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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静,颜鹤径忽地说:“不如我戒掉吧。”
颜鹤径一直知道宗炀讨厌闻烟味,虽尽量不在他面前抽烟,但从没有过为他戒烟的念头。颜鹤径要随心所欲,不为任何一个人放弃任何东西。
但这句戒烟的话出口,即使只有半分真心,他也感到一阵后怕,好像才顿悟自身的某部分要与身体分离。
宗炀的嗓音压着,像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他说戒烟很痛苦吧,颜鹤径回答应该没那么痛苦吧。
之后颜鹤径说到他有一个朋友,抽了二十多年的烟,某日走到楼底下抬头望天,猛然发誓说再也不抽烟了,他以后真的没再抽过烟,颜鹤径看他戒烟戒得如此轻松,妄想自己戒烟时也会如此,更加抽得一发不可收拾,想戒烟的事情就以后说去吧。
宗炀将香烟还给颜鹤径,颜鹤径侧身摁熄了,宗炀道:“还是别戒了,少抽就行。”
“以后不在你面前抽了。”颜鹤径随意地保证。
宗炀钻进颜鹤径的怀里,环着他的腰,蹭了几下。
“睡不着吗?”
颜鹤径往下躺了一点,说:“有点。”
窗外的雨被雨吹刮得倾斜着,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把雨滴拉向同一个方向。
颜鹤径脑中的某个记忆节点突然出现一辆黑色的汽车,他在剧院门口看到过。以及颜松影主动邀约宗炀吃饭,分明颜松影不是一个自来熟。
他心中霎时有了不确切地答案,犹疑着是否同宗炀说,然而宗炀已看出颜鹤径表情的端倪,用下巴碰了碰颜鹤径的腰侧,问:“在想什么?”
颜鹤径认为这个想法实在是异想天开,但好像又合情合理。
他锁着眉开口:“我怎么感觉我哥追的人是你姐呢?”
颜松影承认得非常爽快,并对宗炀更加热情,但多了几分拘束,解释说他和宗俙不一定有结果,所以才瞒着没说,而且他也是昨天第一次见面才确定宗炀就是宗俙的弟弟。
下楼过程中,颜松影缠着宗炀问了许多关于宗俙的事情,宗炀一一礼貌回答,最后颜鹤径看不下去,打断颜松影的刨根问底,与颜松影耳语:“要不是你是我哥,他一句也不会回答你。”
不过分别前宗炀直言不讳,他说宗俙是个不在意爱情的人,她觉得爱情很甜蜜,心碎时需要它,但她多数时候都不会心碎。
颜松影听后有些怅然,又好像懵懂,颜鹤径两人就与他在车库道别了。
宗炀说宗俙今天上班,他要回家陪宗逸,问颜鹤径要不要同他一起。颜鹤径想到自上次借书后再没见过宗逸,也有点想念他,正好无事,便答应和宗炀一起回家,开颜鹤径的车。
进家门时宗逸刚刚起床,睡眼惺忪,穿着宽大的睡衣,趿着后跟长一大截的拖鞋从卧室出来,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颜鹤径,跑过来抱住他。
“我哥说你不会来了!”
颜鹤径瞥一眼宗炀,宗炀眼神躲避神色慌张,心里一定十分心虚,颜鹤径忍俊不禁,说:“让你哥说。”
宗炀挠挠鼻子,拍一拍宗逸高昂的头颅,说:“我骗你的。”
宗逸刚发过一场高烧,烧了两天,整个人透着虚弱,说话也极没力,嘴唇与脸色都还苍白着,所以宗俙放心不下,让宗炀周末也来照顾。
和平常的十二岁孩童相比,宗逸瘦弱许多,像营养不良,个子也不太高,皮肤白得好像光都能穿透,手腕脚腕皆细细的一小点。颜鹤径每次抱他都觉得他的骨头硌得自己疼,很是心酸。但宗逸有爱笑,比寻常大人都还乐观,因此更让人心疼。
以前宗炀说过,宗逸是早产儿,生下来不足五斤,还有先天性的哮喘,幼时哮喘严重时宗逸几乎住在医院,又时常发烧,手背扎得全是针眼。
哮喘难治,西医中医都试过了,有几年家中尽是酸苦的草药味,宗俙上班时熬药的工作就由宗炀来做,以至后来宗炀闻着那些药也能面不改色,宗逸喝得也不皱眉头。
可能正因为宗逸身体弱,所以意志强,宗炀说弟弟或许比他儿时还要懂事。颜鹤径听了瞠目结舌,想多来看看宗逸,苦于那段时间与宗炀断了联系。
这次再见,颜鹤径和宗逸说了许多话,宗逸把上次借的书全部拿来,说他早已看完,并逐一给颜鹤径倾诉见解,颜鹤径听得很认真,像在听一个教授讲课,而不是十二岁的小学生在说话。
宗炀又被冷落,想要夺回颜鹤径,宗逸是万万不肯的。
午饭后宗逸照例要午睡,颜鹤径不困,闲来坐在宗炀房间的窗边,观看底下风景。
宗炀拿水杯进来,拽一把颜鹤径,说:“这是五楼,你小心点。”
颜鹤径依旧坐在那儿,背也靠下去,笑说:“该安一个防盗栏,免得遭小偷。”
“谁偷我们这个小区的东西?我们家也搜刮不出来什么值钱的东西。”
颜鹤径拉过宗炀的手,轻轻捏了捏,讨好似的说:“谁说的,最值钱的不是站在我面前吗?”
宗炀倒被这种烂俗的情话哄得欢心,低头吻了吻颜鹤径的嘴唇,也坐在他的对面,于是两人都变得岌岌可危。
“从这儿可以看到对面的公园。”颜鹤径指了指对面。
对面是一个很大的公园,能看到绿树成荫,还有人工湖和隐蔽处的小道,有老人午后在长椅上晒太阳,遛狗的也不少。
公园有段历史了,自宗炀出生就在,伴了宗炀二十六点的人生。
颜鹤径尝出温馨的滋味,看着宗炀说:“以后我们也这样吧,养只狗,饭后一起溜它,你陪我在长椅上晒着阳光看书,也可以躺在我腿上睡觉。”
宗炀不作声,出神望着公园处的宁静祥和。颜鹤径对未来的畅想如此平淡、寻常,像是人生中唾手可得的一件事物,宗炀却觉得太过美好,美好到近乎于虚幻。
美好到他都有点不敢答应,可又想把自己能给的都给颜鹤径,纵然只是无足轻重的一声“好”。
——
希望能甜到你们!
第41章 如果遇见他
宗逸午觉醒后鼻音加重许多,一直流鼻涕,人中处被纸擦得通红,幸好体温正常,只是人病怏怏的,没力气下床,不复下午一般有精神。
宗炀单独给宗逸熬了白粥,配了榨菜端到宗逸房里去,颜鹤径看他小脸惨白,就说不如他来喂宗逸。宗炀抱臂站在床边,说:“不用把他看得这么脆弱。”
颜鹤径已经端起碗了,正朝圆勺吹气,不理会宗炀的话。
“小孩儿偶尔还是可以宠几回的。”
不知怎的,宗炀无端想起死去的呆宝。
捡到它的日子是个下雨天,它蜷缩在餐馆旁小巷里的垃圾桶周围,小小的一只,躲在一个破旧的,到处都是洞的雨棚下面,皮毛皱得像淋湿了的杂草,脖子上套了项圈,身上并不特别脏,一只刚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小狗。
它非常听话,喜欢安静地窝在宗炀房间的一角,或者宗炀的腿边,几乎从不吠叫。唯独长时间见不到宗炀以后,它变会急躁起来,到处乱蹿,一次刚好碰上喝醉的宗望桥,他把呆宝关进厕所。宗炀回家发现厕所的门砰砰直响,还有爪子刮门的声音,他慌张地开门,发现呆宝在发抖,就像最初捡到它时它的样子。
狗的情感远远比不上人类的情感,尚且懂得被遗弃后再度获得温暖时的恐惧,不用说人。
宗逸会懂,宗炀也会懂。
宗炀欲言又止,颜鹤径回头来看他一眼,笑说:“怎么,想要我也喂你吗?”
宗炀也失笑,摇摇头走出去。
颜鹤径问:“你哥平时对你是不是很严厉?”
“我哥只是不会表达感情,”宗逸咽下一口热粥,“小时候我每次大半夜发烧,都是他半夜起来背我去医院,还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颜鹤径想象了一下十几岁的宗炀,像个不苟言笑的大人,无数个夜晚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待挂吊水的弟弟,无比沉着,从不慌乱。
谈话间,宗逸已经吃掉了一大半碗粥,颜鹤径还要喂,宗逸推开了碗,说实在吃不下了。
说罢他撞了撞颜鹤径的胳膊,小声问颜鹤径:“你是我哥最好的朋友吗?”
颜鹤径面不改色:“可以这么说。”
宗逸露出艳羡的神情,脱离靠垫,挺直了背,说:“真好,我都没有最好的朋友。”
于是颜鹤径问他在学校里没有交到好朋友吗,宗逸颓丧地垂下头,回答说没有,因为他的身体不太好,而且长得像个女孩子,班上那些男孩儿便不喜欢同他玩。
他又说他今年要上初中了,或许会认识新的朋友,不过期待的表情维持了几秒,他又垂头丧气,坦言舍不得班上喜欢的女生。
她是宗逸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学习很好人也非常好,他们是同桌,那女生总会给他带许多好吃的。
颜鹤径看宗逸为情所伤的落寞,不禁觉得有趣,却装着严肃:“那她可能也喜欢你呀。”
宗逸很苦恼:“可是我哥和我姐不准我早恋。”
“现在谈恋爱是早了一点。”颜鹤径趁机打探“你哥早恋过吗?”
宗逸摇头说:“那时候我还小呢,不能了解我哥的早恋情况。”
他又神神秘秘靠过来说:“但我觉得他长得就像伤害过很多女生的那种人。”
如果宗炀知道在弟弟心中他竟是这个形象,不知道作何感想,颜鹤径决定一会儿偷偷刺激一下宗炀。
宗炀晚上在家中住一晚,颜鹤径不久留,宗炀便送颜鹤径到小区门口。
小区傍晚无灯,最近有人搬家,路中随意摆了几个纸箱也无人管,一个年轻女生走路只低头看手机,差点被箱子绊到,正好当时宗炀与她只一步之遥,下意识扶了一把,女生面红耳赤地道谢,兔子似的逃了。
颜鹤径就想起宗逸对宗炀的评价,笑着给宗炀一五一十讲了。宗炀浅笑了一下,说:“这么小就会以貌取人了。”
“你弟说得不完全准确,你可能伤过许多男人的心。”
“可能吧。”宗炀说,“但现在有了不想让他伤心的人。”
颜鹤径停下前进的步子,转过来盯着宗炀,宗炀也跟着停下来,无言地与颜鹤径对视。颜鹤径一向巧舌如簧,以前恋爱时也说过许多浮华表面的情话,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一切语言都苍白,一切情话都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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