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温弥玉一向不会为这些所困扰,每天依旧忙着自己的事,直到这日回去的时候发现爷爷摔倒在地。 应该是摔到了哪里,爷爷这样沉默的人在自己扶他起来时竟然痛呼出声,温弥玉当即不敢再动,连忙叫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后医生说是右臂骨折,并且他的阿尔茨海默病已经到了中期,身边最好不要离开人,时时都要有人护理。 温弥玉点了点头,走出了医生办公室,然后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存款,并不足以再请一个护工照顾爷爷。 可是若是他来照顾也不现实,他还有学业,还要工作,还要赚钱…… 各种事情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这让温弥玉第一次产生了分身乏术之感。 怎么办?温弥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向后靠去,肩膀一点点塌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明已经熬了这么多年,温弥玉还以为自己都已经习惯了,然而不知为何还是觉得累到喘不过气,甚至有些不愿再睁开眼。 直到头顶传来一道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温弥玉正在神游天外,因此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于是睁开了眼睛,然后就见殳别宴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他的面前。 他今日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很有质感,一丝褶皱都没,殳别宴原本就白,今日衣服的颜色衬他,又顶光站在走廊上的白炽灯下,更称得肤白如玉,莫名有些耀眼。 温弥玉刚才眼睛闭了太久,猛然睁开有些不习惯,于是眯着眼睛慢慢适应,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殳别宴见他一直没有说话,还以为他是生了气,于是连忙解释道:“我可没跟踪你啊。”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我舅舅是神内的医生,我来找他的,你怎么在这儿?生病了吗?什么病?总不会是老年痴呆吧?” 殳别宴原本想缓和一下氛围,没想到真的一语中的。 温弥玉倒没有生气,只是望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殳别宴整个人瞬间傻了起来。 殳别宴似乎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只要有他在,无论什么场景都能轻松起来,温弥玉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身上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温弥玉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想要离开。 然而殳别宴却追了上来,“真是老年痴呆啊?是你家人生病了吗?挂我舅舅的号,他是这方面专家,或者需要什么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提,我都会帮你。” 温弥玉原本是不想多说什么的,但这人一直跟在他后面叽叽喳喳,再跟下去就要到病房了,因此温弥玉还是停下了脚步,转头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殳别宴似乎有些不解。 温弥玉只好说得更明白些,“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殳别宴立刻回道。 这下倒是温弥玉愣住了,他还以为他们只是认识,原来已经是朋友了吗? 殳别宴似乎看出了什么,挫败又惊讶,“啊?难道还不是吗?我们不是昨天还一起在食堂吃饭吗?” 温弥玉很想说那并不算一起,是他先找位置坐下,然后殳别宴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但…… 好像也无所谓了,他说是就是吧。 只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因此温弥玉也不知该坦诚到什么地步,只是含糊道:“是家人,没什么大事。” 殳别宴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哪个家人?爷爷奶奶吗?我陪你一起看看,不过我没拿礼物,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礼品。” “不用。”温弥玉连忙说道,但还是没来得及,殳别宴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下去。 不一会儿就见他就提着满满当当的两袋子礼物走了上来,和他一起去看了爷爷。 温弥玉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殳别宴和爷爷聊得很开心,两人其乐融融,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爷爷很喜欢他,殳别宴走的时候爷爷还拉了拉他的手。 温弥玉原本还有些担心,爷爷干了一辈子农活,双手很粗糙,而殳别宴那双手明显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 因此温弥玉本来还担心他会嫌弃,然而没想到的是并没有,殳别宴甚至还反握住了爷爷的手,说:“爷爷我明天再来看您。” 爷爷现在记忆下降得厉害,估计一会儿就把他忘了,因此刚一出去温弥玉就告诉他明天不必来了。 然而殳别宴却不同意,“那可不行,我都答应爷爷了。” “爷爷明天估计已经不认识你了。”温弥玉提醒道。 然而他却毫不介意,“那就重新认识一遍。” 温弥玉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天的时候他还真的又来了。 温弥玉还有兼职,本来还在想该怎么办?没想到殳别宴却主动承担起了照顾爷爷的责任,甚至还帮他请了一个护工。 大概是打过招呼的缘故,他的舅舅也对爷爷的病很上心,会经常过来照顾。 温弥玉并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他还不起。 所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殳别宴,就算是朋友,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于是温弥玉把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想要给他,但他没要,只说让他留着照顾爷爷。 温弥玉知道他不缺这些钱,但还是坚持用这些钱买了一份礼物。 一个很贵的游戏机,据商场的工作人员说,男生收礼都喜欢这个。 殳别宴看到游戏机时并没有多大的惊喜,更多的反而是无奈,但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其实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温弥玉连忙问。 然后就见殳别宴单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 温弥玉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思考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殳别宴道:“这就够了。” - 温弥玉多了一个朋友,也是从小到大唯一的一个朋友。 和他一直以来想象中的不同,这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相反,居然让他感觉到了轻松。 殳别宴是一个很热心的人,爷爷出院后帮他找了一个阿姨专门照顾爷爷。 那个阿姨很悉心,将爷爷照顾得很好,这也让温弥玉终于可以安心工作和学习。 除此之外他还会经常来看爷爷,陪爷爷说话,爷爷的记性已经非常不好,但却牢牢记住了他,连话都比从前多了很多,甚至还会主动问,“你那个同学很好。” 是的,他很好。 虽然温弥玉拒绝过很多次,但他还是会每天坚持给温弥玉带早饭,去酒吧陪他,送他回家,陪他一起去医院给爷爷做检查,安慰他,陪着他。 温弥玉一开始对于他的过分热情有些不适应,但如今已经全然习惯。 原来有朋友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但在幸福的同时也是无尽的惶恐,因为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欠殳别宴太多,既还不起也还不清。 温弥玉是一个有债必偿的人,所以即使还不完他也会一点点还。 只是现在他能力实在有限,暂时还得少一点,比如发工资的时候给他买个礼物或者请他吃饭。 殳别宴知道他的性子,对于他这种偷偷摸摸式的“还债”照单全收,希望他的心里可以好受一点。 虽然这段日子依旧很难,但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起来。 因此哪怕之后被伤到痛彻心扉,但温弥玉偶尔还是会怀念。 毕竟这段时间大概是他这一生中少有的,难得轻松的时候。 温弥玉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可上天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明明爷爷看起来已经好了那么多,可是不知为何却又突然恶化。 先是渐渐丧失日常生活功能,再到各种并发症一齐爆发,很快便已经离不开医院。 最后的一段时间简直像是过山车,温弥玉还没反应过来爷爷便去世了。 似乎已经习惯了,毕竟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亲人的离世。 所以温弥玉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然后平静地处理起了后事。 他们在这里没有一个亲友,所以也没什么好办的,所以温弥玉很快就处理好了一切。 只剩下殳别宴给爷爷雇的阿姨。 最近放假,殳别宴去国外旅游了,温弥玉不想因为这件事打扰他,本想把工资结清,但阿姨却说:“不用了,我的工资都是殳少爷每个月按时打的,这个月的已经打过了。” “这样啊。” “节哀。” “嗯,多谢,对了,麻烦这件事先别告诉殳别宴。” 阿姨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阿姨说完就收拾东西离开,屋子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以他的积蓄在这里租不到什么好房子,所以这里其实并不大,不过是一个二居室,还是老破小,卧室很小,所以原本他和爷爷两个人住都觉得有些挤。 可是现在突然就空了。 温弥玉不知为何,整个人也跟着空了起来,空荡荡地坐在沙发上,灵魂似乎都飘了出来,周围很静,一切都很轻。 房子很轻,沙发很轻,他也很轻。 像是一片从树上被吹落的枯叶,轻飘飘的,怎么也落不到地面。 他就这么空荡荡地飘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黑了又明。 眼睛因为长久没有休息而变得干涩刺痛,温弥玉轻轻闭了闭眼,眼睛因为他的动作而终于变得有些潮湿。 这种感觉像是要流泪,然而不知为何温弥玉却哭不出来。 应该哭一场的,毕竟从此以后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是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想到这儿那种空荡又虚无的感觉再次袭来,如果只剩下了他一个,那么他这么努力地走到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改变命运吗?可是就算改变了又有何意义呢?他为之努力的人已经全都没了。 多年来压在他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没了,明明应该感觉到轻松的,然而却并没有。 温弥玉只觉得自己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像是落叶一般顺着风向窗外飘去,可是又不知道要飘到哪里。 直到门口处突然传来了动静,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温弥玉!” 温弥玉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站到了阳台上,阳台的窗户打开,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探出了头去。 魂魄似乎还在游移,温弥玉只觉茫茫然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凭着本能向后看去。 然后就见殳别宴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他勒进身体。 温弥玉因他的动作感觉到了一丝痛意,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