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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静远站不住,径直坐在椅子上,很果断地说:“没有亲属。” 医生沉吟一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何静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反正最糟糕的结果他二十四年前就知道了,大不了就去跟何致宁作伴罢了。 只是……他真的很怕疼,希望不要太疼。 医生坐在他对面,没有开门见山,而是询问他的近况。 “近期有异常出血吗?咳嗽持续多久了,有咯血,胸痛的症状吗?” 何静远老老实实摇头,这些问题得问迟漾,他更清楚。 医生似乎拿他没办法了,“情况并没有特别糟糕,只要您配合治疗……” 他的话没说完,何静远像是刚醒,脱掉外套,撩起衣服下摆,露出腹部、腰际的印子,“这些……很难消。” 医生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好,放下来,别着凉了。” 医生说了很多话,何静远从他委婉的话语里听出三个关键点:1、肺部肿瘤,39mm*40mm,未知良恶;2、肝损伤导致凝血功能障碍。 这两个各有危害的病在他身体里各司其职,各有各的可恶,以至于目前无法判断哪一个是最要他命的,也可能都会要他的命。
第70章 “不要告诉迟漾。” 何静远伸出手,很精准地比划出4CM的长度,原来有这么大一个坏东西在偷他的养分。 韩斌在诊室里跟医生说了挺多,后续又来了好几位主任,何静远坐在很远的地方,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报告说话,何静远很想听,却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耳朵里嗡嗡地响个不停,他揉了很久,耳鸣缓解的那一刻不偏不倚地听见一句:“病灶发展挺久了,居然控制得很好。” 何静远愣住了,很久了? 被他遗忘的痛慢慢苏醒,他想起吴晟离婚之前就有胸痛的迹象,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 某次争吵时,吴晟一气之下向他砸了烟灰缸,肩上的青紫整整一个月没散;还有一次,吴晟喝醉了非要做,把他从睡梦中摇醒,他烦得想吐、想骂人,却被止不住的鼻血呛得说不出话。 后来他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但总有做不完的事情拖着,到了周末只想躺着装死,抽不出时间体检。 他自己也不放在心上,像鸵鸟一样把头扎在臂弯里就当无事发生。 离婚之后虽然总是被迟漾吓唬,至少身体舒坦些了。一旦过得比较舒心,过去的疼就全忘了。 这副破烂的身体,万幸落在迟漾手里才能活到现在。 迟漾随意地丢弃了他的一切,却又给他捡回来这条命。 “就症状而言,恶性的可能性很大。” 何静远抬起眼,看向那位医生,默默收回上一句话,这条命还不一定捡得回来。 那位主任模样的人愣了一瞬,“这位是患者本人?” 韩斌:“对啊,是他,吓傻了。” 何静远揉揉发软的腿,狡辩:“只是想坐一会儿。” 医生摘下眼镜坐到何静远身边,“何静远?” 何静远茫然地看着他,“你是……?” 他摸摸脸,开了个玩笑,“哇,好伤心,忘了?校庆节目排演,你蹲在舞台调灯光,我演棵树,就站你旁边呀,我叫张源,比你高两届。” 何静远想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微胖爱笑的男生,从前他去调灯光就会给旁边的树同学带颗苹果,树咬着苹果笑起来见牙不见眼。 他记得树的头发很茂密、脸上只有单侧酒窝。 何静远看着他的酒窝,愣愣地把视线挪到他的头上…… 张源嘿嘿一声,憨厚的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笑,抓抓稀少的头发,“是不是长成让患者放心的模样了?” 有他在,何静远总算能听进医生的话了,其他医生慢慢退了出去,只剩张源和韩斌。 张源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最后很轻地劝他:“我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刚才说的话都不准的,一切以病理结果为准,我还摇了老师帮忙,他晚上给我答复,不论如何都会有办法的。” 韩斌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我给迟漾打个电话吧。” “不要!”何静远立马按住他的手腕,“不要告诉他。” 韩斌脸上写满了“你吓傻了吧”,“别犟,这不是小事。” “……不要告诉他,”何静远坚决地摇摇头,遭受巨大打击的时候没掉眼泪,这会儿韩斌一提迟漾,他的声音猛然就哽咽了,“不要跟他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亲手救了迟漾两次,万一他真的活不了了,他不敢想迟漾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虽说他自认没那么重要,迟漾或许不会因为他是死是活大动干戈,但和迟漾有关的事他总想万无一失,不去赌那个万一。 韩斌一阵心烦,“你真是疯了。” - 一整个下午他都很麻木,既不害怕,也不觉得伤心,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父母家门口。 院子上的指纹锁被他摸亮了触盘,他想了很久没有想起来密码,指纹也录不上,锁被他摸到开始滴滴滴地报警。 妈妈从家门里探头瞧见是他,很吃惊地开了院子门,“小远?这个时间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周末、没到下班时间,就像从前何静远逃学从学校跑回来时一样,拿了不该拿的剧本、走了日常任务之外的路,新鲜的同时会迎来父母惊讶地质问。 确实不该回来的。 何静远没吱声,转身要走,妈妈拉住了他的胳膊,“哎呀,回都回来了,正好赶上饭点,先吃饭。” 何静远半推半就进了屋子,老何正在端菜,瞧见他也愣了一下,随即使唤他进厨房盛饭。 “我不想吃。” 何静远身上没力气了,想上楼躺一会儿,老何手臂一伸,抓小鸡崽子似的把他抓回来。 何静远被他扯得想咳,嗓子一阵热,他硬是忍住了。 “瘦成一把骨头了还挑!吃一碗。” 手里被塞了一碗饭,何静远只得坐下,桌上是西兰花炒腊肉、酸菜鱼、西红柿蛋汤。 迟漾说他不能吃西兰花、不能吃腌制品,嗓子发炎的时候连鸡蛋都不能碰,这三盘菜他只能浇点汤拌饭。 “怎么不吃菜呀。” 妈妈给他夹了菜,何静远撇在一边,嘴里无滋无味地嚼着米饭,他记性一直不好,记不得糟糕的事情、率先忘记别人的缺点,以至于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戳穿过父母。 可是现在他病了,也可能快死了,是不是能任性地拆穿一下了呢? 脑子里还在想,嘴就开始说了:“我不能吃西兰花、腊肉、酸菜、鸡蛋。” 桌上两个人骤然愣住了,妈妈觉得奇怪:“怎么会呢?你以前都吃的。” 老何数落道:“你就是挑食。” 何静远低着头,筷子扒拉米饭,一鼓作气说出了那个不让提及的名字:“是何致宁喜欢吃,我不喜欢。” 没等他们整理心情,何静远放了碗,大步往楼上去了。 二楼有三个房间,一个放杂物,一个是何静远的房间,另一个不用多说。 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床上盖着防尘罩,空空的书桌上蒙了一层灰。 他看了很久,脚步一转,掏出钥匙开了另一扇门。 何致宁的房间里有很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被单被套甚至是应季的。 书桌一尘不染,高二的习题集、试卷夹、错题本、漫画书、悬疑小说、散文集都摆在原位,唯独多了一本相册。 他记得这本相册,里面全是何致宁的照片,从牙牙学语到15岁生日。只有一张何静远,是何致宁十五岁生日那天抱着他照的。 不过问题不大,他跟何致宁长得太像,看何致宁小时候长什么样就知道他小时候长什么样,确实没必要重新再拍一遍。 他抽出漫画书,一头倒在何致宁的床上,只翻了一页就睡着了。 妈妈在房门口顿住了脚步,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漫画书盖在脸上,很轻地呼吸着。 “宁宁……” 她坐在床边,手掌摸过他的头发。 一阵风过,漫画书掀起一页,露出瘦削的侧脸和眼角的小疤,她被烫到似的收了手,“小远?” 何静远抬抬眼皮,丢开漫画书翻了个身继续睡,他拱进被子里,衣服包裹着瘦得凸起的脊骨,随着呼吸很慢地起伏。 妈妈按住他的后背,轻声问他:“遇到难事了吗?” 何静远摇头说没有,扯起被子蒙住了头,妈妈知道他的脾气,不想说的话半个字都不会说,关了灯、关上门离开。 何静远安宁地趴着,不去想迟漾会不会急疯了,也不去想张源和其他医生商量的治疗方案,他只想睡觉,趁身上不疼的时候加紧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昏昏沉沉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变得很小,每到周日就溜出家门,坐在站里等何致宁抱他回家。 这次等了很久,地铁一趟一趟过去,他心中刚闪过等不到的念头,末班车到了。 穿着校服的人单肩背着书包,用手里那根小小的彩虹棒棒糖蹭了蹭眼角的泪痣,他一笑便在何静远眼里定格成十七岁的模样。 他像曾经很多次一样扑到何致宁腿边,问:下次能不能换哥哥来接他,因为一个人坐在车站里很冷、还很害怕。 何致宁答应了,但要他多等一会儿。 “能不能快一点……或者告诉我还要等多久?” “不能快,还要等很久很久,很多年以后。” 何致宁蹲下身,温暖的手捧着他的脸颊,指腹搓掉满脸的泪痕,笑着用棒棒糖逗他,“吃吧,你喜欢的。” 他喜出望外,只要有一点点甜他就能忘了苦和痛,埋头去拆糖纸。再抬头时,空荡的车站里没有人来人往、没有列车,只剩他和他的影子。 梦境戛然而止,何静远趴在漫画书里惊醒,这书缝里夹了很细的糖果碎,满是被岁月风干的清甜气味。 他搓搓脸颊,脸上出了一层冷汗,枕头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浸湿了。 枕头下是不停震动的手机,韩斌打来的。 何静远很抗拒接这个电话,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但他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喂?” “可算接了,你那个朋友,张源,他刚跟我通过电话,他师父说你这个瘤子长得位置不太好,但有得治。” “嗯……”何静远还没从刚才的梦里回过神,脑子愣了很久才对韩斌说了句谢谢。
第71章 纵容大过了偏执 “你谢我干嘛,对了,你跟迟漾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子找你找疯了,差点把我的浮光掀个底朝天,吓死我了。” “没怎么。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何静远按着烧灼的胸口,不知是胸痛还是心口疼,忍不住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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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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