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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吃”,兰姨细细品着,脸上带着全然放松的、欣慰的笑容,“我们小野是真的长大了。” 张崧礼可不信他们的评价。老赵是毫无原则的“捧场王”,兰姨更是自带十层“小野滤镜”,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溺爱孩子,他们的称赞得打对折听。 他抱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态度,用筷子夹起一块牛排,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已经准备好了要客观地挑出几个毛病。 然而,当牛肉的汁水在唇齿间溢开,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这颗老父亲的心。那是一种吃上儿子亲手做的饭的感动。 平心而论,这味道当然比不上高级西餐厅主厨的手艺,但这并不完美的味道可是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混蛋儿子亲手做的,单这一点,就足以让一切缺点变得不值一提。 他抬眼看向张大野,再次意识到这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操心、处处庇护的孩子了。 当然,他们父子二人并不擅长直白的煽情。张崧礼将那点不易察觉的动容藏了起来,只是拿起筷子,故作挑剔地比画了一下自己盘中的牛排,开玩笑道:“我这块牛排明显比他俩的小一圈嘛,你这小子偏心。” 意料之中的调侃,张大野听了只是咧嘴一笑,并不在意。他拿起桌上早已醒好的红酒,给三位长辈各倒了半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像发表获奖感言似的清了清嗓子:“爸,兰姨、赵叔,今天给你们做顿饭一个是想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更重要的也是想给你们看看,我真的能照顾自己了,以后也能试着照顾你们了。你们好好享福,别为我操心。” 张崧礼没有说话,沉默着举起酒杯跟儿子碰了一下,像是一种未说出口的认可与欣慰。 “好”,赵叔声音洪亮地应和着,仰头喝了一大口,“大野长大了。” 兰姨举着酒杯,声音里带着哽咽,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兰姨嘴笨,不会说话,这辈子也没什么大念想,就盼着看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她的目光温柔地包裹着张大野,那眼神里沉淀着数十年的光阴,是洗尽铅华后最纯粹的慈爱。 “只要看见你们一个个都平平安安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我这心里就比什么都踏实,都暖和。” 张大野被这话说得心头一热,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应道:“行,您放心,您这心愿好说,我抓紧办。哪天我就带个对象回来先给您看看。” “那敢情好”,兰姨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带回来兰姨给做一桌好吃的,再给买个金镯子。” “听他在这儿忽悠你”,张崧礼哼笑一声,习惯性地拆台,试图将气氛拉回他熟悉的、父子斗嘴的轻松频道,“他要真有对象,昨天还能撇下对象不管,跟那帮臭小子鬼混去?” 说到这儿,他拿筷子的手却忽然顿住了,猛地想起那年张大野犯浑,冷着脸说自己是同性恋那一幕。父子俩敞开心扉聊的那次,他还认真确认过,张大野再次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不过后来,他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当张大野是一时心血来潮。毕竟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摆着。秦屹以前天天说自己是同性恋,现在天天女朋友长、女朋友短,况且张大野从未真的带回来过一个男朋友。 于是,最初的震惊与无措,渐渐被时间稀释,被他用一种“孩子还小、一时糊涂”的侥幸心理轻轻覆盖,仿佛不去触碰,问题就不复存在。 可此刻,听着儿子用轻松的口吻提及“带个对象回来”,他心里忽然敲响警钟。张大野用的词是“对象”,而不是“女朋友”。 他忽然意识到,那或许并不是一句年少轻狂的戏言,也不是一个可以无限期拖延的问题。张大野的人生道路,可能真的与他,与兰姨所期盼的那个传统模板截然不同。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紧,先前因这顿饭而升起的暖意,仿佛瞬间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他沉默了,原本要夹菜的筷子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张大野的思绪也已经飘远。这顿饭的初衷并不是暗示什么,但听到兰姨的话,他确实在考虑,他跟闻人予的关系是不是该跟家里人交代一下? 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闻人予的视频。屏幕亮起,闻人予正坐在长桌旁修坯,周身被暖黄的灯光包裹着。 屏幕那边,闻人予只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不似往常那般神采奕奕,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儿。 “怎么了?饭吃完了?” “吃完了,挺成功的,师兄教得好”,张大野先是笑了笑,随即语气稍显犹豫,进入了正题,“师兄,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你说。” 张大野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我在想,咱俩的事儿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他们好好聊一聊?我爸妈那边倒是好说,我妈接受度高,我爸知道我是同性恋,我就怕赵叔和兰姨不太好接受。你觉得怎么说合适?” 闻人予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听张大野的意思,他已经默认张崧礼可以接受这件事,可那年在去窑厂的路上,张崧礼跟他聊起这事儿的时候,脸上满是费解和担忧,甚至还带着一种试图回避的侥幸,看上去可不像是能接受的样子。 “大野”,闻人予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从你我的角度来说,我们坚信未来会一路同行,肯定希望可以得到大家的祝福,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急不得。” 张大野刚想反驳,闻人予轻轻抬了下手示意听他说完。 “以前我没跟你说过是怕你生老师的气,其实你说自己是同性恋之后,老师像病急乱投医似的跟我聊过。别怪他,他只是想不通这个事儿又不知道可以跟谁聊。” 张大野有些愣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次闻人予的反常,原来……是因为他爸吗? “老师在你面前表现出不在意是因为他爱你,知道你敏感,怕你难过,但实际上,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是有担忧的。更别说赵叔和兰姨,他们都是很传统的人,可能一时半会儿很难理解这个概念,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慢慢来。我希望我们的关系给家里带来的是喜悦,而不是风暴。” 他的分析理智而周全,张大野知道他是在照顾几位长辈的情绪,也是在保护他们之间这份尚且需要呵护的关系。 张大野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听着兰姨那些话忍不住想告诉她我们很幸福,让她也为我们高兴。” “会的”,闻人予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安慰道,“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张大野笑了笑,刚才的冲动和不安渐渐被一种并不急躁的踏实感取代。他看着屏幕里的人,感慨道:“师兄,你会魔法吧?” “嗯?”闻人予不解地挑眉。 张大野却并不解释,只笑了笑说:“我爱你。”
第81章 一条小鱼 张大野在家待了几天,偶然听江泠澍提起,他妈过两天要跟几个姐妹出去玩儿。他心里一动,找了个机会,私下跟江泠澍妈妈商量:“阿姨,您这次出门方不方便带上兰姨一起?我爸和赵叔又要出差了,我想让兰姨也出去散散心。” 兰姨性格内向,在外人面前说不了几句话,唯独跟爽朗热情的江泠澍妈妈比较投缘,在一块儿时能有说有笑。 江泠澍妈妈一听,当即拍板:“那有什么不行的!我正嫌人少不够热闹呢!放心小野,我这几个姐妹人好性格也好,有两个兰姐也见过,都不是那挑剔难说话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保管让兰姐玩儿得开开心心的。” 张大野详细询问了行程安排,发现时间地点都再合适不过。他心里有了底,回到家就开始酝酿情绪,在兰姨跟前演了起来。 “兰姨,我跟您商量个事儿”,他挨着兰姨坐下,语气里带上担忧,“泠澍妈妈最近心情不好,我们都挺担心的。老在家待着胡思乱想也不是个事儿,泠澍就想让她出去散散心,换换环境。她那帮姐妹您也知道,凑在一起是热闹,可真要出远门,没个沉稳可靠的人跟着,泠澍实在不放心。他就想能不能拜托您陪着走一趟?有您在旁边照应着,他心里也踏实些。” 当时兰姨正坐在餐桌旁摘菜,闻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等张大野说完,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几分本能的胆怯:“我能帮这个忙?小野,你也知道我没怎么出过门,这事儿我怕是不行吧。” “嗐”,张大野立刻摆出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轻松姿态,顺手捡起根豆角帮着摘起来,“太平盛世能有什么大事儿?行程、住宿、车票,泠澍全都安排妥当了。他主要就是担心阿姨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没个贴心的人照顾。” 兰姨还是有些犹豫:“我都这岁数了,出去给人添麻烦怎么办?” “您什么岁数了?”张大野把掰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扔,“要论身子骨,您比那帮脆皮公子哥不知道强多少倍!而且我跟您说,她们这次去的是江南水乡,那小桥流水、蒙蒙烟雨,跟画儿似的,您以前不也说想去看看吗?” 兰姨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张大野捕捉到这抹松动,乘胜追击:“泠澍说了,所有费用他都包了,就当是请您帮忙的酬劳。您要是不去,他只能找别人了,可是哪还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 这话简直是无比精准的对症下药。江家的保姆这些年来来去去,总找不到个称心如意的。兰姨心善,平时得空就去看看江泠澍妈妈,帮她做几道家常菜,听她说说话。 果然,兰姨闻言立刻抬起头,语气急切起来:“找别人?那怎么行?外人哪有自家人上心?别说外人,就是他家现在的保姆跟着去我都想嘱咐几句。” 张大野笑着看向兰姨:“那您这是答应了?” “我晚上跟你爸商量商量,他要是没意见我就陪着走一趟”,兰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你得跟泠澍说清楚,这就是搭把手的事,费用我该拿拿。他要那么客气这忙我可就不帮了。” 张大野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您才是别跟他客气。泠澍的一片心意,您别推拒。” 这事儿尘埃落定。几天后,张大野去机场送走他爸和赵叔,又送走江泠澍妈妈和兰姨。 回到家时已是午后,斜阳透过落地窗洒进空阔的客厅,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无声起舞。 偌大的宅邸静得人心慌。张大野站在玄关,猝不及防地被一种庞大而无声的孤独感吞没。 有那么一会儿,他整个人好像静止了一般僵在原地,不知该迈步向前,还是转身逃离。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此刻密密实实地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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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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