—— 确实是他之前看过的那个型号。 箱子里有张卡片,应该是商家代写的,不是师父的字—— 小予: 此去当为新征程,佛前供一盏平安灯,照你踏浪而行。师父一切都好。晨钟暮鼓,青灯古卷,也晒果干、煮清茶。 且记:生活如窑火——过盛则坯裂,欠温则釉滞。但守一捧土、三分拙,自有菩提生青烟。 寥寥几行字,闻人予来回看了三遍,愣怔半晌。快递小哥催问:“寄标快还是特快?” 闻人予恍然回神。抱着一种不看一眼不死心的态度去确认快递箱上的地址——当然是商家寄出的。 不过,这张小卡片给他之前几乎笃定的猜测添了实证。虽然他依旧不知道师父去了哪儿,但至少知道他一切都好。 打发走快递小哥,他把笔记本电脑包装拆了。师父选的是最齐全的套餐。从鼠标、耳机到散热器、屏幕保护膜一应俱全。那个不太喜欢用智能手机的老师傅也不知请了哪位小师傅帮忙。 当下的心情很难形容,像在咀嚼一颗裹蜜的酸杏儿,胸口又酸又胀。 转着手机呆坐半晌,他想起高考结束那天。 那天他背着书包回来,师父坐在店里,脚边立着个藤编行李箱。见他进来,师父冲他笑笑。 蝉鸣裹着热浪,烘得他头昏脑胀。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那个情绪复杂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悄悄做了个深呼吸,他回给师父一个微笑,随后走进店里,给师父磕了个头。 师父没拦,他受得起,只是用粗糙的掌心按了按闻人予的发顶。 吴山青是当天晚上的车,他没让闻人予送。临走前说:“孩子,以前拘着你是觉得你还小,我怕你伤心。现在你都成年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至少别留遗憾。” ---- 抱歉抱歉今天来晚了! 最近的日常是医院——宠物医院——家,累冒烟儿了,上火上的麦粒肿都犯了,所以请大家见谅,最近更新还是只能保证跟着榜单任务走。(话说现在的榜单我周周六千字(っ´;ω;`с ),太菜了!) 祝大家五一快乐!出行注意安全!
第28章 因果报应 张大野今天路走多了有些乏,没有往南门去。跟闻人予道别后,他就近拐进一家挂着青布帘的民宿。 这家民宿靠近古城东门,游客不多、地方宽敞还可以泡澡。他钻进绵密的泡沫中,晃着红酒哼着歌,回味着下午镜头里的闻人予。 儿童手表里有几条消息。成城说本来算好了日子准备今天过来接他浪,结果昨晚通宵打游戏睡过了头。另外几条语音消息刚点开就炸出狼嚎,几位损友在KTV吼“我的好兄弟”,吼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真不应景。张大野气得戳着屏幕骂:“你们他妈唱得像在给爷爷我哭丧。” 语音电话紧接着就打过来,张大野不耐烦地点了接听:“干吗?” “我靠,野哥诈尸了!快把那破歌关了,开免提都听不见。” 那边一阵喧哗,几个破锣嗓子争先恐后地往听筒里挤。张大野真想给他爸听听这群人都什么德行,他明明是这帮野猴子里最稳重的猴王。 他忍了又忍才没把手表丢进浴缸:“能不能一个一个说?你们刚才说在庆祝什么玩意儿?” 有个欠儿欠儿的声音穿透嘈杂:“庆祝江泠澍他爸死了。” 张大野哗啦一声坐起来,抹了把身上的泡沫:“什么?怎么死的?” “自己开车撞死了”,江泠澍本人接过了电话,“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旁边一群傻小子吵着:“必然是报应!”“恶人自有天收!” “旁边的都他妈给我闭嘴”,张大野忍无可忍吼了一嗓子,“泠澍你出去找个空包厢,我跟你说两句话。” 旁边的嘈杂声小了,张大野才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打火机啪嗒一声响,江泠澍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昨天晚上。半夜醉驾,自己撞到路边护栏上了,当场死亡。我妈做主,直接拉到了火葬场。挺好,没牵连无辜的人。” 张大野愣怔半晌,光着身子从浴缸里跳出来,扯了条浴巾胡乱裹在腰间。他想陪江泠澍抽一根,踩着湿脚印在浴室里晃了一圈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烟,于是捡起那杯红酒仰头灌下,勉强稳住声线:“你还好吗?” “我?我好得很,我巴不得他……” 张大野皱着眉打断他:“这些话今天说好几遍了吧?跟我就说几句实话吧,用不着挺着。” 江泠澍沉默几秒,吸烟新手被呛得咳了好一阵,好似把这些年郁结于胸口的浊气全都吐了出去,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他混蛋,他丧尽天良、道德败坏,换女人像换衣服。他厚颜无耻、狼心狗肺,我天天盼着他遭天谴”,说到这儿江泠澍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可他是我爸。我被欺负,不管三七二十一替我出头的是他,我得个流感几天不好,急得差点跟医生打起来的也是他。他说他的命是我的,任何时候只要我需要,他必定毫不犹豫……大野,我明明不应该难过的,可我的心像漏了个窟窿,堵都堵不上。我妈这么多年跟着他那么可怜,我明明应该跟她一起感到痛快的,可是我想不明白,他怎么能,怎么敢就这么死了呢?” 张大野拽了条毛巾捋了把湿漉漉的额发,顺便抹了把眼睛:“人要是能清清楚楚地分个黑白倒好了。这事儿来得突然,该难过难过该陪你妈陪你妈,至于别的……人都死了,不用太苛责自己。” 江泠澍带着哭腔笑了一声:“我妈好得很,跟她的老姐妹们庆祝去了。” “所以你觉得你也该庆祝?不庆祝就是对不起你妈?” 江泠澍狠狠闭了闭眼。他恨归恨,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爸会死,太突然了。昨晚他爸出门前,他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一句恶狠狠的诅咒——“又去喝酒?喝吧,哪天给自己喝死你就消停了。”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本该说完就忘的,如今却在他胸口盘旋了一整天。 听筒里隐隐传来克制的抽泣声,张大野捏捏眉心,心想里面那帮蠢货拼拼凑凑都凑不出一个灵光的脑子,怎么就真信了江泠澍的话,带他在KTV庆祝上了? 看了眼时间,他马上说:“等我吧,我找车回去。” “别,真不用”,江泠澍清清沙哑的嗓子,“他们陪着我就行,你不用折腾,葬礼都不办你回来干吗?” 张大野也不知道他回去干吗,就是觉得这种时候他身为朋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回去让江泠澍知道他们都在。 “今天晚上我放假,回去一趟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明天早上我就回来了。” “千万别,现在我还能挺着,你折腾一通跑回来我得痛哭流涕了”,江泠澍好似已经冷静下来一般,“你不放心过几天我们去看你,你可别折腾,你现在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动物。” “什么时候给我封的号?” “哥几个反思过了。你平时成绩好,高考考成这个德行我们有责任。我们说好了,没事儿轻易不找你,争取让你早日脱离苦海。” 张大野哭笑不得:“行吧,那你有事儿再给我打电话,还是你想让我陪你再哭会儿?” “拉倒吧”,江泠澍一笑,“就那几句话憋了一天,说出来舒服多了。我要回去好好嚎几嗓子了,你保重。” 这个电话打完,张大野再没了泡澡的兴致。撑着洗手台缓了缓心绪,他拨通了成城的电话。那家伙卡着快自动挂断的节骨眼儿接起来,嘟嘟囔囔地喊了声“野哥”。 张大野就知道他还在睡:“立刻马上起床去卫生间洗把脸,路上顺便看一眼你手机上有多少个未接。” 成城被他这严肃的腔调吓一激灵,点亮手机一看整个人都精神了:“我靠,他们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出什么事儿了?” 照理说,出了这种事成城一定会第一个通知他,但他竟然是通过那帮狐朋狗友才知道的。结合成城中午发的那条通宵打游戏的消息,张大野用膝盖想都知道,这憨货肯定是中午醒了看看时间已经来不及,干脆发了条消息过来就心安理得地接着睡觉续梦了。 这帮狐朋狗友里如果硬扒拉扒拉往出捡两个靠谱的,江泠澍算一个,成城勉勉强强也能算一个。 于是张大野说:“江叔没了,他们现在在KTV呢,你问问地方过去吧,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成城还有点蒙:“什么叫没了?我靠!你说什么屁话呢?” “江叔昨天晚上车祸没了”,张大野一字一顿重复道,“听清楚了吗橙子?” 成城那边叮里当啷一通响,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撞翻了:“我靠我靠我靠!妈的我现在是在做梦吗?不对不对不是做梦,我他妈腿都磕疼了。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野哥?” “人都没了能怎么办?”张大野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起伏,“接受、面对,能做点儿什么就做点儿什么。” 听筒那边传来啪啪两声响,大橙子似乎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冷静下来:“明白了,我的作用是按着点儿这帮孙子别让他们把江叔拎出来鞭尸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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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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