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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环视四周,没忍住问:“就你一个人?” 张大野貌似极有耐心地抬头微笑:“你看我还是一个人吗?我分明是饿得只剩半条命的孤魂野鬼。你再问这些无聊的问题等会儿我饿急了可是要吃人的。” 服务员扑哧笑出声:“行,我让后厨快点儿上。” “别”,张大野一抬手,“千万别催,我能等。让师傅往精细了做,我给小费。” 打发走服务员,他往对面看了一眼,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清闻人予那张冰山脸,至于背对着门的那两个人是什么神色他就看不到了。 他隐约感觉闻人予很不耐烦,跟那天差点捡一坨泥扔他脸上时的表情如出一辙。不过对面的人显然没他那么有眼力见儿,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不时还比画两下,完全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像推销假货的骗子,张大野想。 服务员端来一壶果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抬眼一看,闻人予也正拎着茶壶给自己续茶。对面两人的空杯就晾在桌上,他倒跟看不见似的,给自己续上,壶嘴一偏就把茶壶放到一边去了。 张大野没忍住笑出了声——有意思。这架势哪是开门做生意的?倒像阎王爷在判官簿上勾生死。 他忽然觉得自己多虑了。不管这两个人是来干什么的,闻人予都是他们无法突破的铜墙铁壁。来软的,穿不透闻人予那副冷心肠,来硬的,他们大概率又打不过。 他端起果茶,朝恰好看过来的闻人予一举杯,聊表敬佩。低头点了几下电话手表,他给闻人予发了条消息:“听完王八念经就过来吃饭吧。” 过了一会儿,闻人予回:“你太闲了。” 张大野摇头笑笑。可不闲吗?大夏天的不坐屋里去吹空调非躲这遮阳伞下看哑剧,不是闲的是什么?但……千金难买他乐意不是? 从第一道菜上桌开始,他嘴巴就没停过,活活吃出了松鼠储备过冬粮的架势。服务员中途路过,瞥见这阵仗倒抽一口冷气,默默把果茶端走给换了一壶助消化的山楂果汁。 对面那两个人坐了一顿饭的工夫才终于有了离开的意思,大概是自助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终于喝得心明眼亮,会看脸色了。 两人起身四下看看,明显是在找厕所,闻人予却抬手往对面一指,毫不犹豫地送客出门。 张大野眼看着那俩人走了过来,进门就打听卫生间的位置。他笑着抬手招呼服务员:“烤鸭做一份新的,打包。” 服务员盯着满桌光盘啧啧称奇——葱烧海参只剩两截葱白,松鼠鳜鱼骨架支棱着活像抽象艺术品,连冰镇小番茄都只剩薄荷叶蔫在化开的水里……虽说他们的菜分量不大,但能吃这么多的也实属罕见。 服务员心服口服地伸出大拇指:“少侠好胃口!” 张大野一抬下巴,毫不谦虚:“基操而已”。 他拎着打包好的烤鸭给闻人予送过去的时候,闻人予已经进里屋去看他的瓶瓶罐罐了。门开着,张大野靠在门框上抬手敲敲门:“对门烤鸭不错,给你带了一份。趁热吃,我走了。” 闻人予抬头看他,似乎想说点儿什么,张大野于是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大概是为了让陶坯阴干,这屋拉着纱帘。凶猛的阳光被隔在外头,进来的都是乖巧妩媚的。屋里隐约能闻到带着潮气的泥土味道,像春天被晨雾拥抱过的草地。 张大野被这样的氛围烘托,耐心十足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闻人予嘴里蹦出来半个字。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什么意思啊师兄?” 闻人予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再看他,只说:“谢谢”。 那声谢谢音量不高,透着清泠泠的疏离。张大野并不在意。上次见面把人咬了,像个不讲道理的混蛋,又像神经错乱的疯子,疏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他站直了,被这夏日午后安宁平静的氛围“炖煮”得大脑缺氧,难得带着几分真心说了几句实话:“是不是有点儿看不懂我?发神经的时候像个疯子,正经起来好像又能拼凑出个人形。说真的,我都搞不懂自己,但我不至于十恶不赦,师兄别害怕。” 明知他这最后一句只是习惯性嘴欠,闻人予还是没忍住:“害怕?我是想劝你,小狗崽儿别老往老狼的地盘爬,别回头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张大野听懂了却并不当回事儿。 他晃晃悠悠朝闻人予走过去,放下相机,微微俯身笑着问:“狼?哪儿呢?我怎么没看着?” 闻人予随手捡起一只裂了的坯顶着他的脑袋把他推开:“起开,什么乱七八糟的味儿。劣质洗发水搁泔水桶里涮了涮又拿出来抹脑袋上了?” 张大野捂着脑袋扑哧一乐,实在没想到闻人予嘴里能蹦出如此“清新脱俗”的话。他顺势往旁边的小板凳上一坐,撑着膝盖笑得直打嗝。 闻人予跟动物园看猴儿一样看了他一会儿,用眼神对这位神经病的笑点表示费解。 视线刚要转回陶坯上,忽然看到刚才离开的那两个人正在对门餐厅结账,看样子是吃完了。 想到刚才还没聊明白的话题,他迅速起身把这屋门关上,提溜起还没笑完的张大野,捂着他的嘴撞开一道暗门,把他带到了隔壁那间休息室。 被捂着嘴推到沙发上的张大野满眼茫然,竟然也没想着反抗,只觉得对方掌心那层薄茧,磨得他下颌发痒。 闻人予听着屋外的动静,果然,那两个人又进来了。 其中一个说:“人呢?” 听声音,另一个人像是转了一圈,推开隔壁的门看了看,念叨着:“吃饭去了?”又推了推他们所在的休息室的门,没推动。 “等会儿吧,估计吃饭去了。门都没关,不会走远。” “打个电话问问呗。” 闻人予一听,迅速摸出手机关了机。张大野只看清一道残影从他手中飞了出去,精准地砸进了蓬松的枕头里。 他这副样子明显是被这俩人烦透了,不过张大野无法跟他共情,因为近距离欣赏这张生动的脸属实有趣。尤其他眼里那抹乌云一样的不耐烦,竟然让他开始期待下雨。 手心里的嘴唇动了动,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手背上。闻人予抬头看了一眼——张大野眼中含笑,长长的睫毛一起一落,黑漆漆的瞳孔里好像只装着他一个人。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过于近了。他甚至是一个单腿跪在沙发上,半俯在张大野身上的尴尬姿势。 像摸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闻人予迅速抽身,又马上反应过来屋外有人,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张大野旁边。 张大野笑着蹭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屋外的两个人果然很奇葩。电话没打通,他们竟然没有任何负担地坐那儿打上游戏了。 张大野侧身看向闻人予,低声问:“你宁愿躲在这儿也不把他俩赶走,怎么?他俩救过你的命啊?” 闻人予恢复了一贯冷淡的表情,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跟没听见一样,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大野无聊地环顾四周。这个小屋陈设简单、温馨淡雅。多余的东西一样没有,收拾得干干净净。 胡桃木家具,挂墙投影,鹅黄色的遮光窗帘配带有浅色印花的亚麻纱帘,为数不多的装饰品是几幅十分雅致的工笔画。 他想这种风格大抵是出自闻人予师父之手,因为他觉得按照闻人予的性格应该会把这屋子布置得更简洁一些,至少投影他是肯定不会装的。 虽然他谈不上了解闻人予,此刻却莫名笃定这一点小小的推测。 午后的阳光烘暖半张床,吃饱喝足的张大野有点儿犯困。怎么可能不困呢?两个人干瞪着眼,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听屋外那俩奇葩打游戏。 他用胳膊肘撞撞闻人予,比画了一个睡觉的姿势,又指指床。 果然,闻人予马上拧起眉。张大野没猜错,这人怎么可能让泔水牌洗发水的味儿沾上他的床。于是他用抱枕垫着扶手,身子一歪,躺得跟自己家一样。 这沙发本来就小,他这么大咧咧一躺,闻人予只好起身给这祖宗腾地儿,自己坐到了床上。 张大野满意地踢掉人字拖把腿伸直,当真闭上眼睛睡了。 还好他睡得很安静,不打呼不磨牙不说梦话,只有姿势十分狂野。翻身时T恤卷到肋下,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闻人予盯着他看了半晌——得是多么心大的人才能在别人屋里睡得如此踏实豪迈? 他可睡不着。百无聊赖地发了半天呆,听着屋外那俩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拿起手机悄悄进了卫生间。回手把门关好,做贼一样开了机,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给周耒发了条短信。 半个小时后,周耒赶来演戏,说闻人予有事回不来,让他来帮着关店。 那两个人的脑袋似乎共用一根筋,周耒这么说他们就信了。可怜的周耒演了一出关店的戏码,出门绕了一圈,确定那两个人已经离开,又回来开门。 他回来的时候闻人予已经坐那儿吃上烤鸭了。折腾一中午他饭还没吃,一听人走就想起来张大野带过来的烤鸭还放着没动。 凉了,皮也已经不脆了,不过他无所谓,糙惯了。食物对他而言只是填饱肚子的工具而已。 至于张大野,谁来谁走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且睡着呢。
第10章 黄花大闺女 闻人予吃完烤鸭进屋洗手,特意把水流开到最大,指望沙发上蜷着那位睡神能自觉醒过来滚蛋,然而,张大野只是翻了个身,把抱枕往脑袋上一扣就接着睡了。 “周耒”,闻人予甩着湿漉漉的手从卫生间出来,偏头示意正啃水蜜桃的周耒,“给他弄走。” 周耒才不管,一耸肩说:“要不你叫要不就让他睡着。” 张大野的起床气他是见识过的,何况今天放假,没人催也没人找,他干吗蹚这趟浑水? 闻人予想改名叫闻无语。他随手抽了张纸擦手,纸团在掌心揉成皱巴巴的小球,没好气地冲着张大野的脑袋丢了过去。 他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除非像刚才那种情况——形势危急、脑袋短路,下意识的动作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但这种情况千年难遇。 他想,如果这儿有个痒痒挠、鞋拔子之类的东西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可惜他师父把这些“老年乐”都带走了。 周耒啃完一个桃,桃核往垃圾桶一投:“走了”。 闻人予递给他一个“你还有没有人性”的眼神。 “干吗?我回去还一堆活儿呢,哪有空跟你俩在这儿耗着?” “我给你叫家政。” 周耒笑了一声:“跟张大野学挺快啊,会叫家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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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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