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川也点点头:“说的是,所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妙可仪跟黄毛这么熟?” “不瞒你说,”周闻宇耸了耸肩,表情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因为回忆而产生的不适,挺平静的,“当时黄毛和我们说他喜欢她的时候,我们都没相信他俩能两情相悦…毕竟,虽然我和她不太熟,但也能看出来人家长得是挺好的,脾气性格也不错,怎么能看上一个混子。” 池川笑起来,举起一根手指晃晃:“这你就不懂了吧?有的傻女孩就是容易爱上这种人…唉,越出格越能吸引到她们似的,很奇怪,明明人也没什么魅力,但就是因为叛逆而莫名其妙地被加上了滤镜。” 周闻宇挑了挑眉:“听起来,你对女孩很了解?” 池川原本因为他这句话在脑海里想着黄毛和妙可仪的样子,确实不怪周闻宇觉得他们俩不配,单看外形,虽然黄毛如果不染黄毛长得倒也不丑,但妙可仪却比他精致漂亮多了,确实配不上。 听周闻宇这么一说,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道这人是真的想问他还是在吃醋,看他的表情也看不出来,干脆说:“没,还不是刘凡,天天怕他妹被这种人吸引走,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我完全属于左耳进右耳出。” 他这话倒是没做假,毕竟他这人除了刘凡和其他几个一起抽烟的“烟友”以外连朋友都没有,更别提认识女孩了; 倒是有几个女孩,刚认识他的时候被他的脸搞得不在乎他的脾气,追了他一段时间发现这人脾气实在是太臭了,遂放弃。 当然,这话他没跟周闻宇说,只是看着眼前突然开始装深沉的人,这人没说话,只看着他,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出来张餐巾纸开始叠。 池川看这人老神在在的模样,有点无语,干脆顺着他的话,掐起来嗓子恶心他:“放心吧,周哥哥,从小到大,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人家接触的最多的还是你啦。” 这话一出口,还没看周闻宇是啥反应,池川自己先被酸得打了个激灵。 周闻宇叠纸巾的手一顿,抬起眼皮看他,看他一副被自己恶心到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无语,手上动作没停,三两下叠出朵玫瑰花出来:“好吧,那这朵花就送给这个安分守己的好青年吧!” 池川接过他叠的花,想起来自己之前教他的手法,只学了一次就记到现在,周闻宇这小子,记忆力很不错啊 就是这颜色…看着手里白茫茫的花,池川把它收起来,顺便嘴上惹周闻宇一下:“别说了,你就是吃醋了,给我这花看着不太吉利啊。” 周闻宇被他这句“不吉利”逗得直接笑出声,伸手作势要抢回来:“嫌不吉利?那还我,我找个红笔给它上上色。” 池川手一缩,把那只白色的纸巾玫瑰揣进外套口袋,拍了拍:“送出来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我勉强收着了。” 看他这动作,周闻宇眼里笑意更深,也没再坚持,转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 氤氲的热气升腾,暂时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池川调整好表情,就听到周闻宇开口:“说正事。” 抬眼去看,对面人已经敛了笑意,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我们还得从程老师对妙可仪的评价下手,她回来的这段时间,你比我接触的她还多一点,如果一会儿程老师说了什么,你记得记一下。” “好。”池川点点头,喝一口周闻宇给他添的水,又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啊晃的水,一想到他那天听到,妙可仪的家人一直都没有报案,他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按理来说,一个可以在这种小地方学艺术,甚至全家都愿意供养她这份相对来说比较大的开销的学业的家庭,如果对她没有爱,那是不可能的。 妙可仪已经失踪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人发现她的失踪,所以为什么会没有人报案呢? 他思考的这段时间,周闻宇已经对着后厨叫程老师了。 趴在池川脚边的程立国听到动静,又站起来,喂着池川转了两圈,跑去周闻宇那边嗅了嗅,再次跑来池川脚边趴下了。 程老师从后厨出来,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小周?怎么了?” 周闻宇朝程老师笑一笑:“老师,我们想问您妙可仪的事情,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她,就是以前跟我同班,学画画的那个女生。” 听到“妙可仪”这个名字,程老师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轻松的神情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惋惜取代。 他走到桌边,轻轻叹一口气,坐下来:“可仪那丫头啊……” “怎么会不记得。那么灵秀的一个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见人就笑,画画特别好。”他顿了顿,看向周闻宇,“跟你一个班的时候,成绩也挺拔尖的,是吧?” 周闻宇点了点头,眼神也沉静下来:“是,她很有天赋。” “可惜啊……”程老师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命不好。她家那情况……唉。” 池川的心提了起来,和周闻宇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关键部分要来了。 同时他又觉得不对劲,怎么描述听起来…和周闻宇和他描述的妙可仪不太一样呢? “她妈妈,多好一个人,温柔又坚韧,就是身体一直不行。为了供可仪学画画,几乎是咬着牙在硬撑。”程老师的声音低沉下去,“后来……还是没撑过去,就在可仪高二那年冬天,人走了。”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 池川即使有所预料,心还是跟着沉了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那她父亲呢?” “她爸…她妈妈还在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踏实,顾家,对可仪她妈那是没得说,对可仪也是捧在手心里。可仪想学画画,费用不小,他一声不吭地加班加点,想办法多挣钱,从没抱怨过半句。” 这个描述让周闻宇和池川都愣了一下,这和他们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 “可是,她妈妈这一走,”程老师的语气沉重起来,“像是把老妙的魂儿也带走了。人是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工作也干不下去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对着她妈妈的照片发呆,喝酒…怎么劝都没用。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废了。” “那他……后来就不管可仪了?”池川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了。”程老师无奈地摇头,“他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哪里还顾得上孩子?可仪那段时间,不仅要承受失去妈妈的痛苦,还要反过来照顾她爸,操持家里……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愣是扛起了所有。我这个做老师的,看着都难受…” 一个原本幸福温暖的家,因为支柱的崩塌而瞬间倾颓。 少女不得不在悲痛中迅速成长,扛起生活的重担,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无尽的心酸。 “那、那她还有其他亲人吗?”池川吸一口气,为了了解情况,还是咬着牙问出来。 “有,她妈妈那边的舅舅在别市。”程老师的表情更加复杂,看起来满是鄙夷,“一听到她妈妈的死讯倒是来劲了!哼,眼睛都盯着她妈妈留下的那点东西。表面上说是要接可仪过去照顾,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谁想不到?那丫头心思透亮,硬是咬着牙没松口,没让他们得逞。” 一个孤女,不仅要承受丧母之痛,还要面对一群虎视眈眈、只想榨取她最后价值的亲戚…… 池川几乎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 可是这又跟周闻宇和他讲的不太一样,池川眉头皱起来,他记得周闻宇和他说,妙可仪的前途很好,为了更好的前途才转去城市的。 这么想,池川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周闻宇也点点头,虽然他跟妙可仪不熟,但跟黄毛熟啊,妙可仪刚走那段时间,这人快把她临走前跟他说的那几句话倒背如流了,一边说一边喝酒还得抱着那幅画哭,哭的时候还得有人给他擦眼泪,防止眼泪滴到画上。 “是啊,程老师。当时黄毛…就是王佳泽,跟我们说的也是这个版本。还说可仪走之前很坚定,是为了梦想,去了会有更好的发展…”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巨大出入。 程老师嗐一声:“王佳泽和她啊,我都不干了,你就不用瞒着我了,我知道这小子对她有意思,正是因为有意思,才更不能跟他说实话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明明是气音,听起来确实是有些沉重:“不然你想想!妙可仪那丫头要是跟王佳泽说了实话,说她爸垮了,家不像家了,亲戚像秃鹫一样围着,她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希望,只能想办法自己找出路…” “王佳泽那个愣头青、那个脾气,他知道了这些,他还敢让她一个人走?他还不得想尽办法把她留下,或者跟着她一起走?那只会把两个人都拖死在泥潭里!” 说到这里,程老师短暂地摇摇头:“她当然不能告诉他真相,你们不知道吧,当时她临走之前,来和我说了一下,她要我不要告诉你们这些…当时她说,她希望在你们心里,她是去奔赴更好的未来了。” 周闻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吸一口气,猛地靠回椅背,眉毛皱起来,又犹豫着伸出手去用力掐着眉心。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黄毛抱着相框絮絮叨叨的时候总是拉着他问为什么,大概是他也已经察觉到了那些不对劲吧。 而妙可仪…… 看着周闻宇阴沉下来的脸色,也觉得胸口好像塞了团棉絮,窒息的难受。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家庭破碎后,不仅要独自扛起一切,还要为了不拖累关心自己的人,精心为他们编织了一个充满希望却虚假的告别。 她当时是怀着怎样绝望又决绝的心情,拿着那笔可能是她唯一救命稻草的钱,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旅程? “所以……她说的那些都只是一个体面的借口??而那笔让她离开的钱……”周闻宇的声音干涩,几乎说不下去。 程老师沉重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残酷的推测:“那孩子心气高,又孝顺。看着她爸那个样子,她必须走,也必须走得风光,不能让她爸再添愧疚。” “她为了活下去,为了她妈妈未竟的心愿,也为了让她爸爸心里好过一点,只能抓住这根可能是带着刺的稻草,离开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真相残酷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池川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满是不忍… 他现在连带着看黄毛都没有这么恨了。 虽然这并不是他这么对待周闻宇的理由,但这个故事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不用被打击到鲜血淋漓才退场的赢家…… 一个用谎言换来的“生路”,一个通过自我牺牲离开的女孩,她的消失,在那些本就无力或无心照管她的人眼里,或许就这样被默许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4 首页 上一页 1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