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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丞德的意思是让裴湛和林语涵过去当求婚仪式的伴郎伴娘。 他们提前一点过去,也好商量。 …… 到了十一月十六号,林语涵交代好了工作,和尚且在养病的裴湛一同飞往了法国。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其他的事情,仿佛最近什么都没有发生,裴湛不多问,林语涵也不说,这是成年人之间的体面。林语涵说了,储妍的事她会处理,裴湛自然就不会多嘴。 宁海这个地方节奏太快了,人在中间像被洪流裹挟着往前推,一刻也停不下来。这次去丞德订婚礼,而且算是休假,所以两个人因此都不紧不慢地做事,甚至还在飞机上补了一觉。 他们太镇定从容了,仿佛现在要办的要紧事真的只有丞德的订婚礼这件大事。 到达之后,裴湛和林语涵提前与新人见面,了解了一下订婚礼的流程。 这场订婚很是浩大,请了推特上有五亿粉丝的全球顶流唱作实力歌手来开场,乐队伴奏是在维也纳演奏过的高级乐团,甚至神父都是从梵蒂冈的宗教学院中请来的教授。 更别说场景布置了,几万块一英寸的高定手工纱当帷布到处乱挂,成千上万的高品级白欧泊被拿来挂珠帘。到场的嘉宾回礼更是一人一颗九克拉的天然蓝钻。 宴会上的高级食材是从原产地当天开私人飞机空运过来,连酒都开的是拉菲酒庄的典藏酒,全场畅饮。 丞德很是用心,每个细节都做的尽善尽美。这场婚礼不单单是他们的婚礼,更是宁海最大的投行与蒲地赌王六千金的联姻。 这是一场商业联姻。 但是很难说丞德不爱他老婆。 毕竟没有爱是没法安排得这样面面俱到的。 裴湛和林语涵因为要陪着做仪式的关系,早早就吃了一嘴的狗粮。 丞德这人,在外人面前装的人模狗样,是端庄自持的睿安太子爷,一到了私下没旁人的时候就跟只黏人的大狗似的,两秒看不到他老婆就开始满场大叫。 林语涵看得想笑,偷偷跟裴湛说:“丞德这德行怎么跟比格一样,我感觉他老婆不在身边,他分分钟能把会场祸祸拆了。” 裴湛神色冷静地看着丞德四面八方地找老婆,小声锐评道:“没那么温顺。” 林语涵没忍住笑出来:“你这张嘴真是太损了。” 裴湛欣然接受:“谢谢夸奖。” 他是律师,语言是他的武器,尖酸刻薄、伶牙俐齿、巧舌如簧这样的词语到了他这里都算得上是褒扬。 裴湛来者不拒。 林语涵抬眼看丞德:“也不知道他老婆看上他什么,居然愿意跟这种花花公子结婚。” 裴湛客观评价:“经济联姻罢了,换个人也不一定有丞德对她上心了。” 林语涵简直深有同感:“也对啊,说不定别的还不如丞德。” 有些时候,人走到一定地步,什么事都不再能由自己做主,他们本质上都是带着镣铐的野兽。 看着四周人匆匆忙忙的布置,闲下来的裴湛和林语涵反而像是一对局外人,他靠在墙边回忆了一下这一遍遍的仪式,感慨地看着四面走动的人,说:“林总,结婚真是太累了。” “是啊,”林语涵抱着胸,也有些受不了,她讲,“结婚就是这么累,咱俩以后也得来一次,你怕不怕?” 裴湛没说话。 他以为林语涵的婚约不会作数了呢。 毕竟他看得出来,她放不下储妍。 当年林语涵也不是自己离开储妍,是储妍不要她了,她才转头选了功名。她们看似多年没有联系,其实心和心还缠在一起。 感情这种事,最怕藕断丝连。裴湛知道,林语涵斩不断自己对储妍的情愫,这样隐忍的爱一层层叠加,最后变成了经年不化的顽疾。 裴湛这段时间虽然没有见过储妍,但知道,她一定过得辛苦。他不知道,他和林语涵几个月后的那场假结婚会不会加重她的辛苦。 这些让裴湛生出了退缩的情绪。 他怕储妍难过。 过往种种已经能让她遍体鳞伤,裴湛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林语涵狐疑地抬头看他:“你怎么了?真怕了,不想结了?” “嗯,”裴湛很简单地点头,他看不出情绪地说,“我记得林总的婚礼办得也不小吧,这么多钱要我出一半,我确实挺怕的。” 也是难为他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林语涵被他逗乐了,笑着给了裴湛一捶。 裴湛也跟她靠在一起笑。 不远处,丞德还在会场里找他老婆,做好的发型被风吹的有些散乱。 这几天都会是晴天,没有连绵的阴雨,这样温和的晴天在冬季的地中海很不容易,毕竟大西洋的风从来不讲情面,总是让天空没理由的哭泣。 阳光正好,薄薄的一层打在人身上,裴湛眼尾还挂着笑,他整个人都放松,直到视野里忽然挤入一抹红色。 那是一束开得很艳丽的玫瑰花,花蕊里还垂着美好的露珠。 花被一个波西米亚风打扮的小女孩抱着,缓缓地朝场中走来。 裴湛瞥了一眼,觉得丞德真是爱得深沉了。居然订婚的间隙还能出去给他老婆订一束花回来。 那小女孩金发碧眼,整个脸都透着一股娇憨的纯洁。 和那束花很相衬呢。 裴湛这样没头没尾地想。 然后下一刻,那和花相衬的女孩子就抱着花走到了他前面。 她大概是不会讲中文,用法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接着把花塞进了裴湛手里的,很快地跑开了。 裴湛抱着花发愣,他下意识地看向林语涵。 林语涵立马撇清关系:“不是我。” 裴湛低头,看到花里嵌着的一张卡片。 他伸手把卡片拿出来,烫金纸页,花体文字,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几行不知道从哪里摘抄下来的诗。 Contemplaslanievesobreellaurel. Quedablancoysombraentusojosyelsilenciodelospjaros. Séquelospjaroshuyenynoregresan yquetúexistesfuerademislímites. Túereslanieve. 你注视落在月桂叶片上的雪。 眼中留着洁白和阴影并注意鸟儿的寂静。 我知道鸟儿逃了,不再回来, 而你存在于我的界限之外。 你就是雪。[1] Erescomolafloranteelabismo,eres laúltimaflor. 你就像面临深渊的花朵,你是 最后的花朵。[2] 酸掉牙了。 裴湛一眼认出了这是谁的字,他捏着卡片看了一阵,然后默不作声地把那束花放在了桌上。好一阵,他才把油墨干透的纸片揣进口袋,然后和林语涵说:“是陈嘉澍送的。” 林语涵表情意外:“给你送花,还给你抄情诗?” 裴湛点头。 林语涵失笑:“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啊。” 裴湛睫羽低垂,在脸上打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目光就藏在那一片阴影里:“是吗?” …… 看到这束花的时候裴湛想到的是陈嘉澍病房里的那一束粉色百合,也是含苞待放,垂着惹人怜的露珠,静静地摆在病床边,与床上的人遥相呼应。 裴湛临走之前去疗养院看了一眼陈嘉澍,他没进去,只是隔着门远远看了一眼。 陈嘉澍那时候在休息。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是在昏迷。 陈嘉澍的腿和手都受了很严重的伤,病房里悄无声息,只有机器滴滴声在响。他在床上睡着,薄薄的一片,脸色苍白,看上去像要融化的雪人。 照顾陈嘉澍的小护士看见裴湛过来,想叫他,被裴湛示意噤声了。她茫然地看着自家姑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裴湛就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储蓄卡。 就是中银的一张平平无奇的储蓄卡,花纹花花绿绿的,上面还印了一个猪猪人的卡通头像,卡面风格跟整个高端的疗养院格格不入。 她看了看,有点失望地想,什么嘛,霸总小说里面的卡不都是黑卡的吗?听说有些银行的黑卡还是特殊材质做的,怎么姑爷掏出来的这卡面上印的是个猪头? 裴湛不知道她内心戏这么多,只是沉默地把卡放到她手里,说:“等陈总醒了,把这张卡交给他。” 听完他的交代,小护士眼神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陈嘉澍不顾自己性命安危也要强行去裴湛门口找人的情景,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激动。 裴湛怕她看出什么,脸色冷漠,看床上陈嘉澍的目光都有些欲盖弥彰的疏离。 但他这样的目光只是让她浮想联翩。 小护士瞬间就八卦起来,她盯着裴湛的侧脸,似乎想就此在他脸上看出什么豪门之间的情仇纠葛来。 毕竟两个帅哥同时受伤进疗养院这种事也太难见了。而且这两个人都是被大小姐送进来的。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们和大小姐有纠葛呀。 前几天陈嘉澍的那场偷偷越狱太奇怪了。那样一个重症患者,忍着痛,满身伤地走到他们准姑爷的病房找他们准姑爷。然后他们姑爷死活都不让人进去,两个人像对峙一样站在门口。 那气氛,针锋相对,可真是恨得深沉。 后来陈嘉澍还问了她好几次裴湛的近况,听到她们说裴湛挺好的,就快要出院了,整个人都失落得要命。这就是情敌见面分眼红吗?听到你过得挺好,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裴湛倒是从来没有提起过陈嘉澍。 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那他今天忽然上楼来给人送钱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卡是封口费还是分手费? 小护士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她甚至猜想他们姑爷和这位帅哥双双住院又被大小姐同时送到疗养院来养伤这事另有蹊跷,有极大可能是因为这两个人为爱斗殴,为争夺大小姐互相扯头发才受的伤。 毕竟他们大小姐年轻貌美,有钱又有能力,这两人为了争夺大小姐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携手入院也不稀奇。 讲不准这张卡里的钱就是姑爷给这帅哥让他滚蛋的钱。 “喂,小子,给你两百万,离开我的妻子。” 小护士心里尖锐暴鸣。 什么抓马短剧情节。 不过这种事情虽然看着扯,但想想也是完全有可能啊。毕竟现实比小说离谱的事儿海了去了。前段时间还有人大半夜看到一对男同在兰凭路互扇巴掌闹分手,小红书播放量破千万了。 她看看裴湛,又看看陈嘉澍。 感觉下一刻就能自导自演地编一出怪诞闹剧来。 可惜裴湛太冷酷了,他那张假面一戴,完美得严丝合缝,让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他把卡给了这小护士,并且委托她转交,此后就再也没有看过病床上的陈嘉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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