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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万一,活生生的一条命就要折在里面。 他没心情吃,闻山却吃得很欢。 抽纸擤了擤被辣出来的鼻涕,很没所谓地说道:“你说过警察被发现就是生不如死,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的少之又少,我不一样,我不是警察,所以不用被发现。” 他是在说什么笑话? 他不是警察,可他是警察的人,被发现的下场有什么区别吗?一贯插科打诨。 韩国栋气得拿起筷子,不理他,埋头吃饭,还没吃两口就呛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辣的。 闻山笑了笑,脱口而出,“你怎么跟林默一样,吃黄焖鸡还没吃两口就会被呛着?”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神情一时僵住。 韩国栋喝了口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提,就此揭过。 吃完结账后,两人一起在学校周边散步,前面有两个高中少年,校服不好好穿,一个搭在肩上,一个系在腰间,两人说着笑着,并肩前行,闻山忽然间就恍了神。 “林默,还好吗?” 韩国栋看了他一眼,“还好,现在在泰州市派出所里。” 闻山停住脚步,看着韩国栋,“我刚才在店里说的不是开玩笑,希望你认真考虑。我比警察打入进去更要容易一点,因为我是闻震东的儿子。” 说到这点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看来,这也算是别人没有的优势。 “我不是脑子抽了才突然想要去当什么卧底,我想要找到闻震东,问一个答案。你就当可怜我,算是弥补我不能当警察的缺憾。” 韩国栋沉沉地吐了口气,“闻山,当卧底不是那么好当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怀疑就会被发现,你知道自己一旦进去要经受着多少考验吗?你知道一旦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只是还没亲身体验过。” “你……”他这简直是胡闹。 “你得承认用我比用警察方便得多,他们进去还要编一个身份,还要伪装自己不会开枪,但我的身份直接就可以用。” “没有人会怀疑,我也不用伪装,从我的经历,他们天然就会相信,杀人犯的儿子,毒贩的儿子,违法乱纪有着阴暗的一面,混得这么差走到这个地步再正常不过。” 他的语气很平静淡然。 只是在陈述事实。 韩国栋心里却很不好受,看着他认真无比的眼神,最终说道:“我再想想。” 卧底计划开始的前一天。 闻山坐在自己狭小逼仄里的出租屋里写下自己的遗书。 他的旁边放了一杯水,几近透明薄逸的雾气氤氲,眉宇间神色认真,房间里很安静,就只有他一个人,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悉悉索索细微的声音,无端地让人觉得安宁沉静。 他没有花多长时间,大概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样子。 没有纠结没有犹豫,搁下笔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了起来,看着那个名字,像是提前的告别,很郑重很平静的告别。 他把纸张小心地折叠好,放进信封内。 韩国栋从外面走了进来,“写好了?” 闻山“嗯”了一声,把遗书递给韩国栋,“如果我死了的话,就给他吧。原本是觉得写遗书这个环节对我来说没有必要,但后来想了想,死都死了,总得告诉他一声。” 韩国栋神情复杂,“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能商量的都商量了,他看着韩国栋,“我只有一个条件,可能有一天我会和他碰上,不要告诉他,他……他是一个柔软的人,呵呵,虽然总是板着一张木头脸,但他真的……” 他真的很好。 他轻轻地吐了口气,然后笑了起来,“让他恨我好了,一直恨着,再掺杂其他的,他就太辛苦了。” 韩国栋定定地看着他,很严肃地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闻震东,你会怎么办?” 闻山沉默良久,“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实在太难,毕竟闻震东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若是易地而处,韩国栋也没法确定自己会怎么做。 偌大的客厅里依旧安静,时钟的指针走动的“嘀嗒嘀嗒”声异常清晰,似乎在催促着韩国栋做决定,夜灯照在他的脸上,连皱纹都严谨凝重起来。 他握着手机,摁亮屏幕,手机里早已删掉闻山最后一次联系他时发过来的信息和通话记录,他们一直都很谨慎小心。 他不能主动联系闻山,闻山每次联系他的号码也不会固定是同一个。 这个当口,他更不能打电话过去或者发消息过去。 那样只会要了闻山的命。 卧底的命,哪怕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不适宜的神情,都会化作致命的刀。 他必须慎重决定。 当年“海妈”毒贩集团彻底端掉落网后,闻山和他在天台见了一面,目之所及万家灯火璀璨辉煌,他们却站在黑暗中,任由风吹得满头的发凌乱。 但不冷。 闻山深入“海妈贩毒集团”将近六年时间,韩国栋再见他时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初那个干净孤傲的人已经变成一个潦草糙汉。 胡子拉碴,头发长得遮住眉梢,脸部轮廓比之六年前更加坚毅,他穿着白色背心,外套的灰色衬衫随风鼓起。 袖子挽到手肘处,左手手臂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的眼神也早就不是初见时那样可以一瞬就能洞悉,纵然里面包含太多太多的情绪,那双眼眸已经被淬炼得平静深邃,像汪探不到底的深潭。 见韩国栋过来,他递给他一支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被手围拢,“咔嗒”一声,香烟点燃,烟雾在晦暗中缭绕,韩国栋轻轻吐了一口,这次任务很成功,为了端掉这个贩毒集团,他们花了六年的时间。 韩国栋有很多想问他的,思来想去,诸多想说的话最后只吐出了一句半玩笑半认真的话,“当卧底的感觉怎么样?” 烟头的丁点火星明灭,闻山吐出烟雾,“还行,把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就感觉没那么难熬。” “这次大获全胜,多亏你了。”他顿了顿,还是问道:“这六年,你有闻震东的消息吗?” “没有。”闻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但我已经得到一些线索,他应该和张裴祯有关。” “还要继续找吗?” “嗯。”闻山望着远处的灯火,眼神有些空洞迷茫,“不继续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他弹掉烟灰,那些璀璨温暖平凡的灯火好像与他无关,他就那样看着,明明知道自己没法拥有这样的生活,还是那样定定地看着。 就和他站在警校门口一样,平静又绝望地看着。 韩国栋碰倒一个酒瓶,发出响动,他弯腰将那个滚动的酒瓶拿起来重新放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份稳当的工作,忘掉这一切,过你自己的日子。” “忘不掉,也过不稳当的。” “有个机会,需要你配合帮我一下,我要入张裴祯的伙。” 韩国栋看着他,沉默良久,“你小子不会又打算用自己的命去获取对方的信任吧?” “不是用自己的命就得用别人的命。” 闻山丢下手里的烟,一脚碾熄,他说道:“我不怕有一天被发现受尽折磨而死,我怕有一天我会要了不该要的人命。” 那才是最大的折磨。 到毒贩团伙里当卧底,的确如韩国栋所说的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自己亲身体验六年,每一天都要警惕敏锐万分,刀尖舔血,枪林弹雨,还要时刻警醒不要露出马脚,要应付毒贩的各种怀疑。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要让别人死。 毒贩的信任说起来那么轻飘飘的几个字,想要获取如走钢丝般艰难。 他要违心做很多事情,为了获取信任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甚至要为毒贩掩盖处理掉证据,要为他们掩埋尸体,要为他们出谋划策,要和他们称兄道弟。 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最后的胜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渴望胜利,为了抵消自己的那些罪?为了洗刷自己身上流着的毒贩的血?还是为了自己从小就埋根心中的理想信仰? 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也害怕有一天自己游走深渊终将被吞噬,每次被迫为毒贩做那些事的时候,他总有种自己原本就是这样阴暗罪恶的人的危险认知。 他总觉得身体里流淌着闻震东的血。 那是杀人犯的血,是毒贩的血。 每次他使用暴力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已经成为恶魔,他本就是恶魔。 只是…… 就在此刻,他站在黑暗的天台上,目之所及,皆是璀璨可亲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与他有关,可他还是希望它们亮着。 只要亮着就好,哪怕与他无关。
第131章 不能留的照片 “走了,行动的前一天我再发消息给你。”闻山抬脚离开,灰色衬衣被风吹起,露出里面穿的白色背心。 “等等。” 韩国栋上前,递给他一张照片,“这是林默升任缉毒支队队长时照的,原本早就应该给你的,只是你还不能回来,所以……” 照片里的林默穿着警服,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秀气的少年,可还是板着一张脸,眉宇间还是有化不开的儒雅书卷气。 闻山定定地看着,漠然沉静的眼神变得温柔缱绻。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中人的脸,好像就已经把他捧在手心里,他极力压制着胸腔里泛起的酸涩,轻声问道:“他……还是这么不爱笑吗?” 韩国栋抿了抿唇,“他队里有个人,话多,总是胡乱开玩笑,倒也不是时时都板着张脸,有时候也会和大家一起出去聚聚餐,喝喝酒。” 闻山伸手弹了一下照片里的人,眼眸极尽宠溺,轻笑道:“真是个木头。”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那张照片。 韩国栋的眼神微动,却没有出言阻止。 闻山身上不能留这张照片,尽管他的眼神极尽留恋不舍,还是点火烧成了一片灰烬。 迎面吹来一阵风,将照片燃烧的灰吹到他的身上,火灼烫他的手指,他却还是不舍得放开。 从天台上离开的人背影看起来实在太过孤寂。 他像一抹永远找不到栖息地的游魂,游走在深渊中,不曾停下,黑暗中踽踽独行,可韩国栋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盏灯,这盏灯让他游走深渊中而不被淹没吞噬。 如果,他不相信他,那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个能相信他的人了。 韩国栋起身,钟表的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闻山还需要时间,他也还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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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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