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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岩本想拒绝,不想再给阿姨添麻烦,但看着魏母慈爱而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护工推来了轮椅,魏母仔细地帮裴岩穿上厚实的外套,又拿出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细致地替他围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自己的孩子。裴岩顺从地任由她摆布,鼻尖萦绕着围巾上淡淡的、属于阳光和洗衣液的清香,一种久违的、类似于母爱的温暖包裹着他,让他眼眶阵阵发热。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了。 轮椅缓缓推行在医院静谧的小径上,午后的阳光滤过稀疏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人工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不怕冷的鸟儿掠过。魏母推着轮椅,走在旁边,语气温和地和他聊着家常,问问他飞行中的趣事,说说清澜和清音小时候的糗事。 走到湖心亭,魏母让护工稍等,她推着裴岩在亭子里停下。周围很安静,只有微风和鸟鸣。 魏母看着裴岩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裴啊,在这里照顾你这几天,阿姨是真心把你当自家孩子看的。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清澜不在G城,我们作为他的家人照顾你,是理所应当的。” 她顿了顿,目光充满怜爱:“阿姨第一次见到你,就非常喜欢你。你的眼睛特别亮,特别干净,一看就是个心思纯粹的好孩子。这么好的孩子,就应该有人疼,有人爱。” 裴岩的心猛地一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魏母继续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慰和期盼:“阿姨不知道你和清澜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阿姨是过来人,看得出来,清澜他心里是有你的。他这孩子,外表看着冷,心其实特别软。你……多哄哄他,你们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一定能回到从前的。” “阿姨……”裴岩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声音哽咽得厉害,“是我……是我对不起清澜……是我混蛋……我不敢……不敢奢求他的原谅……” 魏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放在轮椅扶手上、微微颤抖的手背,掌心温暖干燥:“傻孩子,感情里哪有谁对谁错绝对分明?重要的是心意。给清澜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那个下午的阳光,和魏母温柔的话语,像一道暖流,深深注入了裴岩冰封已久的心湖。他多年筑起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家庭温暖”的力量,悄然融化了一角。 夜晚,裴岩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白天的温暖与过往的冰冷记忆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他想起了这三年来,自己是怎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魏清澜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吝于给予回应;想起了自己如何在人前刻意保持距离,将他的付出视为束缚;想起了那个雪夜,他因为可笑的虚荣和放纵,让清澜在寒冷中独自等待、心碎离去…… 每一帧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带来迟来的、却无比清晰的剧痛。他曾经以为那些不过是小事,不过是性格使然,直到失去后,直到在病中感受到魏家人毫无保留的温暖后,他才幡然醒悟,自己过去对魏清澜的伤害,是何等的深,何等的不可饶恕。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他蜷缩在病床上,胃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弄丢的,不仅仅是魏清澜这个人,更是那份他曾经拥有却毫不珍惜的、世间最珍贵的真心与温暖。 而如今,他还有资格,再去奢求那份失落的温暖吗?魏母的话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又像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这一夜,注定漫长而煎熬。
第43章 出院日的暖阳与暗处的毒蛇 五天的巴塞罗那往返航班任务结束,魏清澜拖着略显疲惫却归心似箭的身躯,在清晨时分回到了G城。他没有先回公寓,而是直接将车开往了父母家。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是裴岩出院的日子。徐聿珩有执飞任务,一早就离开了G城,照顾裴岩出院的责任,自然落在了他的肩上。他提前和母亲说好,妹妹魏清音今天没事,也会一起来帮忙。 回到父母家,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舒适的便服,魏清澜便和早已等候多时的妹妹魏清音一起出发前往医院。魏清音依旧是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画廊无人问津的“惨状”和裴岩答应出院后去买画的“义举”,试图缓解哥哥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到达医院住院部,魏清音自告奋勇地去办理繁琐的出院结算和取药手续,而魏清澜则径直走向裴岩的病房。 主治医生林叙正好在病房里,对裴岩做最后的出院检查和叮嘱。裴岩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宽松的深色运动装,坐在床沿。虽然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但久病初愈的虚弱感依旧明显,脸颊消瘦,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不少精气神。 魏清澜走进来时,刘主任正说到关键处,语气严肃:“……裴机长,出院不代表痊愈,你的胃黏膜损伤需要很长时间来修复。回去后,必须严格遵守几点:第一,绝对休息,不能劳累;第二,饮食必须规律、清淡、有营养,少食多餐,严禁烟酒、辛辣刺激、生冷油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持情绪稳定,心态平和,绝对不能激动,不能再受任何精神刺激!你这次反复出血,情绪波动是重要诱因!” 裴岩一边听着,一边配合地点头,嘴上应着:“是,是,林主任,我记住了,谢谢您。”然而,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却泄露了他真实的想法。三个月不能飞?开什么玩笑!飞行是他的生命,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停飞三个月,公司会怎么想?他的职业生涯还要不要了?在他心里,医生的叮嘱固然重要,但重返蓝天的渴望早已压倒了一切。 魏清澜站在门口,将裴岩那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不由得沉了一下。他走上前,对刘主任礼貌地点头示意:“林主任,您好,我是魏清澜,来接裴岩出院。” 林叙对魏清澜有印象,知道他是裴岩的同事,也是这段时间也是他和他的家人在照顾裴岩,脸色缓和了一些:“魏机长,你来得正好。我刚才叮嘱裴机长的话,你也听着点。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就像一块脆弱的玻璃,经不起任何折腾。尤其是情绪,千万不能有大起大落。未来三个月,我强烈建议他完全休养,暂不考虑复飞事宜。飞行的高压环境对他目前的恢复极为不利!正式复飞前,必须来医院做全面评估,我签字同意后才能上机!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 魏清澜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如同在听最关键的航前指令。他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着,不时还抬起头,就一些细节进行确认:“林主任,您说的清淡具体指什么程度?油盐摄入量有标准吗?”“情绪平和,如果遇到不可避免的烦心事,有什么调节建议吗?”“三个月后复飞评估,主要侧重哪些指标?” 他问得极其细致,态度谦逊认真,仿佛要将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刘主任见他如此上心,解答得也更加详细耐心。 站在一旁的魏清音办完手续回来,看到自家哥哥这副如临大敌、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裴岩,压低声音调侃道:“裴哥,你看我哥,是不是特无趣?跟听领导做报告似的!” 裴岩看着魏清澜专注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有暖意,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压力。他扯了扯嘴角,对魏清音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魏清澜的认真,是因为在乎,也是因为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而这,恰恰反衬出他刚才内心对“三个月禁飞”的不以为然是多么的……不识好歹。 刘主任终于叮嘱完毕,又开了整整一大袋子的药,有修复胃黏膜的、补气血的、安神助眠的,这才放心地离开了病房。 魏清音提着一大袋药,吐了吐舌头:“我的天,裴哥,你这未来几个月可真是要变成药罐子了!” 魏清澜则收好手机,走到裴岩身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手续都办好了?那我们走吧。”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搀扶住裴岩的手臂。 裴岩本能地想拒绝,觉得自己能走,但一对上魏清澜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乖乖地借着魏清澜的力道站起身。然而,毕竟失血过多,又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身体虚乏得厉害。刚站起来走了几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便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冷汗涔涔地从额头冒了出来,脚步也跟着虚浮踉跄了一下。 “小心!”魏清澜立刻察觉到他不对劲,手臂猛地用力,稳稳地扶住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头晕?” 裴岩缓了几秒钟,眼前的黑雾才渐渐散去,他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就是躺久了,猛地站起来有点晕。” 魏清澜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眉头紧紧皱起,二话不说,直接对魏清音道:“清音,去护士站借个轮椅来。” “啊?哦!好!”魏清音愣了一下,赶紧跑出去借轮椅。 裴岩有些尴尬,低声抗议:“清澜,不用那么麻烦,我歇一下就好……” 魏清澜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扶着他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不容商量:“医生刚说完不能劳累,你这样子能自己走到停车场?逞什么强!” 很快,魏清音推着轮椅回来了。魏清澜不由分说,扶着裴岩坐了上去,还细心地将自己搭在臂弯的外套展开,盖在裴岩的膝头,怕他着凉。然后,他亲自推着轮椅,步伐平稳地朝着住院部大门走去。 裴岩坐在轮椅上,看着魏清澜推着自己前行时专注而谨慎的背影,感受着膝盖上传来外套的暖意,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脆弱、需要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呵护的一天。而这个人,还是他曾深深伤害过的魏清澜。一种混合着羞愧、感激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弥漫开来。 魏清音已经机灵地把车从地下车库开了出来,停在住院部门口。魏清澜停好轮椅,再次小心地搀扶裴岩起身,准备坐进车里。 裴岩看着魏清澜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和微弱的抗议,轻声说:“清澜……我真的不是残疾,就是有点虚而已……” 魏清澜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清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执拗:“刚才谁差点晕倒?医生的话都当耳旁风?上车。”说完,几乎是用半扶半抱的力度,不容拒绝地将裴岩“塞”进了车里,并仔细帮他系好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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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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