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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衍嘉呆若木鸡,香江话都冒出来了:“咩话?你讲咩啊?” “蔡铭生先生很可能是你的祖辈。究竟是祖父还是外祖父,需要再次提供样本做Y染色体检测,但这不是我们公安机关职责范围内的项目,其他司法鉴定机构可以做。” “我们只能保证绝对不泄露你们任何一方的隐私。另外,由于蔡铭生先生是社会知名人士,考虑到这件事可能引起的舆论效应,我们建议你不要对外公布。说实话,这事儿传出去,对你本人影响也不好,你懂我的意思吧?” 蔡衍嘉还懵怔着,向天问立刻懂了。上周他刚刚在《法律基础》课上学过,不管是孙子还是外孙,都没有直接的法定继承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蔡衍嘉是儿子还是孙子,那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蔡衍嘉两眼发直,嘴巴张了又闭,什么也说不出来。 向天问赶紧替他问:“那你们会向提供蔡铭生样本的一方反馈这个信息吗?假如不是蔡老爷子本人提交的样本呢?毕竟他现在卧病在床,要从他身上抽一管血太容易了!” 徐警官眼皮一抬,有些惊讶地看了向天问一眼:“我们只会向蔡老先生本人反馈信息,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香江那边,这方面的法规同样严谨,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私自抽血做检测’的情况。” 向天问道了声谢,拉着蔡衍嘉走出来,小声问道:“除了你,蔡衍诚和蔡衍晴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你有听过什么风声吗?” 蔡衍嘉愣愣地摇头。 这么说来,要么蔡衍诚是蔡衍嘉的爸爸,要么蔡衍晴是蔡衍嘉的妈妈!可这件事为什么需要隐瞒呢? 向天问想起蔡衍嘉曾经说过,蔡衍诚年轻时曾经搞大过女明星的肚子,后来谈崩了,孩子没保住。那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保住了,但女明星要求不能公开? 可蔡衍晴也至今未成家,如果她年轻的时候未婚生子,确实也有理由瞒着世人。 无论是孙子还是外孙,都是蔡家的血脉,蔡老爷子出面认下这个孩子,替儿女承担这个舆论压力,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蔡衍嘉仍处于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向天问只好把他放在办公室外的长椅上,用手捧住他脸说:“没关系的,你是蔡家人,这一点不会变。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吗?” 除了点头,蔡衍嘉做不出别的反应。 向天问重新走进办公室,深深吸了一口气:“徐警官,我的结果……” 徐警官指指他身后,示意他搬把椅子坐过来。 “和小蔡的情况有点类似,我们在系统里也找到了你的祖辈。”徐警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他,“在我们这个数据库建立之初,东北有一对夫妇曾经留过样本,寻找失踪的女儿。” “这两位和你的基因相似度都在25%上下,应该是你的外公外婆。可惜两位老人家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向天问看着屏幕上那份手写报案记录的照片,吸进一口气,却呼不出来。 “姓名:文破军,年龄19,身高176,体重约60公斤,身体健康,面容姣好,失踪前系震华大学建筑系一年级生。2005年8月6日独自赴外省写生,于冰城西站闸口检票进站,乘坐T1122次列车,后与家人失联……” 向天问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牙齿打颤发出的咯咯声,自己的话音像从老远的地方传来的:“我母亲……现在……找到了吗?” 徐警官挪了挪屁股,手扶着他肩膀道:“我们已经和你家乡当地的公安机关取得了联系,根据他们那边的记录,你母亲19年前,在生下你之后不久,就因为意外事故去世了。” “什么意外?”他感到浑身发冷,眼泪夺眶而出。 “失足跌落山崖,现场勘查排除他杀。当时是家属在山下发现尸体后报的案,公安机关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异常?!她一个女大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你说她怎么跑到我们那破山沟里去的?!”向天问嘶吼着站起来,失控地拍着桌子。 徐警官用力握住他的肩头,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向同学,你要理解……当时你家人都一口咬定,她是自愿跟你爸回去的,她也不能自己开口作证了,甚至都没办法立案。那个时候也没有‘买卖同罪’的司法观念……” “我们的数据库是2009年才逐步建立的,事发当时,你们县根本没有条件采集你母亲的DNA信息,没法为她寻亲。今天你参与采集,终于能把你母亲接回家,我觉得你母亲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感到……”徐警官说着,也红了眼圈。 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视线里已是一片混沌,向天问起身跑出办公室,闷头直往外冲。 “向老师,向老师!”蔡衍嘉跟在他身后惊慌失措,“怎么了?你别吓我!” 跑到分局外的大路里,向天问拿出手机,拨通他姑姑的号码。 “诶,天问,你没上课啊?”姑姑那边环境嘈杂,像是身处热闹纷乱的街市。 “我妈怎么死的?!”向天问对着手机话筒咆哮,“你不说清楚,这辈子别想再找到我!” “啊?天问,你听谁说闲话了?你妈……你妈上哪儿去了,谁知道呢!” “还骗?!你们和那个畜生是一伙的!是你们逼死我妈!”向天问吼得嗓子都嘶了,“你们都是人贩子的帮凶!” “不是啊,天问,哎呀,你不要听人瞎说呀。天地良心,你妈真是自己跟着你爸回来的!你好好上你的学,过年回来我跟你细说,好不好?” “我不回去!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我!”向天问狠狠挂断电话,两手抱头蹲在地上。 很快,手机铃声响了,他接起来,这次姑姑口气变了:“天问呀,怪我们,不该瞒着你。其实这事儿是个意外。 “你出生以后,你爹妈老是吵架,谁也劝不住。然后呢,有一天夜里你妈又生气了,就往外跑,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路,跑到山里面去了,完后……完后就踩空掉到山沟沟里……我们怕你知道了伤心,这么多年一直不敢告诉你。” “你们要是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向天问的声音已经哑得听不大清,“在哪儿?我妈在哪儿掉的?” “好像在那个九道拐的正当中,那条小路上。天问呀,你爸不是个人,可他毕竟是你爸呀。你已经没有妈了,总不能再……” 向天问听不下去,挂断后干脆按下关机。 九道拐走到一半,石头缝里长出一棵歪脖子老树的崖边小路? 八岁那年他放学回家,路上遇到暴雨山洪,天黑泥泞,好几次眼看着自己往崖边滑去,他都觉得自己要摔下山崖、死在那儿了,后来不知怎么的抱住那棵大腿粗的歪脖子树,才保住这条小命。 妈妈就是在那里没的?原来是妈妈救了他。 那么优秀,那么美丽的妈妈,考上震华大学,学建筑、会写生的妈妈,名字是北斗七星中最亮那颗的妈妈…… 他鹤立鸡群的身高与长相、基因突变一般的智力水平和坚毅性格,如今都有了解释;从小到大,他在那个蒙昧闭塞、蝇营狗苟的土坷垃里,活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异类。 原来从天而降的并不是他,而是如星辰般殒落在那里的,他的妈妈。 其实向天问也曾隐约猜到过这种可能性,可事实当真如最坏的想象摆在他眼前,他还是接受不了。 胸中的愤怒与憋屈无从发泄,他泪流满面,迈开步子顺着大马路边的人行道发奋疾走,走得满头大汗。 走了快两站路,他猛地回过神来,扭头一看,蔡衍嘉人呢? 光顾着想妈妈的事,把这货给忘了。向天问心里咯噔一下,爸爸变爷爷,说不定是外公,蔡衍嘉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不应该把他抛下的。 笔直的大路无处藏人,向天问手搭凉棚眺望来时路,却不见蔡衍嘉踪影,不禁心慌起来。 他只得掉头往回走,一路扭头四下寻找。 走了不远,忽听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向老师,向老师!我在这儿!” 蔡衍嘉从一个便利店的门里探出身来,冲他挥舞着手臂。 向天问跑过去,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旁:“你乱跑什么?!” “我没乱跑,给你买了瓶水,喏——”蔡衍嘉递来一瓶运动饮料,委屈巴巴看着他,“向老师,我走不动了,咱们能不能坐车呀?” 坐上公交车,向天问把一整瓶水倒进喉咙里,然后就像虚脱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蔡衍嘉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心里,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住。又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呆呆望着窗外。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盈满迷茫与哀伤,向天问看他这副模样,不禁心酸无比,差点儿又落下泪来。 “你想要爸爸还是妈妈?”向天问偷偷吸了下鼻子,打岔道。 “妈妈。”蔡衍嘉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你不是最讨厌她吗?” 蔡衍嘉勉强提了提嘴角:“向老师,你没听说过吧,如果你妈妈有钱,你会有很多钱;但如果你爸爸有钱,你只会有很多兄弟姐妹。” 向天问暗暗叹了口气,天不从人愿,按照他的分析,蔡衍嘉大概率和他一样,有个还不如没有的畜生爹。
第42章 这题只有两种可能性, 不妨分情况讨论。 试想,假如蔡衍嘉是蔡衍晴的孩子,老爷子明知自己时日无多, 为什么不让他们母子相认呢?把蔡衍嘉交给蔡衍晴严加管教、悉心培养,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但如果蔡衍嘉是蔡衍诚的孩子, 就能说得通了:蔡老爷子不想让大孙子被黄赌毒俱全的爹养废了, 这才大费周章强行把他们父子俩分开。 不过向天问觉得,这些话不需要现在就说给蔡衍嘉听,得让他缓几天,先接受爸爸变爷爷/外公这件事情。 说到蔡老爷子, 另一个问题浮上心头。按照徐警官的说法,这个失踪人口基因数据库只接受本人提交样本,管得还挺严, 也就是说,蔡老爷子的血样, 应该就是他自己提供呢。 问题是,蔡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是为了寻找流落在外的骨肉, 请私家侦探、找私人机构检测不是更高效、更体面?他又不差钱。 只有向天问这样毫无资源的普通人,才只能依靠国家……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是啊,只有向天问会来这个数据库寻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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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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