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宁看着他眼中那彻底破碎的光,心中掠过一丝快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甚至带着些许无奈的表情:“裴机长,你觉得,我有必要编造这种话吗?”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为一个执迷不悟的人感到惋惜,“清澜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说出口的话,从来都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裴岩,礼貌地点了点头:“话已带到。雨夜寒凉,裴机长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保重身体。” 说完,杜宁不再有丝毫停留,利落地转身,撑着那把黑色的伞,步伐稳健地走向自己的车子。伞沿划开雨幕,他的背影挺拔、从容,与身后那个倚在车边、浑身湿透、如同被世界遗弃的裴岩,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车灯亮起,划破雨夜的黑暗,然后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裴岩一个人,和那场似乎永无止境的、冰冷的雨。 他扶着车门的手,无力地滑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他沿着冰冷湿滑的车身,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滑坐下去,瘫倒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雨水无情地浇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 因为心里的冷,早已超越了躯体的极限。 杜宁的话,像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现男友……” “博取同情……” “毫无意义……” “不想再看见你……”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所有在痛苦中挣扎着想要变好、想要靠近一点的卑微愿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否定,被践踏得粉碎。 他以为他是在赎罪,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 可在魏清澜看来,这只是令人作呕的纠缠和博取同情的手段? 原来,他连痛苦的资格,都没有了。 “呵……呵呵……”裴岩坐在冰冷的雨水里,低垂着头,发出一连串破碎而压抑的低笑,笑声比哭更难听,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笑着笑着,滚烫的液体终于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汹涌地夺眶而出。 他抬起颤抖的、被雨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手,用力捂住脸,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被彻底摧毁后的、无声的恸哭。 他心中的信念,他对未来那一点点微弱的、名为“或许还有可能”的星火,在杜宁那番如同最终判决般的话语中,一点点地、彻底地……坍塌了,化为了冰冷的灰烬。 雨,不知疲倦地下着,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的污秽与悲伤。 却洗不净裴岩心头那弥漫开来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坐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弃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空壳。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四肢百骸都冻得麻木,意识也开始模糊,他才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挣扎着,爬回了车内。 他趴在方向盘上,精疲力尽,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中盘旋—— 他不想再看见你。 他,真的,彻底失去他了。
第29章 试探与回响 时间在杜宁耐心而体贴的追求中悄然滑过。自从那晚在魏清澜公寓分享过蛋糕与书籍后,杜宁只要在G城且没有飞行任务,便会尝试着约魏清澜出去。他的邀约总是恰到好处,不会过于频繁惹人厌烦,内容也丰富多样:有时是去探访某家隐匿于巷弄、口碑极佳的私房菜馆;有时是去看一场魏清澜可能感兴趣的纪录片点映或艺术展览;更多的时候,是开着车,载着魏清澜远离城市的喧嚣,去城郊的山间徒步,呼吸新鲜空气。 魏清澜大多没有拒绝。他欣赏杜宁的学识和风趣,享受这种轻松、不带沉重压力的陪伴。杜宁确实是个很好的同伴,他博闻强识,谈吐得体,懂得尊重边界,从不越界。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无疑是在稳步升温,越来越融洽。 然而,只有杜宁自己知道,这看似和谐的进展下,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壁垒。魏清澜始终与他保持着一种清晰的、朋友以上的距离感。无论是并肩行走,还是偶尔因为人群拥挤而产生的轻微触碰,魏清澜的身体总会几不可察地流露出一种下意识的疏离,更遑论任何更进一步的情侣间的亲密举动,诸如牵手或拥抱,都从未发生过。 杜宁将这份焦灼按捺在心底,时常告诫自己:不要急,魏清澜这样的人,如同雪山之巅的皎月,清冷矜贵,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轻易摘下的?他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渗透进对方的生活,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直至卸下心防。他相信,只要持之以恒,这块寒冰总有被焐热的一天。 这日,魏清澜刚结束一轮休整,便接到了机组调度中心打来的紧急电话。 “魏机长,抱歉打扰您休息。SV705,G城往返巴黎的A330航班,原定机组机长因突发身体状况无法执飞,公司临时决定由您顶替,后天一早出发。相关航班资料已经发送到您的EFB,请您尽快确认并做好航前准备。” “SV705?飞巴黎的班?”魏清澜握着手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他从M国完成A380改装培训后,近期的主要执飞机型是A380,航线也多集中在中东地区,虽然巴黎航线他以前常飞,但临时抓飞抓到他这个主飞阿联酋A380机长头上,还是让他觉得有些突兀。“公司现在……缺人缺到这种程度了?” 电话那头的调度人员语气公式化:“是的,魏机长,近期流感季,不少同事病假,人员调配确实比较紧张。辛苦您了。” “知道了,我会查看资料。”魏清澜压下心头的疑虑,应承下来。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人员紧张的情况下,这种临时调整也属正常。 挂断电话,一丝更隐秘的担忧悄然浮起:裴岩病了不是长飞巴黎吗?公司那个是不是会抽风的排班系统不会恰好把他和裴岩排在一个机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魏清澜用强大的专业素养压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无论同机组的是谁,他的职责是确保航班安全,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即可。至于裴岩……经历了这么多,他相信裴岩即便在场,也不会、更不敢再对他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他们之间,早已划清了界限。 航前准备会定在出发日清晨。魏清澜准时抵达公司的机组准备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两位副驾驶,都是他合作过、技术扎实的年轻人。 “魏机长早!”两位副驾驶见到他,立刻起身问候。 “早。”魏清澜颔首回应,目光扫过室内,确认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竟莫名地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这点在意感到些许不悦。他走到主位坐下,打开电子飞行包(EFB),开始例行公事地核对飞行计划、天气图表、NOTAM(航行通告)等信息。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中途休息间隙,年纪稍轻、性格也更活泼些的副驾驶小陈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忍不住八卦起来:“唉,你们听说裴教员的事了吗?” 另一位副驾驶,性格沉稳的小张抬了抬眼:“裴教员?他怎么了?不是说他最近带模拟机训练挺拼的吗?” 魏清澜正准备拿起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端起杯子,看似专注地吹着热气,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小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唏嘘:“何止是拼啊!我听模拟机中心的小王说,前天晚上,裴教员带完一轮高阶特情处置训练,从模拟舱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额头全是冷汗,走路都打晃。结果还没走出训练中心大门,突然就咳了两声,然后……直接就呕出一口血,当场就昏过去了!可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赶紧叫了急救车送医院!” “哐当——” 魏清澜手中的咖啡杯脱手滑落,撞在桌面上,深褐色的液体瞬间泼洒出来,染脏了洁白的桌布,也溅了几滴在他的制服袖口上。陶瓷杯子在桌上滚了半圈,幸而没有摔碎。 “魏机长!您没事吧?”小张和小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望过来。 魏清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缩,传来一阵尖锐而沉闷的绞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裴岩……吐血……昏迷……胃出血?很严重?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反复凿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他脸色微微发白,但常年飞行练就的极强的情绪控制力让他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抽出纸巾,一边擦拭着袖口和桌面,一边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没事,手滑了一下。抱歉,吓到你们了。” 他的动作看似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在微微发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努力将脑海中那张裴岩苍白如纸、吐血昏迷的画面强行驱散,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飞行准备上。 “我们继续。”魏清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小张,你再来确认一下备降场法兰克福和慕尼黑的最新天气实况和跑道情况。小陈,油量政策再复核一遍,考虑到北大西洋上空可能遇到的高空急流,预留要足够充分。” “是,魏机长。”两位副驾驶见他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也不敢再多言,立刻投入到紧张的航前准备中。 然而,在整个后续的准备和长达十余小时飞往巴黎的航程中,魏清澜的心绪始终无法像表面展现的那样平静无波。裴岩呕血昏迷的画面,如同顽固的水印,时不时就会在他专注的间隙浮现出来,带来一阵阵沉闷的抽痛。 他试图理性分析:胃出血,对于饮食作息极度不规律、且有过胃病史的飞行员来说,并非罕见。裴岩之前就有急性胃炎发作进急诊的先例,这次……或许只是旧疾复发,加上近期可能压力过大、过度劳累导致的加重?医院的救治应该很及时,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这种担忧,在他于巴黎过夜停留、以及返程的几天里,始终如影随形。他几次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裴岩的名字上,却迟迟无法按下拨号键。他以什么身份去问候?前男友?普通同事?无论是哪种,似乎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误解和困扰。 他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就不应该再回头,再让过去的阴影影响现在的生活。 五天的巴黎往返任务结束,当魏清澜再次踏上G城的土地时,心中那份对裴岩状况的牵挂,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因为近距离的感知而变得更加清晰和沉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