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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同元乙烯爆炸事故的调查还在继续,高林军却出事了,外界纷传他是畏罪自杀。一场爆炸,八人死亡,十数人受伤,如果高林军早知道设备有重大隐患,依然为了经济利益强令生产,又在出事后篡改记录隐瞒调查,便是罪加一等。 高林军一死,调查组顶着压力,更是慎之又慎。 除去被查封的各类记录、服务器,同元乙烯能接触到核心数据和技术系统的人员也相继被带走问话。有人求情施压,有人狗急跳墙。但调查日渐深入,有结果是早晚的事。 面对调查组的询问,沈启南一派坦然。 他虽然是高林军的辩护律师,但高林军从未向他透露过自己是否在事故发生后篡改记录误导调查。同高林军的数次会见,沈启南都能提供记录。他在这个案子里的所有行为都合法合规,不怕调查。 离开调查组,关灼在外面等他。 东江是座南国城市,这时节已经有了炎夏的气息。蓊郁树木被暴雨洗得发亮,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关灼仍是一身清爽气息,微微偏头看他,似乎在问情况如何。 沈启南对着关灼笑了笑。 他说:“我想见见那个何树春。” 沈启南所说的见面当然不是指在公安局。后来他又接到电话,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再度前去。第一次是讯问,第二次应该算是询问。 或许是认定他身上已经没什么嫌疑,或许是警方对高林军的死亡性质已经有了判断,问话的警察老调重弹,大多是在重复上回的问题。 这一次,何树春并没有出现。 在沈启南接受询问的时候,关灼接到了唐磊的电话。 电话中,唐磊声音嗫嚅,提出想跟他见一面。 关灼把他请到了自己在酒店的那间套房,问他想说什么。 唐磊坐立不安,神情萎靡。他吞吞吐吐地问关灼,知不知道调查组现在查到了什么程度。他觉得以关灼的背景和他现在的位置,即使没办法知道得太详细,起码也能摸到一些态度。 关灼看了他一会儿,问他有没有听过网上爆出来的那段录音。 唐磊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什么录音?” 这个谎言就太拙劣了。 “卫成钢”爆料的录音直指高林军,可以说在同元乙烯掀起了滔天巨浪,闹得人仰马翻。从录音爆出到高林军坠楼,也已经有段时日,唐磊不可能没有听过。 但他这样说了,关灼不介意现在把录音再放一遍。 录音里高林军的声音十分清晰,他不顾检修中发现的管线腐蚀问题,强行要求不得停工,继续生产。 关灼问唐磊:“录音里的这场会议,你也在吗?” 上次一起吃饭,唐磊酒醒之后,半是失意半是难堪,一直没有联系过关灼。这时听到关灼直截了当的提问,他面色涨红地跌坐在沙发上,低声道:“不……我不在。” 说完,唐磊似乎很是紧张,眼神游移,半天说不出第二句话。 他习惯性地摘下眼镜,从衣兜里拿出眼镜布,将那两个镜片擦了一遍又一遍,手上的力气先是变大,仿佛要把镜片直接搓破,后来动作又越来越小,只是机械性地擦着。 关灼起身拿了一只文件夹,撂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 他等了一会儿才说:“今天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唐磊擦眼镜的动作一停,看着那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更局促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什么?” 关灼伸手按在文件夹上,面无表情地说:“高林军都死了,调查组陆陆续续带走了多少人,你觉得会什么都查不出来?” 唐磊坐在沙发上,他本就身材不高,这时仿佛更缩小了一些,感觉肩也展不开,背也挺不起来了。 “可是,可是……同元乙烯出了事,集团也会受到影响……同元也是你爸的企业,也有一部分属于你啊……郑董他不会……” 唐磊在关灼的目光中乍然停住,说不下去了。 “高林军之于同元乙烯,同元乙烯之于同元集团,都是一样的。高林军有问题,同元乙烯有问题,该调查调查,该负责负责。这件事过了,企业一样要发展。剜掉一块已经烂了的地方,兴许还发展得更好。如果郑董在这里,我相信他一样也是这句话。” 关灼的语气平静到了随意的地步,他身上流露出一种英俊而轻慢的气质,带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又仿佛有一些冷酷。 唐磊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自己对于形势的误判到了怎样一种可笑的地步。 他重新慢慢地戴上了眼镜。 这个动作仿佛给了他一些勇气,唐磊从沉默中开口。 “录音里的那次会议,我不在。但我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个腐蚀问题的严重性,可能撑不到下次检修了。” 关灼看着他。 唐磊的声音提高了:“但我没有参与篡改记录的事情!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知道。”关灼说。 只是知情不报,或许还从已经死了的高林军那得到过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唐磊低下了头。 关灼又问道:“调查组找过你吗?” 唐磊缓缓摇头:“……还没有。” “磊哥,”关灼忽然改换了称呼,声音也更有温度,“对调查组坦白不会比你今天跟我坦白更难。” 唐磊张开嘴,愣愣地看着关灼。 最后他点点头,下定决心一样,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天就去找调查组,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离开之前,唐磊有些灰心,有些颓唐地问:“如果老师还在,他见到今天的我,会说什么呢?” 关灼一直都知道,他是个面对面时很容易让对方吐露真心的人。这一点是好是坏,无从谈起,有时是方便,有时是麻烦。就像他不会告诉唐磊,那个文件夹里其实只有几张白纸,他也可以代替已经不能回答的人给出一个回答。 他笑了笑,声音朗润:“我想他会说,从头来过。”
第134章 最后一个电话 关灼约见何树春的那天,海上风平浪静。 他在电话中提出见面,何树春哈哈一笑,语气不凉不热:“我们有纪律有规定,不收礼物,不吃宴请。如果你是要请我吃饭,就免了吧。案子上面有进展,或是有要你们配合的地方,我们自然会通知。” 关灼笑着说:“你想多了,我不是代表同元集团,我只代表我自己。” 何树春一时没说话,恐怕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关灼口吻随意:“怎么样,来不来?” 何树春到了关灼给的地址,果然既不是饭店也不是会所,而是一个码头。 眼前赫然是一艘游艇,何树春皱着眉驻足不前:“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有了尸检结果,结合现场勘验,要判断一个人是自杀还是他杀,应该不难吧?”关灼笑了笑。 这句话令何树春看向关灼,眼神中有些狐疑,有些探究。他没有表态。 而关灼已经信步上前,好像完全不担心何树春会不会跟上来。 他说:“我以为咱们两个也算有点交情。放心,我不会坑你。” 何树春半信半疑上了游艇。他目光左右一转,发觉这游艇里实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没看到别人,关灼自己坐在了驾驶台前。 “你还会开游艇?”何树春职业病发作,开口就是带着怀疑的质问。 关灼看他一眼,散漫地说:“我还真有执照,你要检查吗?” 何树春嘟囔了一句什么,背着手东看看西看看,啧啧称赞。 游艇出港,离岸边越来越远。 既来之则安之,何树春索性欣赏起东江的海景。他是从船舷的侧门登船,绕了大半圈回到船尾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沈启南。 何树春眯了眯眼睛,习惯性去摸烟盒的手停了。 沈启南身后是游艇行进留下的白色海浪,在过于晴烈的阳光下,翻卷的海水也可以刺眼。 他说:“何警官,又见面了。” 何树春低下头,慢慢拈了根烟出来在嘴里叼着,打着火,吸了两口之后,才用一种锐利的目光盯着沈启南,说:“二位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沈启南微微一笑,请何树春进船舱。 “关于高林军的案子,我有一些情况要提供。” 他既然要说,就是从头说起。 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沈启南接到高林军的电话。 电话里,高林军的声音十分异样,仿佛很长时间没有喝过水,嘶哑而古怪。他说有事情要找沈启南商量,请他到自己的办公室来。 沈启南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高林军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非常焦虑。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沈启南看了很长时间,中途秘书进来汇报过一次情况,大概是说调查组接连把公司里的人带走,外面什么说法都有,底下有人想找高林军拿个主意,还有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做决定。听起来,高林军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完全不管事了。 秘书说什么,高林军都像没听见一样。 最后沈启南开口,让那个唯唯诺诺的秘书先出去了。 高林军直勾勾地看着沈启南。他问,要想让一个人永远闭嘴,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高林军泛泛地问,沈启南也就泛泛地答,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去教高林军有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个人“永远闭嘴”,还能逃脱法律制裁的法子。而高林军指的也不会是陈硕。作为举报人,陈硕已经被调查组带走了,拿钱买断没用,高林军动他等于找死。 到最后,高林军承认自己只是随口说说,随意闲聊。 说到这里,沈启南停下来,看着何树春:“这些内容,笔录里应该都有。” 何树春点点头。第一次讯问中,他们不仅问了沈启南那天晚上的时间节点和动向,当然也着重问过,高林军都跟他说了什么。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什么问题,不可能仅仅因为这样的对话,就认定高林军有什么潜在的犯罪行为,或是沈启南在帮助他实施犯罪。如果说高林军的问题听起来有一些危险的味道,那也只是听起来而已。 何树春说:“然后呢?把我叫过来,你应该不会只是把这些重复一遍吧?” 他将烟灰缸拖到自己面前,烟头拧熄在里面。 这时,关灼打开了自动驾驶,走过来,坐到了沈启南身边。 何树春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一转,没有说话。 沈启南说:“那天晚上高林军应该确实有事要跟我说,只是后来被打断了。” 何树春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时沈启南带着戏谑,四两拨千斤地把高林军的问话挡了回去。他已经意识到一件事,假如他真的顺着高林军的话,给出一些拿钱贿赂或是买凶杀人的建议,高林军是不会继续跟他对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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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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