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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启年不解:“那为什么?” 路又嗤笑一声:“她一直这样。” 是冰冷的旁观者。 季柳当然没睡,开门时也只是在看路又的时候抬头顺带扫了一眼钟启年,眼里连惊讶都没有就侧身让两个人进来。 路又上了大学后再也没回来过,家里破败的陈设没变,客厅还是逼仄得只能挤下一张麻将桌,灶台一体两用,上面摆着零星碗筷,房门薄得像纸,墙皮脱落得让人以为是水泥装修。 意料之中,家里没有来吊唁的亲戚,但凡正常人都得罪一遍了,不正常的哪来的闲心慰问你。 “你爸爸是车祸走的,很突然,人撞飞十多米,脸擦着地的,完全不能看了,”季柳在灶台旁给路又和钟启年倒水,语气平静地像在讲述什么刚听到的新闻,“遗体明天火化,能通知的都通知了,但不知道能来几个人。” “嗯,明天几点?” 季柳倒完水没有递过来,早就预判他不会喝一样,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明早八点。” “好,”路又终于舍得挪动自己,“里面的房间,我进去一下。” 只是通知,季柳没有自作多情地回应,就连路又把钟启年拉进去了也保持目不斜视。 走到卧室统共也没两步,路又推开更窄的那扇门,钟启年进来后顺手把房门带上了。 路又笑了一下:“隔音很差,关上也没什么用。” “人还长了眼睛。”钟启年抬头去摸路又的头发。 路又没去扒拉钟启年的手,任由人摸:“她不会看的。” 路又的房间延续了整个房子的一贯作风,单人床旁边是钟启年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狭窄衣柜,桌子和这小地方学校的课桌同款同式,桌面坑坑洼洼,不知道是第几手。 整个房间实在算不上宜居,甚至因为太久没人住,桌面和地板,甚至被子上都积了厚厚的灰。 路又低头看向钟启年的皮鞋:“委屈它了。” “委屈你了。”钟启年的手离开路又的头发,覆盖上他的脸颊。 路又抿了抿唇,头没能抬起来,就着这样的姿势开口:“我从小就住在这,但外面的麻将桌才是我最常见到的东西,他们俩和人打麻将,我能听懂话能记事的时候就在旁边伺候局了,没有工钱,干不好要挨打。” 钟启年的手向后挪,最后停在路又后颈上,轻轻捏着。 路又脑中过电,身体没动:“我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莫名其妙地生出死要面子的毛病,家里欠的债从来没还完过,钱是借的,衣服也是要的,我觉得不够体面,初中之后就没和任何人出去玩过。” 钟启年还是捏着路又的后颈,想说你以后的衣服都会很体面,又生生咽下去。 路又抬手虚虚握着钟启年伸过来那只手,把它挪下来,加了点力度继续握着:“某种程度上也算虚荣心吧,但我没有真虚荣的资本,大学后其实好一点了,至少能穿两件和大家差不多的衣服,但是你不一样。” 钟启年没有刻意去压声音,开口时却是沙哑的:“为什么?” “大学后我能自己赚钱,多少有点底气,也知道别人其实没那么关注我,但是你,”路又牙齿无意识咬了一下口腔内的软肉,“你太优越了,我暂时补不齐,而且你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会关注我。” 钟启年另一只手抬起来,想抬起路又的下巴看看他的表情,动作到一半却又停下,留在半空中:“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只能让自己不面对,是吗?” 路又另一只手蜷缩一下,抬起来握住钟启年停在半空的手,放到自己的下巴上,自己发力,让钟启年的手将它抬起:“嗯。” 路又脸是抬起来了,眼睛却没直视钟启年,在小小的空间内不停闪躲。 “我会关注你,”钟启年就着这个姿势,低头轻吻路又的嘴唇,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中轻声说,“但关注的不是你的衣服、容貌和身材,我早在看见这一切之前喜欢你。” 路又的手没放下来,指节无意识发力,将两个人相触的皮肤捏得发白。 “对不起,我一心只想着能和你见面,让你害怕了。”钟启年停下亲吻,上身退回原处。 路又四处乱飞的眼睛转回来,放大的瞳孔不停颤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对不起什么?”他拼尽全力也没能理解。 被晾了六年的人不是他路又,钟启年在对不起什么? “我对不起你,和你对不起我不冲突,”钟启年手指捻着路又的下巴,轻笑一声,“那我们扯平了。” “……怎么可能扯平。” 路又不认可钟启年的说法,他转身就跑的六年不需要面对不解和期待,钟启年看不见抓不到地等了那么多年,最终的办法也不过是一场豪赌,赌输了不仅什么也得不到,这么多年的坚持也会化为乌有。 钟启年不停关注他,他却刻意剔除和一已相关的一切思绪,一边保留物品一边自欺欺人,骗得自己都不再清晰。 以至于哪怕发现钟启年就是一已的时候,他甚至没办法做出一个类似于震惊的反应。 混沌很难消除,他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钟启年隐藏在亲密触碰和得逞话语间的不安,导致连刺激他暂时遗忘忐忑都迟了好久。 “想欠我的吗?”钟启年笑得总那么晃眼,“债主第一,我要你把自己赔给我。” 作者有话说: 爱是常觉抱歉 元旦快乐呀大家!! 这周有榜单,更新时间为1、2、3、5、6号~
第44章 验证 回家一趟, 路又一方面是象征性地看看季柳,一方面是想以极度危险的形式回馈给钟启年点什么。 六年太过漫长,他拿不出什么等价交换的东西, 灵光闪出的同时脑内危险信号灯叫嚣得更厉害,被他毫不留情地摁灭。 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剖开不容易且不安全, 可钟启年做的事也没有一样是危险和安全的, 被从未预料过的信息冲撞后,路又没去管自己, 因为他看到钟启年闪躲的眼睛。 他想让人安心。 目的达成, 没有在家里继续留下去的必要,昂贵的皮鞋可以沾上灰尘, 但路又没有在这地方留宿的雅兴。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季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路又打了声招呼就拉着钟启年走了,季柳的反应还是很淡, 连点头的幅度都很轻微。 机场都没有的小城没有钟启年平日里那么好的住宿条件,最贵的酒店也和凇江差了好几个档次, 路又本来没打算让钟启年跟着来,但这人抬手就订了两张机票,坚持外加绿茶功夫齐上阵,路又带着点忐忑的私心, 没能抵抗。 不过此刻没能抵抗的人正看着屋里的陈设皱眉,想着会不会太委屈钟启年, 身后的人下巴就搁了上来。 “你是吸铁石?”路又很不解风情地问。 “吸铁?你不像是铁做的。”钟启年什么话都能接。 路又每次都能被钟启年的发言无语到,但无语归无语。 “那像什么做的?” 肩膀上的下巴震动一下, 耳边传来低笑声。 “江水。” 潺静流动,深邃悠远。 路又脸有点热, 不太能安然接受夸奖,别着一张脸使唤钟启年赶紧换衣服睡觉,免得明天起不来。 钟启年在一旁笑得太挑衅,路又干脆完全不看他了。 养尊处优的小钟总不是豌豆公主,只要不被扔在贫民窟里就都能睡着,何况还能抱人形抱枕。 路又原本贯彻落实只有他一个人遵守的不看钟启年政策,不看没说不抱,况且是钟启年抱他,他又没动。 只是到了后半夜,浅度睡眠的人还是转了过来,凭借某种本能。 早上起来钟启年难得没调侃他,两个人沉默着赶到葬礼现场,如路又所料,只有季柳一个人。 想来也是,把身边人都得罪八百遍的人哪有能耐让别人和他维持表面功夫,何况表面都见不到了。 葬礼一场接着一场,等在外面时能听到同日告别遗体的其他家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这一家安静得诡异。 工作人员在宣读千篇一律的悼词,里面的话除了基本信息外和路岳平完全不搭边,什么一生勤勉兢兢业业齐上阵,估计是模板。 蛮横跋扈地活了一辈子,最后连个愿意帮他写悼词的人也没有,唏嘘又可笑。 路又看向偌大告别厅中央的路岳平,估计是面部损坏得化妆也拯救不了,整个身体被白布盖着,路又没兴趣去掀开看。 葬礼结束就是火化,骨灰盒被送出来后安葬好,季柳才完成了任务一样的,才对路又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家里还欠着很多债,”季柳此刻不温柔也不落泪,只是很平静,“小又,我知道这钱不该问你要,但如果追债的找上门,没了你爸爸,我也挡不住。” 路又从头到尾没碰一下骨灰盒,在这荒郊野岭轻轻叹气。 他总是没办法拒绝季柳。 钟启年也想叹气,更想碰一碰路又,但是不合时宜,只能暂且忍下来。 “我是想着,你每个月都有给我打钱,还债的钱可以算我提前预支的,之后也不用这样非要和我保持联系。”季柳说。 路又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想要扯一下嘴角,面部肌肉却怎么提也提不动,一张脸僵硬地挂在原地。 “所以,”路又艰难找回自己说话的声音,“就算不和我保持联系了,你也无所谓,是吗?” 人有时很不可理喻。 路又很明确地知道季柳不够爱他,他或许没办法确定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被称为爱,但季柳这样一定不是。 可即便如此,她手指缝里流露下来的虚假温暖,也的确是落在过年幼的路又身上的。 所以哪怕路又什么都知道,也从来没想过要和季柳断了联系。 但她不在乎。 “有什么联系的必要呢?”季柳的很轻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山野岭中回响,“你和我,难道很有话讲吗?” 钟启年忍了很久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凑近路又,但只是轻轻按上他的肩膀,刚想说话就被路又覆盖上来的手轻轻示意,只能噤声。 “可以,”路又找不到自己要用什么语调,最后传递出来的声音只剩下冷漠,“欠了多少?” 钟启年的手刚要动就被路又早有预料地按住,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没有傍大款的自觉,不仅在大款提出见面时跑路,而且哪怕心扉敞成这样,他也不愿意让钟启年帮忙。 “三十万。”季柳说。 路又点点头,假如他只有上学时攒下的钱和毕业后研究所的工资,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会很困难,好在他还兼着情感主播。 “嗯,记得发我卡号,我会转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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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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