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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一惊。 来不及思索,抬脚朝发生车祸的方向急奔过去。 他一急,脚下一滑,直接从山上滑下去,在即将掉下路边的时候,伸手抓住旁边的树干稳住后跳到山路上,抓起背包朝掉下去的地方跑过去。 爆炸的车辆还在冒烟燃烧,往下一看,侧翻的车辆掉进山底,他摸衣兜,想拿手机报警,却找不到手机。 该死! 手机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正当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车辆鸣笛。 心里一喜,想到什么又瞬间变了脸,紧绷凝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径直从撞开的护栏处连滑带滚地下到山底侧翻的车辆。 车子卡在两个大树桩之间,林默止不住速度,滑过猛刹脚步,又慌忙爬回来,一抬头,和半边卡在树桩上的大半车底相冲。 他慌忙爬上去,突然,车门响动,后座车窗被尖锐的山石破裂出一个洞。 车窗边倚靠着的那半张脸映入眼帘,林默的脚步一滞,浑身瞬间僵住。 他额头被撞击出血,血糊了他半张脸,他微睁着眼,气息微弱,手正下意识地拨动车门开关。 闻山,是闻山! 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林默就站在那里,可他明明就看见他了,却又好像没看见一样,只是不再拨动车门开关,改用手肘撞击车窗。 撞击的声音让林默瞬间回神。 他脑子一片混乱,整个人处于混沌中,一种巨大的恐惧暂时将所有的疼痛愤恨包裹,他连滚带爬地走到车窗边,捡起旁边的石块,左手伸进破裂的洞里,手掌将那个人的脑袋护住。 砰! 轰隆! 雷声掩盖石头砸下去的声音,车窗玻璃碎裂,风猛烈地灌进车内,已经意识模糊的人忽然伸手抓住那只护住他脑袋的手。 像只脆弱的小兽亲昵地蹭了蹭。 林默狠狠一怔。 整个胸腔突然涌出潮水般的酸涩。 心脏拧着疼痛。 他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对那个人的心疼。 闪电撕裂滚滚黑云的苍穹,雷声大作,锤击耳边,轰隆作响,雨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林默抽出手,躬身弯腰探头,双手架在他的腋下,把人从车里拖出来。 这时,上方隐隐约约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有车声、脚步声、说话声。 林默捡起背包,蹲下弯腰把闻山背到背上,疾步朝山谷底的林中走去。雨砸下来,林中哗哗沙沙作响。 雷声滚滚,闪电猛击。 雨水淋湿闻山,掺杂着血流进林默的脖颈,他的脑袋搁在林默的肩颈上,手臂无力地垂落,林默只能凭借他紧贴着自己脖颈处的微弱气息判断他还活着。 身后传来微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很多很杂乱。 他们在找闻山。 林默颠了一下背上的人,手紧紧箍住他的腿,雨水淋湿全身,就连眼睫也被打湿,影响视线,他却没手也没空去擦拭一下。 匆匆扫了一眼,判断一下方向后,快而稳地背着闻山深入更深的山林处。 身后的脚步声说话声渐远,林默才稍稍放慢一点速度。 林中脚步深一脚浅一脚,混杂着雨声残响。 林默的胸膛上下起伏,喘息着前行,他不知道自己背着闻山在林中走了多久,不敢停下休息片刻,整个人都紧绷着,细听周遭所有的声音,怕有人追上来。突然,他停住脚步。 前面有个山洞。 不知过了多久。 雨声渐小。 山洞里燃起火堆,火柴哔剥哔剥作响。 靠在旁边的人额头脸上的血已经被大雨冲刷掉,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林默走过去,手指轻轻贴着他的脖颈,眼睫随着颈动脉的跳动轻颤了一下。 “还没死。在挪雍村不是挺能耐的吗?还让人给你开车门,派头十足,现在怎么蔫了?要死也得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再死。” 林默抓住他的肩膀和胳膊,猛地一用力,骨头“咔嚓”一声,脱臼的胳膊被接好。 闻山闷哼一声。 林默睨了他一眼,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闷得有些呼吸不过来,胸口沉重如石头压坠,酸涩中拧着钝疼。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背包,翻找出碘酒给额头上的伤消毒,上药后贴上纱布。 处理完伤口,就将人扔在一边,自己到另一边坐下,撕开包装,拿着一个面包边啃边拨弄着火堆,垂眸不去看那个人。 他咬面包咬得很用力,咀嚼得很用力,喉咙堵着,难以控制地发酸发胀,嘴里的那口面包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火光将他的脸映照得通红,被丢在一旁的匕首发着森寒的光。 血在他眼前喷溅,那人的眼神冷得如凌寒的冬。 林默永远都忘不了闻山杀掉卧底警察的那一幕,他捡起地上的那把匕首,用力握紧,骨头咯吱作响,刀刃对准方才还在他指腹间跳动的颈动脉。 握住匕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眼前的人脸色苍白,眉头紧锁,贴着林默手指的皮肤滚烫。 烫得林默的手一抖,匕首掉落在地。 他在干什么? 林默猛地跌坐在地上,惊恐地喘息着。 他爬过去,捧着闻山的脸,崩溃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变成这样,别这样……” 十七年前,他为什么不能上前一步?他为什么要后退落荒而逃?他为什么没有朝他伸手?让他那么绝望。 额头相抵,眼泪滑落,滴在闻山的脸上。 身下的人微微睁眼,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他的脸颊,别哭啊,别哭,这个木头,为什么在幻觉中都不对他笑一笑呢? 他大概是糊涂了。 林默什么时候对他笑过?可是,他为什么要哭啊? 闻山心疼地擦去他的眼泪,想说话,张了张嘴,喉咙却烧得疼,发不出声音,只好费力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去擦他的眼泪。 他的眼泪为什么总是擦不完呢? 以前也没有见他哭过啊! 闻山无奈地将他轻轻拥进怀里,很轻很轻,怕自己稍稍一用力,这个人就化为一阵风突然消失不见。 林默紧紧揪住他的衣服,埋首于他的脖颈,更加崩溃,委屈、悲痛、后悔、愤恨,所有所有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倾泻如洪,通通发泄出来。 火柴哔剥,窜起火星。 身下的人疲惫至极地缓缓闭上眼,搁在背部的手掌还在下意识地轻抚安慰着。 整个人如同火炉一般滚烫。 灼烧着林默的身体。 别哭啊,林默。 彻底失去意识前,闻山还在想。
第133章 林默,我好想你啊 好冷。 好热。 在灼热和寒冷中反反复复,浑身说不上的难受,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团湿重的棉花,置身于一片浓稠黑沉的水里,怎么努力都浮不起来。 迷迷糊糊中,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一只手。 额头、四肢传来冰凉的触感……背靠在温暖柔软中……眼前闪一张模糊又熟悉的脸,光从晦暗中的橙黄变成微弱的白光。 还飘着青烟。 他有气无力地动了动,心道:“谁那么好心,竟然来给他上坟烧纸钱?” 坟都冒青烟了。 可惜他没有下一代。 算了,他这样的人幸好没留有什么后代。 他胡乱地想着,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轻飘飘的。 忽然,洞门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他身旁停下,蹲下看着他,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醒了。” 闻山茫然地转头,眼神微惊,林默? “醒了就赶紧起来,我们该走了。”现在还不确定娜塔莎他们会不会再找过来,他昨晚背着闻山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腿肚肌肉都痉挛打颤了才停下。 钻进的这片森林在山路上一眼望不到头,虽然成功甩开那群人,但他现在也不知道他和闻山在这片森林的哪个地方。 大雨倾盆,已经冲刷掩盖了他们来时的痕迹。 林默从背包里拿出绳子,正要把闻山的手给捆上,也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神经,还是脑子烧坏了,突然猛地上前一把捧住林默的脸,鼻尖几乎就要撞到鼻尖。 林默狠狠一怔,呼吸瞬间停滞。 他下意识地后仰,却又被闻山眼中带着惊疑的狂喜镇住。 他高兴什么? 林默眉头微蹙,“你干什么?” 闻山不可置信地捧着他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又揉又捏,神经兮兮地像只狗一样凑近埋在他脖子处嗅了嗅,喃喃道:“有体温,有气味,果然还是死了好,想见谁就能见谁,还这么逼真。” 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默眉头微蹙。 脑子真不会被烧坏了吧? 林默正要推开他,却被箍住脑袋猛地往他那边拉近,额头抵住,林默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他心满意足地喟叹,“林默,我好想你啊。” 心脏似乎被重重捶了一拳,猛地骤缩拧紧,他怔愣着僵住,浑身紧绷到极致,微微打颤起来,薄唇即将相贴的瞬间。 林默猛地一把推开他一拳挥了过去。 愤怒交杂着骇浪滔天的复杂情愫,将他的眼眶逼红,脸色苍白,耳朵和脖颈却红得滴血,他扑过去一把揪住闻山的衣领,额角青筋跳动,“清醒了没有?” 闻山呆呆地望着他,懵了好一会儿。 挪雍村,娜塔莎,爆炸…… 车窗外突然出现的林默,气味、体温、疼痛、雷声、闪电、雨,还有这张愤怒的脸,所有一切在闻山脑子里排山倒海地碎片似的过了一遍。 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需得谨慎对待。 “林……”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林警官,哈哈,好久不见,那个啥,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哪个啥,我忘了。”他讪笑着,“总之,咱们挺有缘的。” 他喉咙干涩沙哑,一说话声带就撕扯着疼。 可相比这个,眼前的林默让他觉得更加棘手。 “那个,谢谢你给我上坟,呸呸呸,说错了,谢谢你救了我,话说,你能不能先……” 艹!怎么就感觉自己死了?还……还差点就,闻山现在浑身发软,依旧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心脏却好好待在胸腔里狂奔乱跳。 他还活着,可怎么觉着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林默打死。 那吃人的眼神盯着他,越看越觉得十分不妙,越看闻山就越发心虚。 林默不退反进,脸色难看,肌肉紧绷,咬牙质问,“你杀了一个卧底警察,我亲眼所见,闻山,我问你,是不是?” 瞳孔骤缩,闻山猛地一怔,心脏被猛刺一刀,绞杀着带出血肉,喉咙发紧,定定地看着林默,良久,他干涩地吐出一个字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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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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