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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玙没理会任何人的挽留,干脆利落地退出了直播。 还未来得及关电脑,手机先嗡嗡地震了起来。 是视频通话,崔迅打来的。 江玙往后微仰,靠在电竞椅上接起了视频。 视频接通那一秒,崔迅瞬间瞪圆眼睛,抬手捂住嘴,震惊地爆出了一句‘卧槽’。 江玙眉梢轻皱:“干嘛骂我?” 崔迅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不是,江玙你真长这样啊?” 江玙说:“假的。” 崔迅:“……” 江玙表情淡淡的,措辞倒是十分客气:“请问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居然还用上了敬语。 崔迅微微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 估计又是在什么主播高情商话术手册里学的。 谁也不知道那本主播培训手册到底多厚,反正江玙从里面学了不少东西,学了半年也没学完,而且有种全白学了的感觉,应用得可以说是非常死板了。 难怪江玙粉丝多,直播火。 这么一想小玩意是挺有意思的。 熟悉江玙的粉丝都知道,不管什么事,只要以‘别的主播都这样/主播手册里就这么写的’为托词,那么哄着江玙去做的概率就会大幅提升。 崔迅也搬出这套说辞:“我虽然不是你榜一,但也是榜二吧,给你砸了那么多钱,你就不能陪我聊聊天吗?别的主播可不这样。” 江玙想了想,果然说:“好吧,你想聊什么?” 崔迅反问了一句:“你和王总平常都聊什么,我知道你俩私下联系不少,你和他早就视频过了吧,他肯定是知道你长得好看,才疯了似的跟我打。” 江玙想说‘是你疯了似的跟他打’,但又觉得这样讲话太不礼貌,毕竟崔迅是他的榜二,不仅打赏了很多钱,今天也一直帮他说话。 崔迅看到江玙发呆,叫了他一声:“诶,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早就和王总视频过了?” 江玙点点头:“是。” 崔迅:“他长什么样,多大岁数了?” 江玙说:“他长得好看。” 崔迅愣了一下,头上恍惚冒出三个问号:“他能好看哪儿去,做建材风吹雨打的。” 江玙没反驳,也没说话。 崔迅上下打量了一圈江玙,突然问:“哎,江玙,那你觉得我长怎么样?” 江玙看向镜头里的崔迅:“你长得也……还行。” 崔迅非常不满意:“凭什么他好看,我就只是还行,你不能因为他给你爆金币爆得多就罔顾事实,要实事求是,重新说一遍,我和他到底谁更帅。” 江玙说:“他。” 崔迅英朗的脸有瞬息扭曲,也是被气得没招了:“你就这么维护你榜二大哥的?” 江玙情绪异常稳定:“是你让我讲的。” 讲完你又不爱听。 后半句虽然没直接说出来,但言外之意已然呼之欲出,无需赘述。 崔迅还没来得及说别的,手机里画面忽然卡住不动,江玙那边完全静止,明显是切出聊天界面干别的去了。 崔迅有种手伸不进屏幕里的无奈。 他想起小时候那种大背投电视,每次电视画面卡住或者跳帧出雪花,就得过去使劲儿拍拍,才能改善接触不良的故障。 怎么江玙看起来也跟接触不良似的。 果然是人机吗? 崔迅敲不到江玙,只能尝试语音唤醒:“江玙,又干嘛去了?能不能专心一点。” 江玙画面依旧不动,人声分离道:“打游戏。” 人类被人机驯服的速度真是快到可怕,听到这个回答,崔迅竟然还有些欣慰。 至少没去找那个王总。 崔迅又和江玙随便聊了几句,听江玙总是心不在焉,突然灵光一闪,问:“你在和谁一起打游戏。” 江玙沉默了。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在江玙的交友圈里,崔迅唯一认识且不想听到的名字还有别人吗? 又!是!王!总! 崔迅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江玙甩了甩有些发烫的手机,重开了一局游戏,打开语音交流麦:“叶宸你能开麦吗?” 叶宸说:“可以。” 能够随时保持语音畅通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有谁能像叶宸这样情绪稳定,克制有礼。 他没有问江玙刚才在和谁通话,也没问江玙现在为什么又能开麦了。 甚至没有问江玙为什么会忽然决定直播露脸。 这让江玙有点不高兴。 他觉得叶宸不问就是对他的事情不够感兴趣,又或者因为叶宸本身就进退得当,极具分寸感,所以才礼貌而矜持,只站在恰当的社交距离外,不会轻易往前半步。 好似一个旁观者,平和沉静,默默注视着一切发生。 然后无条件地接受。 仿佛无论江玙是在和崔迅打电话,还是在和李迅打电话,对叶宸而言都没有太大分别。 江玙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生闷气的时候话会变得更少。 叶宸很快便察觉了:“你心情不好?是担心直播露脸后被家里发现吗?” 江玙听到叶宸关心自己,情绪上扬了0.5个百分点:“发现就发现吧,我不想听他们在直播间乱讲,好烦。” 叶宸应道:“确实一劳永逸,毕竟你长这么好看,再挑剔的人也无话可说。” 江玙低落的情绪值瞬间跃升,得意扬扬地抿了抿唇角,游戏也不打了,直接给叶宸弹了个视频。 叶宸忍俊不禁,低低笑了两声。 声音顺着相隔千里的通讯信号,裹了层更加磁性的质感,毫无预兆地灌进江玙耳机里。 江玙一时忘了想说什么,粤/普双语系统都卡顿半秒,自动切换成更为擅长的母语,刹那间嘴边冒出来的都是粤语。 叶宸问他:“怎么不说话?” 江玙回过神,视线奇异的飘忽了一瞬:“刚才崔迅给我打视频,他问我你和他谁更帅,我说是你。” 叶宸对崔迅的反应掌控精准:“那他肯定要生气了。” 江玙小声嘀咕:“你什么都知道。” 叶宸又笑:“这有什么难猜的,你下次说他帅就好了,毕竟是你的榜二,今天又帮你打架。” 江玙在某些时刻会展现出令人心惊的冷情与薄凉:“他就是爱打架,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多人都会有种奇怪的心理—— 假如某个人刚出现时,给他的初始印象很差,那么后期对方只要表达出一点善意,他就会不自觉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把对方想的太坏,人家可能本来也挺好的。 但江玙不会这样。 他敏锐地相信直觉与第一印象,并且不会轻易改变初始标记。 就像阿wen、叶宸、林子晞,江玙给出的初始标记都是‘好’,而崔迅的初始标记就是‘坏’。 要转换标记在江玙这里是非常困难的。 这种不够灵活的标记法,或许注定会辜负一些善意,也很容易会被人辜负。 可江玙从来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江玙曲起腿坐在电竞椅上,下巴抵着膝盖,有点苦恼地叹了口气。 叶宸问:“怎么了。” 江玙想到哪句说哪句:“今年过年好早。” 叶宸却读懂了江玙的未尽之意:“不喜欢过年吗?” 江玙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过年代表着热闹、团圆、喜庆、和睦、温馨。 但对于有些家庭而言,过年就是一场灾难。 江玙很讨厌过年,过年要回江家主宅,见那些看到就晦气的人,还要跪祠堂祭祖宗,起早贪黑地磕头敬香。 说实话,他和那些牌位都不太熟,至今也没仔细瞧过碑文上写了什么,其中唯一称得上熟悉的,只有他大哥江彦。 可江彦的牌位,偏偏是江玙最不想拜的一个。 死去的犹如灯灭,活着的各怀鬼胎。 平常见不到面的叔伯兄弟、姑嫂舅姨,都在这天凑在一起,攒了整年的怨气堪比即将喷发的火山,压在虚伪的笑脸背后,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爆发。 那种压抑与沉闷,只是回想就让人喘不过气。 江玙离开港城大半年,过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心都跟着野了,胆子也越来越大。 元旦钟声响起的这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今年过年不回港城了。” 江玙决定赌一把大的:“过年那么忙,我不信我爸有时间管我。” 理论上确实如此。 但事实上总有意外。 直播露脸后,他豆芽账号的热度居高不下,不仅粉丝数量狂涨,还被各种营销号大肆宣传,那晚打脸反转录屏,也被剪进了‘年度爽文’和‘你说你惹他干嘛’的视频集锦。 后来拍的一条跳舞视频,虽然依旧戴着口罩,却爆了1200万点赞,热度终于从内地烧向了港城。 * 除夕这天,江玙正在剪视频。 敲门声突然响起。 沉闷、急迫,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江玙摘下耳麦,略带疑惑地走向客厅,毫无防备地按下开门键。 房门打开,微凉的夜风顺着门缝吹进来,锁芯机扩转动的声响在这一秒拉得很长。 江玙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顷刻消失。 竟然是他父亲! 江乘斌紧抿双唇,面容凝重,浑身裹满了阴沉压抑的愤怒。 只一眼,江玙就知道他爸为什么会来了。 他当主播的事情被江乘斌知道了。 江玙神情没有半分变化,沉默地站在门边,不发一言。 江乘斌也没有开口,只径自走进门,在客厅环视一圈后,目光落到角落的供台上。 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江玙方才点的香还没有燃尽,浅淡的烟雾柔和了妈祖神像的眉眼。 神像慈眉善目,无悲无喜。 江乘斌双手合十抵在眉心,躬身朝妈祖拜了三拜,而后拿起旁边的红布,双手将神像盖了起来。 穗州地处华南,濒临南海,与港城只隔着一条江海交汇的入海口,即便冬日也温暖如春。 可江玙却无端端地打了个寒战。 江乘斌说了二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把门关上。” 江玙肩膀僵硬,机械地关上房门,转身面向江乘斌的同时,不自觉将后背贴在了门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逃,却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 江乘斌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播给江玙看。 音乐突兀地炸响,犹如一道鼓声擂响在耳边,撕碎了虚伪的、短暂的平静。 视频中的少年正在跳舞。 他穿了件宽松柔软的羊绒毛衣,看起来温暖又慵懒,舞蹈动作却简洁强劲,张力十足,形成了强烈反差,音乐结束前,他抬手撩起毛衣下摆,露出一截窄瘦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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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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