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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了看槐树,树叶已经掉的七零八落,树枝光秃秃的,记忆里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大槐树,此刻变得落寞许多,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李乐山今时不同往日。 他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只是,为什么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要那么执着的来提醒他?难道他不知道现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吗? “小白,你爹现在能赚钱了你知道不。”韩江蹲在地上,对着树下喃喃自语,“能给你买不少狗粮了,早知道当初你想吃的时候让你多吃点了,你奶奶非拦着不让,现在好了,她后悔的肠子都悔青了。你奶奶对你比对我好多了。” “小白,我多少天没回来看你了,”他将地上的枯叶扒拉到一边,吸了吸鼻子,“你怪我吧,怪了我就别怪你干爹了。” 韩江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传到李乐山的耳朵里。他的心突然猛烈地跳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不管时间过去多久,只要听到点有关他的信息,李乐山的心脏就像识别到什么一样,开始疯狂的跳动。 纵使现在天各一方,纵使现在了无音讯。 他克制着自己颤抖地手,眼见着韩江终于叙完旧站起身,那人的眼眶通红。 “乐山,”韩江的声音有点哽咽,他按着李乐山的肩,特认真的说,“我这辈子跟蒋月明吵过的架没八百次也有五百次了。他说的话,我基本上没几个认同的。他总说你多好多好,什么都好。听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但他真说的特别对,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俩都是。”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我总想着找他就是低头,我真的低了太多次了你懂吗?其实我就没怪过他。”韩江抹了下眼角,“我走了,他一定会回盛平的,如果你遇上他,告诉他,他还是小白的干爹。” 李乐山的喉咙紧了紧。 他一定会回盛平的?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事情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不那么清晰了,换句话说,他还能说点什么,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拖累了?也不会再让他感到累了。还要怎么说?李乐山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那以后,风继续吹,日子继续过。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第160章 怎么架得起南北? 二零一八年,盛夏。这座见证了城市飞速发展和变化的澧江桥结束了承载盛平南北往来二十余年的使命。 澧江桥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几乎成为了李乐山这一代人的记忆,目睹它的诞生,现如今又赶上它的落幕。 打小,李乐山跟着蒋月明就在桥上跑来跑去,听着脚下江水的奔流声,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桥下面就是溜冰场,他还记着那时候蒋月明和韩江在溜冰场里面玩,李乐山不习惯玩这个,他也玩不好,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写作业,耳边是轮子摩擦地面的“唰唰”声和蒋月明偶尔喊他名字的清亮嗓音。 初中有一年,一中不知道犯什么毛病,学校组织跑三个桥,美其名曰锻炼体能,提高体育成绩的同时还能陶冶情操。至于陶的什么情,冶的什么操,刚开始大家还挺有兴致,到后面个个都累的像干什么了似的。 那三个桥,当初差点没跑下去,再跑一阵估计能直接下到阴曹地府。后来蒋月明高中的时候天天骑着单车跨越这里去实高找他,有时候陪他一起回家;有时候握着他的手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只是匆匆看上一眼。 初三那年,两个人肩膀紧贴着肩膀的在桥上看烟花,蒋月明在漫天华彩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比任何烟花都要灼热。从此以后,开始了一段炙热又青涩的感情。 一晃,都过去十几年了。 李乐山跑到澧江桥的时候,四处已经围了很多人,他额头的汗还在不要命的往下淌。大多是和他年纪相仿,或是更年长一些的盛平人。大家三五成群,指指点点,议论声、叹息声混杂在江风中。许多人举着手机,对着桥各个角度拍摄,像是在进行一场集体的告别仪式。 桥要拆了? 那他、他和蒋月明在这里发生的所有回忆该怎么办?他和他一起走过、看过的地方,如果这里没了,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又该怎么去寻找?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告示牌,看着上面的警示标语。终于意识到对于他来说,眼前的场景已经是看一眼少一眼。桥上已经不能通车了,行人和非机动车还可以通行,只是不出多久,连行人都不能过了。 可是,蒋月明还没回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李乐山站在原地,看着前方,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当初回盛平竟就是他和这座桥见的最后一面? 李乐山的心里又泛起很多思绪,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南方、北方、盛平都再也没有他的身影?为什么南工大没有他的姓名?还有当初的那句算了,为什么说得那样轻易,又那样决绝? 这么多年过去,久到李乐山都快忘记当初发生的事情了,久到他都快要记不清蒋月明的背影了,甚至久到忘记那时撕心裂肺的痛苦了。多少年了,真的记不清了。模糊的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是不是上天告诉他要释怀了?李乐山想着、想着,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又翻江倒海的涌来,也许他早就该释怀,也许他早就该忘记,因为蒋月明离开他应该变得更幸福才对。 他少了一个拖累,少了一份负担、少了一些痛苦,他应该过得更好了。所以这座桥拆与不拆的,对蒋月明来说没什么,因为没什么好值得怀念的。因为这段回忆,已经没有必要再保留和寻找了。 那我呢?李乐山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我是不是……也该忘了?泪水毫无预兆的从脸颊滑落,他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人群,抬头望了望天,头顶上的这片天空多么蓝,他从没见过这么蓝的天空。 我是不是也该忘了。李乐山心想。忘记他和蒋月明的曾经,也该往前走了? 毕竟,一座只有回忆,没有未来的桥,怎么架得起南北? 他看着眼前即将消失的老桥,仿佛看见自己的青春正在一点点崩塌。那些刻在桥上的记忆,那些与蒋月明共同走过的岁月,都将随着爆破的巨响化为尘埃。 江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也吹散了眼中的泪水。他望着桥身上斑驳的痕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紧紧抓着就能留住的。 也许有一天,当回忆不再刺痛,当思念不再灼人,他才能真正懂得。而这座即将消失的桥,将永远矗立在他记忆的河流上,见证着那段青涩而炽热的年少时光。 忘记很痛苦,记得又何尝不艰难?那他究竟该怎么做?难道就能一直守着脑海里那点残存的记忆,过上整整一辈子吗? 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整个青春的澧江桥,转身离开。他知道桥会拆,人会散,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比如青春,比如初恋,比如那个阳光下朝他奔跑而来的少年,将永远留在这座桥上,永不落幕。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人群时,一阵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的气息掠过鼻尖。李乐山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在桥的另一端,隔着拥挤的人流,一个清瘦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桥头。 ------- 作者有话说:最后的身影是谁呢[让我康康]猜对了将得到小回的一组夸夸[墨镜](好不诱人的奖励吧(望天)) 第161章 我欠你的 李乐山呼吸一滞,他的心脏突然跳得飞快,就像当年在北京吃大排档看到那个背影的时候,理智告诉他蒋月明不可能会回来,但是身体依旧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动作,李乐山已经冲了出去。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来不及去想,至于究竟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李乐山也要去看一看,因为除此之外,再有这种熟悉的感觉不知道还要过去多少年,如果这一次他没能抓住,他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桥上挤满了人,都为了来看澧江桥的最后一面,熙熙攘攘的,以至于李乐山不得不踉跄地往前挤,视线不敢从那个人影上移开半分。 越往桥尾,人越少。终于,隔着稀疏的几个人,李乐山看清楚了。他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蒋月明的侧颜,周遭各种各样的嘈杂声,但这声音似乎被李乐山主动屏蔽了,什么也听不见。 他真的……真的回来了。 他回盛平了。 多少年了,李乐山喉咙哽了哽,眼尾有些泛红,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蒋月明,手禁不住的发抖,完全控制不住。 多少年了?遥远的有些记不清了,从他一四年的夏天了无音讯以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年了。 这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总感觉像是过了很多年、像是过了很久。 李乐山迫切地想要发出点声音,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溢出几个微乎其微的音节,然后他想要伸手去碰,去触碰一下蒋月明,指尖颤抖地停在半空中,他却突然回过神。 说点……什么呢?这些年,你、你去哪了?为什么说算了?怎么把手机号也给注销了?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你?你没去上大学吗?到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多好多问题,像海浪一样,顷刻间全部涌了上来,李乐山想要去问,可是他现在又以什么资格去问、以什么身份去问?当初,说的其实也很清楚,因为他累了。 他累是应该的,因为自己,因为他像个无底洞一样的家庭。可是,李乐山还是不懂,他还是不太懂。他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离开,其实只用他说一句话,或者他好好的和李乐山说一说,李乐山不会纠缠他的,他不会纠缠的。 “小伙子,帮姨姨拍张照好不,我留个纪念。”一个阿姨拍了拍蒋月明的肩,笑盈盈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蒋月明原本正看着河水发呆,被阿姨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转过身,笑着接过阿姨的手机,然后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视线缓缓地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了一旁的人群中,当目光和李乐山的眼神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又匆忙移开了目光。 尽管只短暂的接触到了一瞬,李乐山还是在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疑惑甚至有点别样的感情。 一瞬间,偌大的澧江桥上仿佛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世界都被隔绝了一样。蒋月明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怎么的帮阿姨拍完了照,又不知怎么的发现竟然迈不出脚步。 “谢谢你哦,小伙子!”阿姨很是满意,虽然不懂他为什么一副撞了鬼的模样,正想开口说,“再来几张”的时候,旁边这个小伙子匆匆留下一句“不好意思”便离开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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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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