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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绪飘到了别的地方,直到对上李乐山的眼睛,他那双眼睛又深又沉,像澧江里的清河水。这让蒋月明想起第一次见到李乐山的时候,那时候他的刘海很长,半遮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你头发,好像又变长了。”蒋月明道。 李乐山抬手摸了摸稍长的刘海,“好像是,回头让奶奶给我剪。” “奶奶还会这个?”蒋月明惊讶。 李乐山点了点头,“她总给我剪,摸索出来的。街上的理发店剪一次头发10块,还是最便宜的那种,没有花钱的必要。” “是,还总拉着你办卡。”蒋月明道,套路被他摸得门清。理发店理到最后都是办卡,满多少减多少的,满多少打几折的,就那技术,能再来第二次都算给面子了,熬不到满这个价钱的地步。 “听小姨说,邻居家的姐姐初三以后去理发店当学徒了。从洗发做起,好像有几年了,不知道熬出头没…到时候我们去,熟人应该能打个折吧。”蒋月明思索。 “初三毕业?”李乐山问。 蒋月明嗯了一声,“毕业,拿了毕业证的。她说不想上了,那应该是上的很痛苦吧。你知道吗,实高年年都有跳楼的、跳河的。不只是实高……” 那么年轻,才十七八岁,更小的十五六岁,怎么就对日子没盼头了呢。到底是有多苦,选择结束生命,那得有多苦才会不想活了?大概不只学的很苦,也许是生活更苦,催的人活不下去。 “我知道,”李乐山悄悄比划,“奶奶见的人多,她早些年见过。” 周围围了一群人,家属跪在旁边哭,哭得声嘶力竭。或者说,死的不值当。或者说,你的命贵,还是让我去吧。 蒋月明哽了哽,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冒出来一句,“感觉上学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李乐山慢慢地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不要害怕。 其实如果不是蒋月明今天提起,李乐山几乎没有想过生死的事情,因为他还有奶奶。她辛苦拉扯李乐山十来年,没有嫌弃他不会说话、没有嫌弃他是个拖累,李乐山还得报答她,在那之前,他绝不能有这个念头。 李乐山深知,他的命不是自己的,是奶奶的。他得活着,直到把他欠下的那份“命”,一丝不苟地,还回去。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好的] 第42章 杀手锏 街上的理发店不少,剪的好的不多。北街那边走一步能碰上三个理发店,看来行情不错。 蒋月明的一般都是小姨剪的,小姨大城市来的,审美好,走在时尚前沿。千禧年以前在广东,朋友是做美容的,染着大波浪、化着烟熏妆,拉她一起干过,反正就搭伙过日子,小姨总说那日子过得有上顿没下顿的,吃个荷包蛋都是奢侈,两个人你推过来我推过去,谁也不舍得先吃第一口。 活的很潇洒、看起来无拘无束的,但是没个安稳。后来想想,也不是无拘无束,那样说的太美观,反倒把苦日子说出来个别的滋味儿,其实真的没那么好。有东西拘着束着,钱、生活、穷,盖都盖不住。 小姨走以后,撒手不干了,她还是得找稳定的活儿,那时候得养家了。偶尔还联系那姑娘,听说还在干,日子过的也凑活,比之前好点。之前、之前太苦了,怎么着也不能混的比那时候还要差了。 这时候审美流行的是什么,文青!文艺青年,那什么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刘海遮着眼睛扮忧郁,别提有多流行了,就盛平街上,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也是一抓一大把。最好还背上把二手吉他,说的好听点,闯天涯。其实就是北上广各种漂,浪迹天涯。 蒋月明不喜欢头发剪的太短,倒不是非得留长到能扎个小揪、小辫子什么的,太短了不好看,他也是个正值花龄的少年。所以林翠琴基本也就是给他修两下、剪两下,情绪价值给的很足,推开门出去迷倒万千少女。 …… “小姨,你TVB看多了吧。”蒋月明道。 林翠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笑眯眯地招待李乐山,说他们放假了先好好歇歇。 这次蒋月明决定直接操刀,扮演理发师的角色。他觉得自己挺专业的,学着店里面的小哥小姐们,脖子上围个罩衫,防止碎头发粘到衣服上。 “看我这样,挺专业吧。到时候我开家理发店咋样,”蒋月明乐乐呵呵地,“你来我店里剪发,不要钱。” 李乐山笑了笑,“好,到时候我去你店里帮忙,你要给我开工资?” “开!”蒋月明特讲义气,手一挥,真有一种老板的架势,“开开开,你不帮忙我也开。” “你知道不,小时候我跟韩江打架,他剪我头发,我跟他对着剪,谁也不让谁,”蒋月明指了指自己头发右边,当时那半拉几乎都被韩江剪没了,那小子下手也没轻没重的,“反正他哭的声音从巷头传到巷尾,巷长400米。” “但你放心……”蒋月明道:“我有把握。” 蒋月明的把握不多,但是有那么一点儿。 “你闭着眼睛,别让头发进眼睛里了。”没有理发店里那种专门给理发师用的椅子,没这个待遇,蒋月明只能扎着马步剪。 李乐山坐在沙发上,蒋月明就半蹲在沙发和桌子中间那个小缝隙里。 林翠琴跟甜甜在一边看,她心里替李乐山捏把汗,她想着乐山和蒋月明关系真还挺好的,连剪头发这事儿都能交给他,小江上次都哭成啥样了。 蒋月明先从刘海剪起,一剪刀下去没个轻重,愣了一瞬,为了防止李乐山心里或是哪儿不对劲,没敢再发愣,硬着头皮往下剪,完事儿了再吹吹李乐山的脸,生怕有什么碎头发扎眼睛。 “当当当!”甜甜充当那个惊喜之前的bgm。不过蒋月明觉得有点不是惊喜,是惊吓了。 李乐山在镜子跟前睁开眼,看着“蒋月明牌”的发型,觉得有些乐。 “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蒋月明挠了挠头发,笑的有点不好意思。 “但你长得帅,”蒋月明忙道:“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李乐山的眼睛已经完全露出来了,明亮的、清澈的,书上总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还说什么有些感情不用嘴说出来,也会从眼神中表露出来,蒋月明现在想想很有道理。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李乐山长得帅,帅的没边,所以就连他那个三脚猫的剪头发技术也能扛得住,也能撑住。 “好看!乐山的眼睛真漂亮,”林翠琴在一旁夸,真心实意的夸,“这样就刚好,不遮眼睛,才看得清路。” “小姨,别再夸他了,他一会儿害羞了,脸热的能煮鸡蛋了。”蒋月明调侃道。 林翠琴哈哈笑了起来,她嘴上答应着不夸、不夸了,但是看向李乐山的眼神中还是带着欣赏、喜悦的。 “留家里吃饭啊乐山,你跟月明玩一会儿,马上就好。” “不用麻烦了阿姨……”李乐山手语打半截被蒋月明眼疾手快的拦着了,其实他就算不拦,林翠琴也看不懂。 蒋月明按着李乐山的手,替他接了这个话,“麻利点,林翠琴女士!” 他就跟李乐山待在房间里写题,上了初中以后,写的题也变多了,像什么《必刷题》、《步步高》,反正都得写。除此之外,不知道小姨上哪儿给他搞的市面上的一些听也没听过的练习册,说是之前上初中的哥没写的,让蒋月明继承下来,毕竟,不要白不要。 上了初中以后,像什么等式、不等式,二元一次方程组,反正数学这种难的、复杂的、头疼的,接踵而来。蒋月明这个从鸡兔同笼以后就开始一脸懵的人,真的是招架不住。 李乐山还是在一边给他划重点、写解题步骤,铅笔在题目旁划来划去,特有耐心。 他确实有耐心写,蒋月明没这个耐心记。就是李乐山来了也不行,写了三道题,头一栽就栽在桌子上了,李乐山刚想喊醒他,这人却心有感应一般的挥了挥手,示意李乐山甭喊他,让他自生自灭好了。准确来说也不是自生自灭,是被数学灭掉的。 李乐山走的时候,蒋月明忙喊着他,示意他站在门口别动。 “别动、别动啊。”蒋月明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哥,我准备好了!”甜甜闻声赶来。 “你准备好啥了?”蒋月明一头雾水。 “你让乐山哥别动,不是准备玩一二三木头人吗?”甜甜纳闷,站在李乐山旁边也不动。 “去去去,谁跟你玩这个。”蒋月明没功夫跟她唠,“下楼找小雨玩。” “不要,”甜甜小脸一皱,“我加上小雨也才两个人——” “两个人够了啊,又不是玩斗地主,更不是打麻将三缺一。”蒋月明催着她下去,别站在门口挡道。 李乐山拍拍甜甜的肩,从兜里摸出来几块糖哄她,蒋月明马不停蹄地往房间赶,最后抱出来了五六套的题出来了。那厚度,再高点要到他脖子那儿。 “你……现在要卖书啊?”李乐山不解。 “卖啥呀。”蒋月明把这一摞书交给李乐山,“这都让你做的。” 数学、语文、英语、政史地、物化生,很齐全,一科也不带少的。难怪人都说知识就是力量呢,这也太有力量了,随便砸一人都能砸晕。挡在人前面,厚的能防弹。 李乐山不怎么买练习题做,他把课本上的习题翻来覆去做个两三遍,再做学校发的习题,还有老师给他印的一些卷子,反正不会花那么多钱买题做。蒋月明知道他是想省点钱。 李乐山抱着这堆书摇头,他现在没办法比划,只能凭借摇头来拒绝。 “行,我说行就行。”蒋月明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有的写,我还能没东西写吗?这么多给我我也写不完呀。” “不是这个意思,”李乐山把那堆题放下,“这是小姨给你买的,花了钱的。你留着写吧,不会的可以问我。” “谁说她花钱了呀,”蒋月明胡诌起来,小姨确实花了,但是有一些没花,他只是夸大了没花的这部分,也不算全部欺骗,更何况,他留这些东西干啥,倒不是对他没用,是对李乐山更有用,“没花、没花,那都她找比我们大的哥哥姐姐们拿过来的,折进去点人情。” “那也……”李乐山还是不打算接受。 “哎——”蒋月明这次真的只能求爷爷告奶奶了,他握着李乐山的手,一幅托孤的架势,“乐山哥哥你救救我吧,我写不完啊!” 这一招算是蒋月明的杀手锏。因为蒋月明还大李乐山俩月,不过他平时没招了就这么喊,反正喊喊李乐山一般都由着他来。这招小点的时候总用,大了不知道好不好用,反正蒋月明就先这么喊喊,有用没用那得用了才知道。 李乐山表情有些无奈,“好,谢谢你和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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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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