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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野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留下吧。我不想把我妈交给旁人。” 这一个多月,叶新筠瘦了十多斤。蒋阿姨忙着处理工作上的事儿,偶尔才能来医院看一眼。如果连张大野也走了,叶新筠身边就只剩那位马叔了。 尽管叶新筠说过,这些年Marco对她一如既往地好,张大野却还是不能放心,毕竟他只见过那人一面。 张崧礼闻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一些欣慰却复杂的情绪,似乎终于感觉到儿子确实长大了。 张大野笑了笑,忽然抬起眼问:“那个阿姨……她还好吗?” 张崧礼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还在积极接受治疗。” 多的张崧礼没说,张大野也没有追问。 叶新筠出院时,跟Marco一起带着张大野回了他们在这边的家。那是一座很漂亮的房子,以地中海蓝和白为主色调,大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微风拂过,窗边的贝壳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屋子里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一进门,Marco就忙着浇花煮咖啡,叶新筠换上家居服,赤脚蜷在沙发里看电视。他们举手投足间都是自在惬意,只有张大野局促不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世界的旁观者。 叶新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着问:“想住楼上还是楼下?一会儿让Marco帮你收拾房间。” “都行。” 他其实想问:“没有工作的时候,您一直都住在这里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叶新筠的气息。从客厅的装饰画到茶几上的小摆件,无不彰显着她的喜好与品味。比起国内那个家,这里处处都留下了独属于她的生活痕迹。 没等Marco煮好咖啡,张大野先一步起身,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说:“哪间屋子?我自己收拾吧。” 叶新筠拢了拢披肩,抬手指向楼梯:“楼上左拐第一间吧,这个方位你熟悉一些。” 是啊,和国内家里的房间位置一样,不过……一样的似乎也就只有位置了。 这明显是间客房。衣柜里整齐地码放着成沓的毛巾浴巾,卫生间备着一整袋未拆封的牙刷,鞋柜里还有高高一摞同款拖鞋…… 张大野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动手把箱子打开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走,但终究狠不下这个心。 就住到开学吧,他告诉自己,到时候叶新筠的身体应该也调养得差不多了。 然而,适应起来很难。 一个屋檐下只有三个人,两两之间交流却都是不同的语言。叶新筠跟他说话自然用中文,跟Marco交流又切换成I国语,而他和Marco对对方国家的语言都不熟悉,只能勉强依靠英语沟通。 这种交流方式让张大野感到疲惫,与他们的相处也让他觉得不自在。没事儿的时候,他会走向海边,有时冲浪有时只是躺在沙滩上放空自己。 短短半个月,他的肤色已经深了好几度。跟闻人予视频时,对方笑着调侃:“赶上我军训了。” 张大野笑笑不说话,镜头一转给他看辽阔的大海。 屏幕这边阳光明媚、海浪翻涌,古城却已是暮色朦胧、华灯初上。 这种时候,他们会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因此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闻人予当然能察觉到张大野的不舒服,不痛快。一向活力四射的人忽然变得异常安静,谁都能看出他的低落。 不过闻人予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要我接你回来吗?” 张大野摇摇头,嘴角勉强勾起一个笑:“不至于师兄,你就这么隔着屏幕陪着我就好。” 张大野不是没想过装作若无其事。演戏对他来说不难,闻人予也能少些担心。可转念一想,既然他们决定要一步步走向彼此,那么遇到问题共同面对才是正确的选择。 闻人予的处理方式让他格外安心。他没有过多干涉,只是尽可能地花时间陪他。他说:“你想自己处理我尊重,你需要我我也会在。” 两人常常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就好像依然身处同一空间,跟去年夏天一样。 有天周耒到陶艺店来给闻人予送吃的,一眼就瞥见桌上放着个张大野。他扑哧一乐:“呦,您怎么在这儿杵着?” 宿舍里四个人总的来说都还不错——张大野出了国,李文谦考上了心仪的大学,郑云安算是超常发挥了一回,选了很远的一所学校。周耒分数最高,选择留在市里。 他和闻人予一样,一个得顾着妈一个得守着店。 张大野原本正躺在沙滩椅上享受夜光浴,听见周耒的声音才懒洋洋地瞥向屏幕。见周耒穿得整整齐齐还背着书包,他打趣道:“呦,这不是那被休的大房吗?干什么去?准备再复读一年?” “唉”,周耒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当家教去,欠你们两口子的钱我不得赶紧还啊?” 张大野被他这用词逗得直乐,闻人予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周耒妈妈,张大野凑近屏幕说:“师兄,下次你去看阿姨的时候给我开视频呗。走得着急,都没打个招呼。” 闻人予温声应道:“好”。 周耒凑过来:“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事儿直接跟我开视频更直接简单吗?” 张大野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你说你,非得掺和我们的事儿,我要真说点儿什么腻歪的话,你听着噎不噎得慌?” 周耒懂了,人小情侣的情趣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 他“啧”了一声转身就走,张大野在身后笑着喊:“周老师走好!” 咒人一样。周耒抬起手冲他比了个中指,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68章 茫然无措 开学前的那段日子,是多年来母子俩相处最久的一段时间。Marco很体贴地只待了几天就回了I国,似乎是察觉到了张大野的不自在。 面对妈妈的男朋友,张大野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也在无形中保持着距离。说真的,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男人相处。Marco待他很是周到,回国前不仅给他买了礼物,还真诚地邀请他有空去I国旅行。而张大野,他只是熟练地戴上一副温和的面具,配合着上演这场宾主尽欢的戏码。 Marco走后,叶新筠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试探儿子对这段感情的看法。张大野总是将话题轻轻揭过,有回实在躲不过,便直白地说了一句:“你幸福就好,我的意见不重要。” 他心里的确就是这么想的。自从明白这个家再回不到从前开始,他一直都不再奢望什么。 开学那天,叶新筠亲自开车送他到学校,将他安顿好之后就又恢复了满世界飞的日常。 生了这场病,她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年纪,于是她安排了更多的度假时间用来放松身心,但依然无法长时间在一个地方落脚。 张大野偶尔会想,其实自己在哪儿上大学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现在,他依然很少能见到叶新筠,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叶新筠现在可以邀请他一起去度假。 去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很难真正融入叶新筠的世界。不论是母子二人跟蒋阿姨同行的旅行,还是跟Marco一起共度的假期,他都像个局外人,没办法完全放松下来。 叶新筠努力了,他也尝试了,可这么多年的空缺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怎么努力好像都难以填补。于是他想,与其大家都尴尬,都玩儿不痛快,不如就不去了吧。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小半年。临近春节时,他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突然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喧嚣的街道霓虹灯闪烁,夜空早已被灯火吞噬,不见星光。周遭的行人说着异乡的语调,人潮涌动中,寻觅不到半分熟悉的年味。他突然后悔当初的选择。 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给闻人予或者张崧礼打个电话。可这个点儿国内还是凌晨。张崧礼上了岁数,经不起他这么折腾,闻人予最近放假,接了不少订单正在赶工,他又不忍打扰,最终只能作罢。 脑袋一热,又想干脆买张机票飞回去。抽完一根烟,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那股冲动也散了。最近没有假期,这么折腾一趟,闻人予和张崧礼都得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好像每条路都被堵死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笼中仓鼠,在滚轮上无望地狂奔,却无路可逃,也无计可施。 街边的流浪汉早已进入梦乡,他却不想回家。再次点上一支烟,他仰起头,试图从这片陌生的天幕中,拼凑出一幅记忆里的星图。 抽烟这毛病是叶新筠生病那会儿添的,他没告诉闻人予。如今,两人只能通过视频交流,闻人予那张脸整日框在屏幕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无处遁形,他不想看对方皱眉。 这支烟抽完,烟蒂摁灭在积雪里,他转身走进街角一家酒吧,点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直到深夜才踉跄着回到住处。 宿醉的感觉糟糕透顶,酒精烧得喉咙发烫,胃里翻江倒海,却压不住心里的空。 慢慢地,他开始尝试一些更适合自己的放松方式,诸如滑雪、滑板、山地自行车。这些带着速度与危险的运动成了他新的寄托。 他渐渐迷恋上一次次挑战自我的过程,享受着身心突破惯性阈值的瞬间。当速度攀至顶峰,所有具象的烦恼都开始溶解,只剩下肾上腺素冲刷神经带来的战栗与释放。 与此同时,他自然而然地爱上风光摄影。不论去哪儿,他都会跟闻人予报备行程,回来之后再把这一路上拍到的风景分享给对方看。 闻人予永远是他作品的第一个观众。 他拍日出日落,拍无尽公路,拍雪山之巅,拍路过的小镇、石缝中挣扎求生的野草,事无巨细。就像当初,他通过镜头看古城一样。区别在于,那时候他只为闻人予按下快门,而现在,他按快门只为跟闻人予分享心情。 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每个周末,他几乎都不让自己闲着。滑雪技术越来越好,从一开始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到后来毫不犹豫地冲下高山雪道。开春之后,雪季结束,他又重新捡起滑板。滑板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普通的场地已经不够刺激,于是很自然地开始接触滑板速降。 什么都玩儿出花了,人却越来越空虚。在新学校,他的朋友几乎都是泛泛之交。有空的时候他选择跟闻人予视频,跟狐朋狗友们打游戏,也不愿意跟这边的同学一块儿吃顿饭。用他的话说:“这儿的破饭有什么可吃的?我现在都愿意高薪聘请复读学校的厨师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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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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