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宗炀很晚才回家,他在朋友的潮牌店做模特,晚上一直朋友店里直播,不停地换衣服,听着朋友在他耳边无休止地说着模式化的广告词,宗炀一直过于疲倦,又有点抱歉,被迫频繁换着站立的方位。
朋友说宗炀不笑最好,来看直播的女生会很喜欢,干脆不让他注意表情了。
在炫目的打光下、新衣服麻木单调的气味中,面对许多人观看的手机直播,宗炀感到被人撕开来的羞耻。
他想到中午颜鹤径临走前的眼神,那种宗炀从小在亲戚邻居眼中看惯了的悲哀与怜悯。生活不厌其烦地警示宗炀,他有个酒鬼父亲、可悲的家庭、不知道怎样无底线快乐的人生。
颜鹤径说,阿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来帮你。
“哥...”
宗炀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宗逸被吵醒了,站在房间门口,穿着他蓝色的睡衣,睡眼朦胧地望着外面的混乱。
宗望桥向宗逸看去,扔掉了筷子,朝着他走过去,发出很吵闹的笑声:“我可爱的小儿子!快来抱抱你爸爸,我好久没看到你啦!”
他的语气非常欢快,好像他真的有很想念他的小儿子。
宗逸往后退了一下,看向宗炀,宗炀招手让他过来,抓住了弟弟的手,阻止了宗望桥的靠近。
“宗炀,你不要这么过分嘛,”宗望桥露出悲伤的表情,“爸爸想抱抱自己的儿子都不可以吗?”
宗炀看着宗望桥浓密杂乱的胡子,瘦削的面部轮廓,摇摇头,说:“很晚了,你吵醒了他,他明天还要上课。”
“小逸已经上四年级了吧。”
“六年级,”宗炀说,“你儿子今年十二岁。”
“十二岁?小逸都这么大啦!我全给忘记了,明天我帮小逸补一个生日吧。”宗望桥自顾自地点头,咂嘴,做出自我满足的表情,他还处于醉酒的状态。
宗炀一阵恶寒,嫌恶地看着宗望桥衣领上的油渍,说:“我占了你的房间,你睡沙发吧。”
回到房间,宗炀让弟弟躺上床,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他还有没有难受,还会不会想吐。
弟弟一个劲摇头,眼睛在黑暗中睁得非常大,看起来很有精神,只是鬓角全是汗。
宗炀帮弟弟擦汗,又打开了房间的窗户。弟弟房间有些小,空气不好,但开窗会有许多蚊子飞进来,全家只有弟弟的血最招蚊子。
“睡觉。我帮你扇风赶蚊子。”宗炀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印着卡通花纹的扇子。
“哥。”
弟弟的表情充满了苍白的幻想,让宗炀感到不安。
“他说要给我过生日,你说有没有可能。”
宗炀向来不是一个情感充沛、善于委婉说话和保护童心的人,因为他小时候就没有过童心,也很少有幻想,所以他觉得弟弟也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样会成长得轻松一点。
他很冷静地打破幻想:“不可能,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父亲。宗逸,你有我和姐姐两个家人就够了。”
弟弟很久不再说话,宗炀以为他睡着了。
良久,弟弟细声细气地回答:“我知道啦,哥哥。”
——
阿炀的自述章~
第15章 篮球鞋
今年的夏季,似乎是近几年最热的一次,似乎冬天才过去不久,热气立刻填满了城市。
七月中旬到八月,颜鹤径过得异常忙碌,先飞去各地参加了几场研讨会,泡在中国文学里、名家的作品里,而后应母校邀请,回去开了一次讲座。
以前颜鹤径总觉得他要当个闲散作家,自由分配时间,但有了一点成就后,所有人都会觉得他该做点什么,他也觉得自己该多与其他作家交流。
那一周颜鹤径难得空闲,待在家专心写作,忽然接到颜松影的电话,要颜鹤径来机场接他,颜鹤径措不及防,匆匆出门。
接完回来的路上,颜鹤径问颜松影这次来蔚市的目的,竟来得这么突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颜松影说他们公司的总部在蔚市,这次他被调来任副总,多年来终于升了职,他先来熟悉环境,许多行李日后会陆续送到。
升职是件可喜可贺的好事,况且他们兄弟二人在一座城市,互相有个照应也是不错的。颜鹤径听了这个消息后,挺为他哥开心,但看颜松影表情,却是郁郁寡欢的。
颜鹤径掌着方向盘,不解道:“升职加薪,多少人梦寐已久的事,怎么看你的样子像不满意?”
“最近在和王佳争抚养权的事,现在又要到外地来工作,一堆烦心事。”颜松影疲倦地捏着鼻梁,“第一次离婚没有孩子,我很潇洒。一旦有了孩子,非得闹个仇人的关系,我们虽都是内敛的人,但彼此都无法维持体面。”
颜鹤径默默想,婚姻简直像天堂和地狱的结合,只是多数时都是地狱,幸亏他不用去渡这个劫,万幸万幸。
然而这样的艳羡也是一瞬的,颜鹤径转眼想到紧凑温暖的家,有人躺在身侧的床——不孤独需要代价。
“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亲情永远都会存在,我先带你好好逛逛。”
颜松影长叹一声,瘫在副驾里,半天没说话。
颜鹤径家中实在没有太多吃的,于是只能和颜松影去外面吃。
附近有家大型商场,周末人很多,许多用餐的地方已经满座,颜鹤径选了一家人不多的餐厅,味道非常糟糕,徒有其表。
用完餐,颜松影想去买一块手表,两人便从三楼下来,到一楼去选表。
选了两个牌子,颜松影都没有寻找到心仪的表,他决定最后再看一家,如果选不到就回家。
最后一家品牌的手表比前两家稍贵,颜鹤径走进去,有点感叹。这个品牌,恰好是邵荣当初还来的手表的品牌,也是邵荣送的,是颜鹤径第一次戴那样贵的表。
颜松影在柜台边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块很喜欢的表,叫销售从玻璃柜里拿出来给他看看。
颜鹤径本在前面看一块价格十分昂贵的机械表,这时走向了颜松影,低头看他腕上的那块表,仔细端详,正想总结出评论,就听到熟悉的女声。
“颜老师?”
颜鹤径抬起来,看见宗俙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啊,宗炀的姐姐,还真是巧,”颜鹤径也在意料之外,“原来你是这里的员工。”
他想起上次宗俙穿的工作服,正是这家商场的。
宗俙回头准备叫同事领着颜鹤径选表,颜鹤径摆手制止她:“不用,我是来陪我哥选表的。”
说罢,他拍拍颜松影的肩膀。
颜松影选好了表,走去柜台结账,颜鹤径待在店内等待。这时没有客人,宗俙给颜鹤径倒了一杯茶,颜鹤径慢慢啜饮几口,无意听见了宗俙和同事的对话。宗俙说她的弟弟后天过生,正在烦恼送弟弟什么,同事年轻一些。
宗俙问她:“你都送你男朋友什么礼物?”
同事回答:“是你大一点的那个弟弟过生吧?像他那种男生,应当很臭美,送球鞋或者衣服什么的,不会出错。”
颜鹤径无声地笑起来,摇了摇头,想象臭美的宗炀是什么样子。
他们准备往地下车库走的时候,路过了一家运动品牌的店铺,颜鹤径犹豫了一下,让颜松影陪他进去转转。
颜松影十分奇怪:“你这把年纪,也要学小男生穿篮球鞋?”
颜鹤径没觉得被冒犯,也没理他,自顾自在展台前转悠,选了两双他认为很好看的配色的篮球鞋,在两双鞋中摇摆不定。
颜松影早过了穿篮球鞋的年龄,但是很好心地要帮助颜鹤径抉择,问他:“你穿?”
“送人。”
“这次交了一个很年轻的男朋友。”颜松影表情暧昧。
颜鹤径失笑:“一个朋友。”
在车上,颜松影问起颜鹤径是怎样认识宗俙的。
颜鹤径有些疑惑:“我认识她弟弟,怎么了吗?”
颜松影等了一会儿,才说:“我见过她。”
“这样巧,什么时候?”
“大学时,他是我室友的女朋友,我们见过几次面,但是她不记得我了。”
颜鹤径扭头看了他哥一眼,没有太在意地说:“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记得也很正常吧。”
下午,颜鹤径陪着颜松影在蔚市找房子,颜松影公司附近的房价贵得惊人,颜鹤径一路忍不住咂舌,说不料蔚市现在房价涨到现在这样贵。
颜松影行事果断,约好明日签合同,搬家之前先在颜鹤径家住下。
晚上颜鹤径起夜上厕所,见客厅的台灯还亮着,他哥在楼下抽烟,似乎是在跟律师通电话,语气非常沉重。颜鹤径犹豫了一会儿,始终没下楼,转身回了房间。
宗炀的生日,颜鹤径竟然忘得很干净。恰巧有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颜鹤径和其他几个朋友为他接风,晚上找了一家酒馆喝酒,颜鹤径沉醉在驻唱歌手的柔情中,猛地想起来家门口那双崭新的篮球鞋。
那双鞋也没有别的去处,颜鹤径思忖再三,还是给宗炀通了电话,约好在酒店见面。之后他借着酒喝得有些多,提前回了家。
颜鹤径提着购物袋去往酒店的路上,还觉得宗炀可能会认为他太寂寞,这么晚找他上床。
风将酒气吹散一半,这种羞耻感更清晰明确起来。无论颜鹤径与宗炀上过多少次床,怎样亲密无间,在此之前,颜鹤径多多少少会品尝到一些无与伦比的羞耻,这种羞耻几乎让他战栗,同时鼓舞着他走向宗炀,脱掉衣服。
其实颜鹤径之前没有想和宗炀在酒店见面,只是拿着礼物在别的地方见面,怎样都显得不正常,且没有理由。
宗炀先到了酒店,给颜鹤径发来了房间号。
颜鹤径身上的酒气大多已经消散,不过宗炀闻了出来,问颜鹤径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和朋友简单喝了几杯,不算多。”
宗炀掰开了颜鹤径的腿,撩开他额间很凌乱的头发,一只手掌住他的大腿,说:““其实你喝了酒,对我来说很好。”
“怎么说?”颜鹤径知道宗炀是讨厌酒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9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