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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水民总觉得，她那么坚强，一定能熬过去。 等春天来了，她就能穿着漂亮裙子，坐在雅安苑的竹椅上，晒着太阳吃他做的辣子鸡。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张水民望着窗外，眼眶越来越热。 他想起乔曦画的那些画，每一张都透着灵气，她还说要给他们的婚礼画一幅最大最漂亮的。 画里有腊梅、有锦鲤，还有他和简丞并肩站在垂花门下的样子。 赶到医院时，重症监护室的灯已经灭了。 乔曦的父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肿得厉害，看到他们来，强撑着站起身，声音沙哑： “简先生，张先生你们来了。” 张水民看着他们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更不好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夏夏也在，眼睛哭得通红。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速写本，看到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张大哥，丞哥，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曦曦的照顾。 她住院的费用，还有你们垫付的钱，我都会慢慢还的。” 张水民连忙摆手：“钱不重要，我们就是想……再看看曦曦。” 乔曦的妈妈别过头，抹了把眼泪： “医生说，她走的时候很平静，没有受罪。 就是……一直念叨着你们的婚礼……” 张水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和简丞前段时间一直都很忙，早就将婚礼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原本他还打算等简丞不那么忙之后就和他提举办婚礼的事情。 没想到，终究是晚了。 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乔曦躺在上面，脸色依旧苍白，却像是睡着了一样。 张水民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单薄的身影，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简丞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他知道，张水民是真的把乔曦当成了妹妹，他心疼她的遭遇，也惋惜这份戛然而止的年轻生命。 离开医院时，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水民坐在车里，手里还拿着夏夏塞给他的速写本。 翻开第一页，是乔曦画的他和简丞，两人站在雪地里，身边堆着雪人。 后面还有很多张，有雅安苑的垂花门，有后院的锦鲤池，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腊肉煲仔饭，旁边写着有些扭曲却童稚的小字： 【张大哥做的饭，一定很好吃。】 张水民的眼泪滴在画纸上，像是一颗透明的琥珀将那一点红色罩住。 他想起乔曦说过，等病好了，要学做饭，还要画遍所有美好的东西。 可她的人生，还没来得及绽放更多光彩，就永远停在了这个冬天。 乔曦的葬礼那天，恩市罕见地下了雪。 细密的雪花飘下来，落在墓碑上，落在前来祭奠的人身上，一片肃穆。 张水民和简丞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乔曦的照片，她笑得眉眼弯弯，就像从未经历过病痛的折磨。 张水民放下手里的腊梅，心里默念： “曦曦，我们来看你了，腊梅开了，你闻到香味了吗？” 简丞递给他一张纸巾，自己也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陈宇飞打来的。 接通后，陈宇飞兴奋的声音传来： “简丞！恭喜啊！同性婚姻法案正式通过了！你们可以合法领证了！” 简丞愣了愣，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心里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水民，挂了电话，轻声说： “法案通过了。” 张水民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明明再等等……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结婚了…… 明明再等等，我们就能满足她的愿望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 他多希望，乔曦能亲眼看到这一天，能看到他们穿着喜服，拿到红本本，能亲口对她说一句“我们合法了”。 可现在，所有的圆满里，终究少了一个重要的祝福者。 简丞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轻声安慰： “她能看见的，一定能。 她那么盼着我们好，肯定会一直在天上看着呢。” 雪花还在飘，落在两人的肩头，像是乔曦无声的回应。 张水民靠在简丞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个他们盼了很久的好消息，在这一刻，却因为一个人的缺席，染上了淡淡的遗憾。 他们的婚礼定在了开春，雅安苑的腊梅已经谢了，而迎春却开得热热闹闹。 庭院里挂满了红灯笼，一派喜庆。 主桌摆在庭院中央，原本该坐满亲友的位置，却空了几个。 取而代之的是五张相框，其中一张，正是乔曦的照片。 她穿着淡蓝色的裙子，笑得灿烂，和周围的红灯笼相映，竟不显得突兀。 夏夏坐在乔曦的相框旁边，手里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往面前的空碗里夹了一块辣子鸡，又夹了一筷子甜皮鸭。 她轻声说： “曦曦，张大哥和丞哥结婚了，你看到了吗？ 这是你一直想吃的辣子鸡，张大哥特意给你做的，你快尝尝，肯定很好吃。”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旁边的人耳里。 张水民看过去，夏夏的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意。 婚礼现场的布置很特别，抄手游廊的梁柱间、拜台的背景板旁，都挂着一幅幅画作。 这些画有的笔触扭曲，有的颜色深浅不一，甚至有些线条都歪歪扭扭，和雅安苑雅致的风格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直播镜头扫过这些画时，弹幕里渐渐出现了一些疑惑的声音： 【这些画是认真的吗？感觉有点……奇怪啊】 【虽然不想说，但确实和婚礼的氛围不太搭】 【是不是张大哥和丞哥的审美独特？还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我觉得有点丑……】 【说实话，他们的婚礼用这些难看的画真的有些看不懂……】 【额……还好吧，万一是小安或者小雅画的呢？】 【倒也不至于是那么小的孩子画出来的……】 张水民和简丞并不知道网友们的讨论，但即使知道了，他们也不会解释。 因为这些画里藏着怎样的心意，并不需要向所有人说明。 这些画，都是乔曦在病床上画的，有的是她疼得握不住笔时画的，有的是化疗后精神稍微好一点时的作品。 很多都被她自己划掉，说“不好看，拿不出手”。 可简丞和张水民还是把所有画都收了起来。 他记得乔曦说过，想让自己的画出现在他们的婚礼上，想亲眼见证他们的幸福。 婚礼仪式顺利完成，宾客散去，庭院里恢复了安静。 张水民和简丞并肩坐在竹椅上，看着那些画，心里满是温柔的遗憾。 “曦曦要是在，该有多好啊。”张水民轻声说。 简丞握住他的手： “她会开心的，她也一定会知道我们把她的心意放在了最重要的地方。” 婚礼后的第三天，夏夏的一条微博突然冲上了热搜榜首。 她的微博里，贴了一张乔曦在病床上画画的照片，还有那些被网友质疑“丑陋”的画作原图，配文很长： 【作为@曦曦小two 的好友，我想在这里说一些话。 首先，谢谢@简丞和@张水民两位一直以来对曦曦的帮助和关照。 曦曦确诊重病后，一度很绝望，是丞哥和张大哥一直鼓励她，给了她活下去的动力。 他们会抽时间去看她，给她带喜欢吃的东西，听她讲画画的想法。 甚至在她化疗最痛苦的时候，将他们婚礼的邀请函给了曦曦。 曦曦一直很期待他们的婚礼，说要画一幅最好看的画送给他们。 那些婚礼上的画，都是她拖着病体画的。 有的是疼得眼泪直流时画的，有的是精神稍微好一点就立刻拿起画笔的成果。 很多画她都不满意，说太丑了，让我扔掉。 可丞哥和张大哥知道后，特意把所有画都收了起来，说这是曦曦最珍贵的心意。 他们的婚礼，曦曦没能等到。 她走的时候，还念叨着，没能亲眼看到他们结婚，有点遗憾，但能收到这份心意，这辈子就值了。 丞哥和张大哥垫付了曦曦大部分的治疗费用，还帮了许多忙。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些。 甚至在婚礼上，面对大家的质疑，他们也没有解释，因为他们只是不想让曦曦成为被消费的对象。 作为曦曦的朋友，我很感谢他们，感谢他们让曦曦在最后的日子里感受到了温暖，感谢他们珍视曦曦的心意。 曦曦说，遇到他们，是她这辈子的幸运。 以后我会努力工作，好好生活，也会慢慢偿还所有费用。 最后，再次祝福丞哥和张大哥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微博发出之初，并没有太多人关注，直到赵千羽手滑点赞，这才引发了网友的热议。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那些被质疑的画作，藏着这样一段温暖又遗憾的故事。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吐槽画不好看，我现在……半夜都会忍不住扇我两巴掌！】 【呜呜呜！曦曦小two就是我们二水群的群主啊！】 【没想到曦曦大大还是没有挺过去，太难受了！】 【我的大大！】 【曦曦已经很坚强了，贱贱和民民也很善良，一直默默帮助，从不张扬】 【难怪他们不解释，原来是不想消费逝者，这份尊重真的很难得】 【看哭了，夏花一样的姑娘，可惜没能等到春天】 【我贱贱和民民一直都是在默默做事，如果不是博主的发文，估计大家永远都不会知道】 【祝福贱贱和民民99，也希望曦曦大大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健健康康！】 【健健康康！】 【健健康康！】 【……】 热搜越冲越高，相关话题刷屏了各大平台，网友们纷纷为乔曦惋惜，为简丞和张水民的善良点赞。 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讨论，简丞和张水民始终没有回应。 雅安苑里，张水民正在给腊梅浇水，简丞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画作，轻声说： “曦曦肯定看到了。” 张水民点点头，“嗯，她一定会很开心。” 他们不想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对他们来说，帮助乔曦，珍视她的心意，只是出于本心，不是为了获得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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