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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裴俨轻轻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温夜澜似乎没料到他会道歉,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应,只是依旧低着头,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 裴俨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试图平视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郑重:“温夜澜,看着我。” 温夜澜没有动。 裴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他放柔了声音:“那些信,我放回原处了。我没有调侃你的意思,我只是……”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不想说自己知道了实情,那无疑是在温夜澜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是我混蛋。我不该未经允许动你的东西,更不该那样说你,怎么样是你的自由。” 温夜澜依旧沉默着,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裴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堵得难受,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他站起身,语气尽量轻松地转移话题:“折腾一晚上又没吃什么东西,胃不疼才怪。你这儿有什么吃的?我给你弄点早饭。” 温夜澜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回答:“……没有。我不会做饭。” 他的冰箱里,除了矿泉水、速冻饺子和几包方便面,几乎空空如也。 裴俨对此毫不意外。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过分整洁冰冷、毫无烟火气的公寓,叹了口气:“走吧,换衣服,我带你去吃点暖和的。” 温夜澜似乎想拒绝。 裴俨却没给他机会,直接道:“就当是给我个机会赔罪,顺便感谢你昨晚没吐我车上。而且,”他指了指温夜澜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你再不吃点东西,我怕你晕倒在我面前。我可不想再给你当一回人工支架。”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 温夜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宿醉带来的虚弱也让他没有力气再争辩什么。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一茬,他忽然感到一种极度的疲惫和……一丝莫名的松懈。 反正在裴俨眼里已经是一个来者不拒的花心大萝卜了,就好像最不堪的一面已经被看到,没什么可再隐藏的了。 他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半小时后,小区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早餐店里。 裴俨看着对面小口小口喝着小米粥的温夜澜,眉头一直微微蹙着。 这家店客人不少,环境嘈杂,桌椅板凳都泛着黑色的油光。裴俨显然极少来这种地方吃饭,显得有些拘谨和不自在,但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温夜澜身上。 温夜澜吃得很少,一碗小米粥只喝了小半碗,夹了一个小笼包,也只吃了半个就放下了筷子,脸色依旧不太好。 “就吃这么点?”裴俨忍不住开口:“不合胃口?要不要换一家?” 温夜澜摇摇头:“够了。没什么胃口。”他的胃经过昨晚的折腾,依旧脆弱,吃不下太多东西。 裴俨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和清晰的下颌线,再想起他那空空如也的冰箱和那句“我不会做饭”,心里那股细细密密的疼惜又冒了出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难道平时就靠速冻食品和外卖过日子? 他想起珠峰上他背负沉重装备的坚韧,想起他面对风雪和危险的冷静,想起他拒绝自己时冰冷的眼神,再对比此刻坐在嘈杂早餐店里、因为宿醉和胃痛而显得异常安静脆弱的他…… 巨大的反差让裴俨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人养成这样矛盾的性格——对外冰冷坚硬,对内却脆弱卑微,连最基本的照顾自己都似乎做不到。 “你……”裴俨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些深藏的伤口,需要极度的耐心和温柔才能触碰。 他最终只是把一碟看起来清爽的小菜往温夜澜面前推了推,语气尽量自然:“试试这个,可能开胃点。以后喝了酒,第二天记得按时吃早饭” 温夜澜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低声道:“谢谢。” 阳光透过早餐店的玻璃窗,照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窗外是喧闹的市井生活,窗内是各怀心思的沉默。 裴俨看着温夜澜垂下眼帘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有些冰,需要慢火细炖,才能融化。 而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第9章 温夜澜回到地质科学院,像一颗被重新投入深海的石子,表面的涟漪迅速平息只剩下深水区的暗流在无人知晓处涌动。 那晚的狼狈、脆弱,以及裴俨那个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闯入的记忆被他强行封存。珠峰的风雪和宴会厅的波折都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温夜澜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对珠峰带回数据的后续分析中。屏幕上的冰川运动模拟曲线、冰芯内的数据、浮空艇传回的分布图……只有在沉浸其中时才能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和内心的波澜。 同办公室的张教授似乎察觉到他最近的变化,旁敲侧击地劝过两次:“夜澜啊,别太拼了,身体要紧。上次珠峰的事过去就过去了,院里也是按规矩办事……” 温夜澜只是点点头,手指依旧飞快地敲击键盘,目光未曾从屏幕上移开半分:“我知道,谢谢张教授。” 他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开导。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重新证明价值、弥补遗憾的机会。然而,被暂停野外作业资格的处罚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这四方天地里。祁连山的项目已经由刘教授带队出发,院里近期也没有其他高海拔科考的计划。 时间一天天过去,温夜澜觉得自己几乎看不见一点希望。 直到一个周二的下午,他正对着一组异常复杂的冰川流速数据皱眉,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院长秘书打来的,微微喘气的急促:“温博士,请立刻到小会议室来一趟,李院长和几位领导有重要事情商议。” 温夜澜的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通常这种级别的紧急召见,不会有什么好事。一边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最近的工作是否有疏漏,一边应声:“好的,马上到”,说着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离开了座位。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除了李院长和陈主任,还有项目规划处的处长和两位资历较老的研究员。气氛似乎并不凝重,李院长脸上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悦色。 “夜澜来了,快坐。”李院长热情地招呼他,指了指空着的位置。 温夜澜心中疑虑更甚。 “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李院长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我们院刚刚接到一笔数额可观的定向科研资助,来自一个刚成立的极地与环境探索基金会。资金主要用于支持青年科学家开展高风险、高创新性的野外地质与环境科考项目。” “院里经过初步讨论,认为这个项目方向和你之前的研究基础以及……嗯,个人经历,有很高的契合度。” 温夜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眼看向李院长,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院长,您的意思是?” “基金会的资助协议条款很清晰,要求资金必须用于支持真正具备科研能力和冒险精神的青年骨干,深入极端环境,获取一手数据,解决前沿科学问题。”陈主任接过话头,语气热切,“院里综合考虑了各方面因素,决定将这个项目申报的机会给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夜澜一眼:“当然,这只是一个申报机会。基金会那边会有专家评审团进行审核,最终是否获批,要看你的方案是否能打动他们。”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温夜澜的心头,让他呼吸一窒,手尖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亮起的光彩,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 “谢谢院长,谢谢主任,谢谢院里给我这个机会。”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我一定会尽全力,拿出最好的方案。” “嗯,好好把握。”李院长点点头,语气严肃了几分,“夜澜,这次机会来之不易,某种程度上,也是院里对你能力的再次肯定和信任。珠峰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希望你用实实在在的成果来证明自己。” “我明白。”温夜澜重重点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离开会议室时,温夜澜的脚步不自觉的轻快起来。午后的阳光变得格外灿烂,走廊尽头窗户望出去的天空也显得那么清透。他回到办公室,甚至没有注意到张教授投来的复杂目光和其他同事窃窃私语的打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希望牢牢攫住。 打开电脑,调出他早已构思许久、却苦于没有资金和支持而一直停留在纸面上的几个极端环境科考方案。 其中一个,是关于希夏邦马峰古气候的探索与研究。对理解季风演变和青藏高原隆升历史具有极高价值。 这正是温夜澜梦寐以求的方向,难度极大,风险极高,但科学价值也极大! 接下来的几天,温夜澜进入了近乎疯魔的工作状态。他几乎是住在了办公室里,地昼夜不分的查阅文献、分析数据、优化路线、计算预算。屏幕的光亮常常持续到深夜,甚至凌晨。 泡面盒和咖啡杯堆满了桌角,脸色因为缺乏睡眠而更加苍白,但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灼人的光芒。 偶尔从繁重的案头工作中短暂抽离,温夜澜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那个所谓的新成立的“月亮基金会”,他从未听说过,为何会如此精准地将资金投向地质科学院,又为何项目的导向与他个人的研究志趣如此契合? 但这丝疑虑很快就被汹涌的工作浪潮淹没了。重要的是机会来了,他必须抓住。他不能辜负这份“幸运”,更不能辜负自己。 温夜澜并不知道,在他埋头奋战的这几天里,同办公室的另一个人,却因这份“幸运”而备受煎熬。 斜对面工位上,一道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正悄然落在他身上。 范青芝,比温夜澜早两年进院,在院里人缘不错,长的也漂亮,一头乌黑的直发,带着眼镜,看起来很有气质,但科研能力始终不温不火,发表的论文多靠挂名或是一些应用性强的短平快项目。 她看着温夜澜那张即使面无表情也难掩清俊的侧脸,又瞥了一眼他手中那份申报指南,涂着精致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轻轻敲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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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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