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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漉漉的头发浸湿了枕头,冷冰冰地睡了。 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手机突然响起时,他睁开昏花沉重的眼睛,发现才过了半个小时而已。 韩斌给他拨了电话,何静远不想接,但韩斌今天说的话全部成真,人家一片好意,他不该辜负。 “喂?” “迟漾怎么跟你狡辩的,说来我听听。” “他没狡辩。” “噢哟,是条汉子哦,你打算怎么办。” 韩斌的语气满是自得,何静远吞吞口水,嗓子里像藏了刀片,“我想明白了,你说得没错。” “好啊,想明白了跟着我干吧,迟颖给你的待遇,我这边高一倍给你,薪酬补贴福利分红你都不用操心……” 韩斌还在说,何静远往被子里缩了缩,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很不安,他跟韩斌吵过、打过,他鼓起勇气撕破脸皮,韩斌怎么可能会帮他? “喂?你他妈到底会不会来事,我都低声下气了,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韩斌的嗓门着实很大,何静远被他吵得咳嗽起来,电话那边的人又莫名其妙消了火气。 “喂……没死吧?” 何静远想说“没有”,但嗓子已经肿得说不声,只能很轻地发出气音。 后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何静远迷迷糊糊地挂断了电话,他太困了,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睡一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忘干净。 他揪起被角缩成一团,呼吸重重地洒在毛茸茸的枕头上。 - 密码锁响了两声,轻微的滴声后,门开了。 高挑的身影在垃圾筐处停留片刻。 嘴边呼出白气,屋子里冷得要命,脚步声急促地来到卧室。 一只手突然掀开了被子,何静远吓得一抖,呼吸一急就咳得止不住,他慌张地扯住被子,看到是迟漾又松了手。 “你怎么进来的?” 迟漾眉心紧锁,手指捋过他半干半湿的海胆发型,“怎么弄成这样。” 何静远睡得迷糊,哪管他在质问还是关心,扯过被子倒下就要继续睡。 迟漾蹲在他床边,手掌擦过他的额头,掌心里烫成一片,“你疯了?大冬天不开暖气,不吹头发。” 何静远此人娇气得不行,生病了要吃药、睡一觉不会康复,竟然还敢造次。 迟漾气得倒抽气,把床上睡成一摊的人抱起来,扯了厚衣服裹住他。 何静远晕乎地趴在他腿上,任由迟漾把他吹成炸毛的狗。 迟漾气得不行,非要把他抓起来坐好,不跟他去小姨家吃晚饭就算了,说累了要休息他也能理解,可何静远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叫什么休息! 要是他没有气不过、没有想要上门兴师问罪,何静远打算就这样湿漉漉地睡在冰冷的屋子里? 手掌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脸颊,左右拉扯了几下,那张死倔还不知悔改的脸被他揉得扭曲可笑,不论怎么揉,何静远始终无精打采,不反抗也不说话。 迟漾歪歪头,搞不懂,于是把何静远搁回床上,他像一块毫无反抗力的橡皮泥,沉默地倒着。 这个状态非常不对劲了,迟漾把人抱住,翻着手心手背去摸他的脸,“……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为什么总是听不得好话呢?为什么总要逼他教训他呢? “我要睡觉。” “脑子烧冒烟了还睡。” “不冒烟,我怎么睡得着。”何静远低低地垂着头,迟漾说的那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在他心口越磨越利,不够昏沉,他怎么能睡个好觉呢? 迟漾扛起他,把人塞进沙发里,认命地翻找换洗床单,何静远歪在沙发上,视线一直在迟漾身上晃,眼睛慢慢模糊了。 他亲手把小小的迟漾从废旧厂房里救出来、他亲手把跳江的迟漾从冰冷彻骨的江水里捞出来,迟漾也在他艰难的前十七年人生里不断地留下许多难以磨灭的痕迹,偏偏这些美好的、浪漫的、命运般的纠缠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现在的迟漾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有过怎样的纠缠,何静远该果断放手的,却还是被失去一切记忆的迟漾拴在了身边。 分明什么都忘了,却要管住他、抓住他,如今还要放弃他,断送他的职业前程。 迟漾把他家里收拾了一圈,路过瞧见他眼角的泪蓄在那块小疤里,像一块小小的湖泊,亮得刺眼,也亮得刺心。 迟漾垂下眼直叹气,把人抱起来,很自然地蹭走他的眼泪,“把自己搞成这样还好意思哭?” 迟漾贴着他滚烫的额头,看到何静远这副倒霉相就控制不住想抱住他,心也会跳得很疼,像吞了一千根针。 他厌烦这种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但找不到缘由,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他太讨厌何静远了。 讨厌这个把自己过得乱七八糟的男人,讨厌这个生得一张薄情脸的死犟种,讨厌到心率失衡、头疼脑热。 手指深入他的发丛,捋顺他亲手吹干的头发,发质硬戳戳的炸成没人养的狗,手掌游弋到面部,迟漾心怀怨念地叨他耳朵一口:“怎么瘦成这样了。” 挺不可思议,仅仅一周而已,何静远的面部轮廓瘦削骨立,摸着有些硌手了。 何静远满不在乎地顶嘴:“没有。” 心脏又不可控地过速了,迟漾深吸了一口气才把痛意压住,随口道:“都瘦脱相了,这副身体还怎么补偿我?” 沙发上的人僵了一瞬,手臂很慢地抬起来,挡住脸之后蜷成一团了。 脊骨高高的凸起,整个人伏在沙发扶手上很小幅度地战栗,没有一点反抗迹象地抖。 这个倒伏的姿势很熟悉,迟漾按着额头缓过一阵疼,摇摇头把眼前的昏花全部甩开,“你又怎么了?” 他扯开何静远的胳膊,却见他已然满面泪痕,惨白的嘴唇上挂了几滴眼泪,顺着瘦尖的下巴往下掉,不是无声无息,而是嗓子已经坏到很难发声了。 “你……哭什么?”迟漾擦掉他的眼泪,很困惑地歪歪头,胳膊已经很熟练地把人捞起来抱住,手在何静远身上摸了一圈,硌手的骨头一块没少、一块没断。 迟漾不难想起何静远下午陪着韩斌考察环西新站,撩起他的睡衣,细致检查他身上每一寸皮肉,“是韩斌给你气受了?他又欺负你了?” 韩斌那只知道长块头不知道长脑子的死货,肯定是偷偷欺负何静远了! 他抓布娃娃似的把何静远颠来复去地看,看完之后更困惑地把他抱住,“没伤着呀,哭什么呢?” 何静远抱住他的脖子,破嗓子哭起来像小鸭崽子嚎,着实是很难听,迟漾本该很嫌恶地推开他,可这破嗓子像砂纸,把他敏感尖锐的心打磨光滑了。 他只能抱住他,任他挂在身上哭,他一面想着何静远哭一哭就好了,一面又想着何静远轻易不会哭,会不会是真的出事了? 迟漾从胸口的里层口袋里掏出一个软皮小本子,把何静远当抱枕抱着,戴上眼镜细细地看本子。 他从家里的床头柜中翻出一个陌生的指纹锁盒,里面只放了一支笔和这软皮本。 迟漾翻看过很多遍了,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幼时日记本被迟昀翻看后,他就习惯用数字和代码记录重要事件,避免被其他人看懂和拿出去嘲笑,却用最原始的日记方式记录何静远的习性、喜好、乱七八糟的小病。 看着自己幼圆的奶酪字块,迟漾心里一阵发麻,他尝试过练出“大人字体”,却只能写出大一号的奶酪体,从那之后就更坚定地用代码作为自己的文字。 是因为讨厌何静远,所以用讨厌的字体记录他,肯定是这样。 本子上写了很多注意事项,唯独没写何静远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迟漾气闷,翻到最后一行字,上面写着:煎包要买. 或许是想写煎包的品种、或者店家,不知为何没有写完,笔尖硬生生停在这里。
第66章 他是一道好菜 他绝对不会轻易放下手里没做完的活儿,难道又是被何静远弄没招了? 此时听着何静远哭成只鸭鹅,迟漾略有不快,提笔划掉“煎包要买.”,写下:不买。 何静远嚎累了果然就不掉眼泪了,迟漾往他嘴里塞消炎药他也乖乖听话,说吞就吞,让喝冲剂就喝冲剂,完了还很听话地洗了牙。 迟漾收起小本子,冷哼一声,心想哪有那么困难,这不是很简单吗?值得用个本子特地记下来? 他把本子塞回口袋里,趁何静远犯迷糊出了门。 何静远听到关门才松了口气,邪恶小羊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所以就走了。还是跟以前一样,目的性很强,达到目标就及时收手。 迟漾没有变,还是以前那个迟漾,只是少了他们的情,又变成以前那个经常伤人的小羊了。 何静远鸵鸟似的蒙住头,不去想。 他睡得热乎乎的,恍惚中听到门又响了。 这次醒来嗓子疼得说不出话了,肚子饿,饿得想吐。 人都快饿死了,肚子空空荡荡,第一反应居然是吐,真是荒谬。 他拢着睡衣爬起来,身上出了一层汗,轻快是轻快了,但饿得没劲换衣服。 一双长腿迈进他的房间,何静远抬起眼皮,只见迟漾半蹲在小石桌旁,翻着一个小本子,用笔划着“√”,头也没回地说:“过来吃饭。” 桌上摆好热气腾腾的粥和菜,雾气模糊了双眼,何静远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房子里吃饭。 过往他住过很多次出租屋,怎么都住不出人味,房子和房子里的人两不相干地枯萎着。如今只是多了个迟漾,他甚至找不到多余的椅子坐下,只是蹲在小石桌边上拆饭盒,这房子就活过来了。 他一面觉得迟漾本就有这个能力,一面又想起迟漾把他忘了,说他的前途“不关我事”,他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下属。 为什么要面目全非地做着让他镇痛的事啊,让他伤疤没好就忘了疼,一昧记吃不记打。 “过来,吃饭。” “哦……” 何静远坐到沙发上,迟漾也挪到他身边,两个人挤在一起,他拆开最后一个盒子,是两个煎包。 何静远抿直了嘴巴,颤抖着问:“为什么……是、黑的……” 迟漾头也没抬,吹吹热气腾腾的煎包,“五谷杂粮粉做的。” 软皮本子上写了,饮食不能过分精细,要辅有粗粮、杂粮。 何静远吃完了粥,煎包正好到入口的温度,他犹犹豫豫地咬了一口,意料之中的汁水溢到口中,哪怕被病舌扭曲成怪味他依旧知道是同一家、同一品种的煎包。 味道总会连着虚无缥缈的记忆,像一个锚点,把人从遥远的未来拽回那个迟漾给他买煎包的夜晚,彼时他含着煎包闹着要吃“肉的”,而今他含着煎包、嘴里溢满了眼泪、尝不出荤素,只知肝肠寸断竟是一种腥味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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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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