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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

作者:何暮楚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1-27 06:28:18
  他不觉膝头疼痛,只是抬眼望着走廊尽头,怎么能这样远。
  就像从前刚来麋鹿,他就日日夜夜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走。
  “我刚刚就知道你小子想逃!”孟总一脚掌踹上他屁股,“怕事儿就他妈别跟上来,装破样儿给谁看你!”
  陈谴挥着酒瓶翻过身,趁孟总踩空,他爬起来又要跑,刚走两步又再度被另外几个钳住胳膊拧回门里,满屋子灯光晃得他头脑白茫茫。
  唯一记住的点,是包间里没安摄像头,这是会所对贵宾最基本的尊重。
  没摄像头,什么都好办。
  陈谴脚步酿跄,像个囚犯被押着带进屋里,所有人都骂着、搡着,只有彭闳一言不发坐在床畔,阴鸷着一双恶狼似的眼睛盯紧他,指间把玩着一枚金属扩张器。
  陈谴粗喘着气,上来这趟他就设想了所有结果,逃不了,那就硬碰硬,碰不了六个,那就碰最恨的那一个。
  “真以为我不碰男的就治不了你?”彭闳问。
  陈谴忘记怎么笑了,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眼神,是不是和彭闳特别像。
  流着相同的血液,总不能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吧。
  没留意是谁往他膝弯踢了一脚狠的,陈谴吃痛,腿微屈又站直,愣是没跪下去。
  他猛然扑上去,在对方怔忪的毫秒间掐紧彭闳的脖颈,即将被掀下去时用劲收紧指间的力度。
  自陈青蓉入狱的那天起,他研究了几十上百种杀人的方法,可惜他太弱了,他什么都没有,哪怕心里再恨,也只能收起杀心,守株待兔般蛰伏在麋鹿等彭闳找上门来。
  后背不知挨了多少拳打脚踢,他不管不顾,伏在彭闳身上看着这人渐渐变得青紫的脸色,眼红得快滴出血。
  有滚烫的液体从他眼眶砸落,陈谴浑然不觉,只见得彭闳脑门儿湿了,脸庞也湿了,可这人心神凶狠,怎么可能知道悲伤二字怎么写。
  “陈谴、陈谴——”
  大概是狂怒淹没神志出现的幻觉,陈谴重重喘息着,逼视着张嘴吸气的男人问:“你觉得你敢上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谴——陈谴!!”
  声声敲门砸在耳膜,陈谴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身后什么动静都闯不进他的耳朵。
  他摁着彭闳的喉结,心底的咆哮说出口却成了轻飘飘的气音:“你他妈敢上自己的儿子?”
  彭闳陡地瞪大双眼。
  门板被重重掀到墙上,徐诀捡起脚边的酒瓶,压着股残暴劲儿大步逼上前。
  他想他还是学不会做一个文明人。
 
 
第64章 亲我一下
  服务生领着赵川赶到六楼的时候,风浪已几近平息。
  赵川裤链拉了一半,匆忙中只来得及系上扣子,进门差点被地面滚动的酒瓶绊倒。
  “操,怎么回事,”空气中漫散难闻的气味儿,赵川捂着口鼻顿在门厅处,“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陈谴!”
  听觉捕捉到熟悉的名字,被怨愤蚕食理智的徐诀才有所反应。
  揪紧男人领口的手一松,他将钉在对方胃部的膝盖挪开,那人喝过的酸啤从嘴边吐出来淌了一下巴,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无奈卸力摔了回去。
  屋里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这个被酒瓶砸了后颈,那个被抡出了鼻血,孟总靠在墙根捂着下身凄声嚎叫,还有个魁梧些的瘫在地板上喘气,指间勾着把军刀。
  军刀刃上擦了片薄薄的血迹。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徐诀却挂了一身的热汗,将T恤的前襟后背浸湿大片。
  他拖着脚步扑到床前,握着陈谴的手腕捋下来,裹住一只苍白发颤的手,轻声道:“别做傻事。”
  陈谴维持着跪伏在床上的姿势,湿透的双眼压根括不住多少视野,连眼下这可憎面孔是睁眼或闭眼都无法分辨。
  全身的感官仿佛集中在两处,绞紧脖颈的十指掌控着一条生命,附着手背的炙热在安抚他窜动的暴躁,他进退维谷,迷茫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滴液体坠在他左手腕,轻缓地爬了一道,朦胧中陈谴瞧见那颜色比右手腕的手绳还红。
  他低落地说:“我疯了,我想杀人。”
  徐诀抹了把麻痒的鼻梁,蛮力掰开陈谴收紧的十指:“陈谴,你看看我。”
  掰不动,徐诀腾出手臂环住陈谴的腰身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贴着陈谴的耳畔字字深切:“小狗受伤了,你能不能先带他回家?”
  像解锁的镣铐,那双手终于脱力从彭闳的脖子上松落。
  赵川上一秒还在办公室把固炮搞得腿软,下一秒自己就被陈谴的行为吓得险些站不住脚,幸而没酿出人命,他大步过去把护住颈部剧烈咳嗽的彭闳扶起来:“这位大老板真对不住,我们家员工……”
  “我已经辞职了。”陈谴哑着嗓音打断他,“去喊赵平高来,让他处理。”
  “辞职你上来陪个狗屁!”赵川惯会欺软怕硬,“这里哪轮得上你来指指点点!”
  陈谴拽着徐诀起身,动作间牵扯出爬遍后背的酸痛:“是轮不上,那我就不碍着您指点江山了。”
  望不尽的走廊终于寻到了头。
  陈谴的掌心蒙了汗,贴着另一个人的手掌黏糊糊地难受,可从包间出来,他就没再松开过,唯恐一松开就被身后作恶的利爪勾回去。

  到电梯前,他抬手按键,抬不起,所有力气似乎全部积聚于跟徐诀相连的右手。
  他再尝试,视线落在自己腕间半凝固的血红上,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弛,涣散的意识也渐渐苏醒过来。
  有人攥住他的指尖戳亮了下楼的按钮,电梯门开,陈谴忍了一路没敢回头看身边沉默的人,此时却避无可避从轿厢壁上望见徐诀血迹斑驳的脸,明明那样可怖,可这张脸上的眼睛看他时总是纯良明亮。
  “我没事。”徐诀用手背抹鼻梁,刺痒刺痒的,手背也染了血,“真没事,就蹭了一口子。”
  陈谴这些年的沉稳好像是一瞬间坍塌的,他把人拽进电梯,手忙脚乱掏出手机要喊救护车,盯着屏幕半晌,面部识别却失了灵,他移动指尖要输入密码,不断落在屏幕的透明液体却使得机子无法感应触碰。
  思维好像无法正常运转了,陈谴抓着手机往裤腿上蹭,等好不容易能滑出紧急呼叫,他的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却找不着一个恰当的数字。
  手机被夺下,徐诀托起他的脸让他好好看看:“陈谴,我真没事儿,我好好的。”
  陈谴在柔白的灯光下和徐诀对视,张嘴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去医院。”
  “不去,就回家。”徐诀帮他抹两颊的湿润,结果也蹭了人一脸的血,徐诀顾不上疼,就咧着嘴笑,“陈谴,你家小狗打架赢了,你不该高兴么,哭什么啊。”
  单车扔在了侧门,两人坐出租车离开,司机踩着油门开得飞快,心有余悸道:“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
  车子里没开空调,开着窗散血腥味儿,徐诀迎着灌进车厢的夜风笑得好开心:“年轻人为自己的心肝宝贝发个疯怎么了!”
  尾音淹没在大路的车水马龙中,出租车向长年路六巷疾驰而去,陈谴攥紧徐诀的手看向窗外,迟滞地发现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个破旧的地方揣了颗迫切的心。
  回到家,徐诀累得瘫坐在地毯上不愿动弹,陈谴洗了把脸,提着药箱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让我看看伤口。”
  穿唇钉那晚去药店随便买的药物,没想到兜兜转转给眼前人用上,陈谴拈着棉球为徐诀清理血迹,想起初遇时徐诀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挡住光了。”
  明明光就在眼前。
  又想起自己为徐诀买了加奶咖啡,可后来他再没见过徐诀喝咖啡。
  棉球由白变红,陈谴换了一颗,托着徐诀的下巴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喝咖啡啊。”
  徐诀疼得龇牙咧嘴,说:“我只爱喝汽水。怎么问这个?”
  陈谴冲对方横卧鼻梁的伤口轻轻吹了吹,说:“以前不是给你买过咖啡么,别是转头就扔了吧。”
  徐诀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别造谣我!我都喝光了,那时候快冷死,你给我买什么热的我都会喝。”
  陈谴蹲累了,也坐到地上,两腿盘徐诀身后:“那你还嘴硬说不冷,什么人啊。”
  “高中生是有尊严的。”徐诀两手绕陈谴腰后扣着,“好了没,没破相吧。”
  “帅着呢,”陈谴举着瓶碘伏,“别抱太紧,你衣服好湿。”
  “我这是为谁。”徐诀拉开点距离利索地脱掉上衣扔一边,伸手又把人搂瓷实了,盯着对方的眼睛想问些什么。
  棉签沾取褐色液体涂上伤口,陈谴屏息弄得认真,待消毒完,他说:“那个彭总,是我爸。”
  “啊。”徐诀想摸鼻子。
  “别碰。”陈谴拍掉他的手,“我妈曾经错手捅死的人,是我爸的朋友。”
  关于前事他藏了很多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深究的话那事儿其实错不在我妈,可我爸想把人送进去,没人拦得住他。”
  “为什么……”
  “是不是想问夫妻一场为什么要这样把人逼上绝路?”陈谴笑了笑,伸手捻了个创口贴,“徐诀,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怎么跟你说我的名字?”
  当初名字是徐诀特意问的,他都记得:“谴责的谴。”
  “我妈生我时就这么个意思。”陈谴说,“他们俩没结婚,那破男人甚至不知道有我的存在。我妈念书那会儿跟他谈过一阵,被他拐上床了,高考那天才发现自己怀上了。”
  小时候陈青蓉总怨他,喝醉了会趴在他床头流着泪说很多,那年高考第一场她就交了白卷,炎炎烈日下背着书包在小诊所门口徘徊却没钱进去,偷溜回家翻抽屉气走了有先心的母亲,处理完身后事找彭闳讨说法却撞见对方搂了别的女孩子。
  “可能我各方面都更像她,后来她不怨我了,像个寻常母亲一样对我很好。”陈谴撕开创可贴,却低着头没继续下一步动作,“在麋鹿遇见彭闳完全是个意外,那破男人在走廊跟人搞小糖丸交易被她发现了,刚好我妈捅死了他同伴,他将错就错把我妈送了进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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