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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倒没有,无聊倒是真的。”祁钢说,“本来以为考个研究生能改变一下命运呢,结果进了公司还不是菜鸟,从头做起罢了!” “都这样,慢慢会好的。你哥呢,还好吧,去年你说被查了什么的。” “不知道,我没怎么问了,我也算经济独立了!”祁钢满脸骄傲,“就是住房不独立,房子好贵,我买不起。话说,你之前的房子哪儿租的,便宜不?” “哪个?” “随便哪个,你给我推荐几个。” 我想了想,说:“西海公寓我住过,便宜,还可以,鱼龙混杂。还有一个……”我顿住了,祁钢问:“是什么?” “玫瑰小区,贵,但是,环境好。”我笑一下,拿一瓶啤酒喝着。 “那你也够舍得。” 我实话实说:“何佑民给我租的。” “呃,好吧,是我多嘴!”祁钢说,“话说你这结婚了,他呢?” “结了吧。” 我们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晚上,我和祁钢走路回去,我却不想回我家,我总觉得家里气氛压抑,丝毫没有齐齐整整热热闹闹的感觉。好像大家伙儿都是不得不坐在那,扮演各自的角色。 我打车去了玫瑰小区,本想去桂园的。想到方御美应该在,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玫瑰小区还是原来的样子,绿植很多,却不见一朵玫瑰花,别说玫瑰花了,连最常见的玉兰木棉都没有,全是芒果树。但想来也是,我离开不到一年,它也不能怎么变。我走到熟悉的楼道口,再上楼,边上楼梯我边想,不知道这个房租出去没有,不知道里面的空调还在不在。 想着想着,我的脚步愈发沉重,仿佛总有个人把我往后拽,实在走不动了,我站在了原地,看见熟悉的门牌号前站着一个人。 何佑民。 那个背影我太熟悉,无数个夜晚我看着这个背影安心地睡去,又无数个清晨我望着这个背影醒来。我不敢往前走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 可何佑民还是回了头,他应该是听到先前我上楼梯的声音。 我们对视良久,他很讶异,慢慢走向我,没有下楼梯,我还是觉得要走上前,问个好。左脚刚踏上平层,他忽然拉过我,把我抱在怀里:“费白,费白。” 何佑民一声一声地叫我全名,用熟悉的声音叫着我最熟悉的两个字,这种感觉很亲切,就好像我的确是属于他的。 在一起的时间里,他不常喊我大名,小名也叫得少,他最喜欢没好气地叫我“小兔崽子”。 他抱了我一会儿,我没有伸手去回应,松开后,他定定地注视我。我们小别过许多次,这一次可能甚至不算最长没见面的一次,但是一切都物是人非,就好像分开了十多年一样。 我听着何佑民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环绕——这是我与他亲近的最大限度了,比拥抱还要亲密。 听他讲话,只讲给我听,用很纯正的粤语。他说:“一直没联系,你还好吧。” “还好吧。”我点点头,不敢回应他的目光,只能望向别处。 何佑民问我:“进去坐会儿?” “你还租着呢。”我说。 “买下来了,这边地理位置挺好的,就当是投资了。” 我语塞,只好干巴巴地站在那儿。这地段是好,可房子也很旧了,投资的价值根本没有。 何佑民看着我,又问:“进去坐会?” “不用了不用了,”我摆手说道,“得赶回家。” “以前可不见你这么怕你爸妈啊。”何佑民开着玩笑。 “现在不一样了,”我还是鼓足勇气看向他,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我却如鲠在喉,好半天才告诉他,“我结婚了,得回去照顾老婆,她……她怀孕了。” 何佑民的眼睛里,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慌张和不解,他从来没有流露出一点的害怕,可是那个晚上,我看到了,很真切的,他大概也想不到,我会结婚,在他之后这么快,结婚。 我告诉他,我和小燕结了婚,只不过我隐瞒了小燕怀孕的原因。他最终没有多评论,只说:“挺好的挺好的。”一直重复。 何佑民陪我下楼,在楼梯口,他才忽地从背后抱住我,他好像想说什么,又最终没有说出口,直到有人来了,他才放开。
第21章 春节过后,春天来了。倒春寒那些日子,特别冷,小燕怀着孕感冒了,我便没有去爸妈厂里帮忙,在家里照顾小燕。我和小燕的感情,如今已没有什么好与不好,我只知道,我应该照顾她,对她好。她也不多向我要求,日子过得很平稳。 三月初的一个早晨,小燕发着低烧,我出门给她买药,听见我妈在楼梯口打电话。 “我都说了,老肖,是公司流水出了问题,不是我们真的不还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祈求,在那打了好久的电话,才离开的。我爸妈开的服装厂,说大并不大,在广州这么一个大地方,可以说是小鱼小虾,但是也不是一个小厂子,养活一家人完全没问题,还能让日子过得很滋润。我在厂里帮过忙,却从不知道厂子的真实情况。 但其实从前些年起,香港那边的外资疯狂地涌入后,本地产业便受了一定程度的打击,尤其是我们家这样的小公司。 我不想让我爸妈压力太大;再加上,我想搬出去住——小燕和我妈处一室,她们都不痛快。 于是我还是决定去找个正儿八经的活儿。 我又联系了阿月,约了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阿月见到我,比我想象中要憔悴一些,她开了一家工作室,并且在业内做得小有名气,我想去她那儿干,猜着她应该会念着旧日一起上下班的情分,给我一个合适的工作。 何况她也说过,我是有真材实料的人,只是找不到恰当的机会。 “那我就直说了,”阿月告诉我,“其实我们工作室现在遇到了点困难,如果你能来,帮我们一起解决,攻克难关,我就可以让你来工作。就算是试用期。” 阿月的工作室遇到的困难,是银行的人不放款借贷,但工作室又需要一笔钱周转。这种事情,通常请银行的人吃一顿饭,讨他们开心也就罢了,可工作室里都是女人占多,场面不好应付。 阿月的意思,是让我去陪银行的人喝酒。 “你们北方人更能喝还叫我去!”我笑笑。喝酒我并不在行,从前喝吐了的时候还是阿月带我去宾馆的。 “看你够不够诚意咯,不然我凭啥招你进来。”阿月的语气让我背脊发凉。不是觉得她可怕,而是觉得,人变起来,真的挺可怕的。 几天后,我和阿月一起去了酒局,位置在原先豪金饭店的位置,如今新建了一个叫红玫的四星酒店。银行那边的人倒也豪爽,饭吃到一半,阿月和他们谈起正事,那边领头的张先生,倒了几杯茅台,杯子不是平日喝白酒的小杯子,而是喝水用的普通玻璃杯。 我盯着那几杯酒,张先生拍了拍桌子,笑得满面油光。他说:“事儿好办,多大点事儿对吧!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这几杯酒,一杯,一百万,喝了马上放贷!” 阿月瞧我一眼,我深吸一口气,张先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拿了一杯,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闭上眼一口气闷了。我这辈子都没有喝过这么多白酒,还是一口气,那酒像被点燃的汽油一样流进喉咙里,一路烧到胃。喝完一杯之后,酒劲没那么快上来,趁着我还清醒,我把剩下的几杯都喝了。 围着坐的银行的人便一直帮我起哄数着:“一百万,两百万,三百……” 把那几杯都喝完,渐渐的,大脑像被人用勺子在里头一点一点地挖空,我撑着一口气儿,把银行的人送走了,阿月扶我出去,前脚刚踏出包厢门,我就吐了。吐在门口,又招来几个服务生,将我抬到洗手间里。 等我再醒过来,是半夜三四点,我还是在这个厕所,坐在地板上,冰凉凉的。阿月已经走了,给我留了一个短信,说我明天可以去工作了。 我就这么去了阿月的工作室工作,起初是朝九晚五的活儿,重要的活儿轮不到我,我只是个小小的助手,白天工作,晚上回去陪小燕。 小燕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晚上总很难入睡,又老是吐,吃不下东西。她这么折腾,我也睡不安稳,隔三岔五地被她半夜的孕期反应折磨醒。其实我很烦躁,但我不好说。 直到有一日我实在是忍不了,我说:“咱还是上医院看看吧,你这样我也不用睡了,我还得上班。” 可她不愿意去,还冲我发脾气:“我去过了!怀孕就是这样,没办法的,你要是真觉得烦,我睡隔壁房就好了。” “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你发什么火!”我烦闷地掀开被子去了客厅睡。 那晚我们谁都没有低头和好,第二日她睡到客房了,我爸妈自己公司的事儿还忙不过来,更不过问我和她的事。 和她吵了之后,我回家的欲望又低了很多。每天晚上回家前,都要去附近的酒吧喝点才回去。阿月也会去,偶尔便结伴。 一起喝酒的时候,阿月调侃我:“你这么晚回去,你老婆得不乐意了。” “不乐意就不乐意吧。” “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逼你和她结婚一样。” “差不多。”我说。 阿月挑挑眉,静几秒,道:“这样吧,下个月开始,你就去设计部,干回你的老本行,但是更辛苦,不能回家照顾老婆咯。” “真的?” “真的啊。”阿月说,“反正你也不乐意回家,还不如为工作室多出力。” “行,我好好干。”碰一下杯,我说,“我那几杯酒没白喝。” 去了设计部后,我的工作的确越来越忙,很久没有画画,画起来也手生,老不满意,每天几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穿梭大半个城市回到家后是九点多。那段时间,我坐在公共汽车里,总不免想起何佑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到我。 只不过再想起他,也不至于心痛,更多的是遗憾,总感觉缺了一点什么,缺了一点,便不完整,我不是一个完整的我,工作时候的我不是,回家的我也不是,坐在公交车上的我,想起他的我,才算稍微完整一点。 从工作室到我家,从首发站到终点站,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却成了我最放松的时刻。 我回得晚,小燕不说我,见到我只看我几眼,不说话,我妈却说了:“你要是工作的地方远,就和小燕搬出去住,天天来来回回的太辛苦了。” “没钱,攒点钱再说吧。”我直言。 “我可以给你一点。” “不用,你自己公司也不好吧,就别管了。” 我妈朝我张望片刻,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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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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