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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肆睡得很熟,呼吸平稳。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 —— 2025年6月6日。高考。 凌晨三点,蒋肆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率飙升,血氧饱和度急剧下降。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紧急进行吸痰、调整呼吸机参数。蒋肆在病床上微微抽搐,眼睛惊恐地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蒋随从陪护椅上惊醒,冲过去握住蒋肆的手:“小肆,不怕,姐姐在……”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抢救,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医生的表情很凝重:“这是呼吸肌无力加重的表现,可能需要进行气管切开,建立更稳定的呼吸通道。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手术风险极高。” 蒋随看着病床上蒋肆苍白如纸的脸,心如刀绞。蒋肆的眼睛半阖着,里面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疲惫。 天刚蒙蒙亮,蒋成博和蒋裴之匆匆赶到医院。听了医生说的情况,三个人在病房外沉默了很久。 “爸,哥,”蒋随的声音沙哑,“医生说……可能就在这几天了。” 蒋成博闭上眼睛,手紧紧地揉着眉心。蒋裴之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红肿。 “不能让许望他们知道。”蒋随擦去眼泪,“今天就高考了,这是他们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蒋成博点头:“对,不能影响孩子们。” 蒋裴之深吸一口气:“我联系医院,做好一切准备。你们……多陪陪他吧。” 蒋随俯身在蒋肆耳边,轻声说:“小肆,许望和晴朗他们今天就要高考了。这三天……他们不能来看你了。” 蒋肆的眼珠转动,看向蒋随。那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你要加油,”蒋随的眼泪落在蒋肆的脸上,“等他们考完,就能天天来看你了。” 蒋肆的嘴唇动了动。蒋随凑近,辨认唇语。 “我……等不到……了。” “不会的!不会的!”蒋随摇头,她这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蒋肆,总是以泪洗面,眼睛每天都是肿的,白头发都长出了几根,看起来比以前更憔悴了。 蒋肆看她哭,自己心里也在滴血。蒋随是服装设计师,可爱打扮自己了,但现在脸色苍白,每天忙着照顾他的吃喝拉撒,也没时间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你能等到的,你必须要等到。我知道你很想许望,还有三天,还有三天就能见到他了,爸爸和大哥,还有一万八,都等着你回家呢……我也等着你,小肆,姐姐不能没有你……” 她说不下去了,伏在蒋肆身上痛哭。 蒋肆的眼神温柔又悲伤,他真的好想抬手拍拍蒋随的背安慰她,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眼泪流出来了。热热的,滑过太阳穴,痒痒的。这是蒋肆现在为数不多还能清晰感知的感觉。 再坚持一下。 等许望考完,等大家考完,我就能见到他们了。蒋肆心想。 可是……好累啊。 真的太累了。 身体什么都感受不到了。黑暗像潮水一样越来越汹涌,每次意识上浮所需要的力量越来越大,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蒋肆能感觉得到,他要死了。 6月7日,高考第二天。 蒋肆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清醒地看着窗外,眼神平静。坏的时候,他会陷入短暂的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 蒋随都没怎么睡过觉,蒋成博和蒋裴之让她休息,他们轮流看守蒋肆。蒋成博不是医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救蒋肆,他只能在蒋肆清醒的时候,读书给他听。 蒋裴之握着蒋肆的手,一遍遍说:“蒋肆,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蒋裴之红了眼眶,“我这辈子没为谁低过头。算我求你了,你别睡,你别睡。” 原来,他也能看到蒋裴之和蒋成博为他流泪。 蒋肆好后悔。没在说不出话之前叫他们一声“哥哥”和“爸爸”。 现在,他想叫,都叫不出来了。 今天上午考数学。许望在进考场前给蒋肆发消息,说他要去考试了,他让蒋肆放心,数学一直是他的强项,等明天下午考完英语,他就能来看他了。 许望原本说想打视频看看蒋肆,蒋肆拒绝了。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许望看见了考试说不定会分心。他不能耽误他。 下午考完数学,甄晴朗也给蒋肆发消息,说今年数学高考题简直不是人做的,不过他已经尽全力做了,说自己肯定能及格。林佳、李潇潇、顾晓雪、牟大志每个人都发了简短的加油和汇报。 蒋随把这些语音都放给他听了。 他听到了,都听到了。 但他等不到了。 身体里那种逐渐熄灭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蜡烛燃到最后,火苗忽明忽暗,随时会彻底陷入黑暗。 6月8日,高考最后一天。 早上蒋肆突然精神了一些。他示意想坐起来一点。蒋随小心地调整病床,让他能看到窗外更广阔的天空。 今天阳光很好,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色,白云像棉絮一样柔软。 今天下午就能见到许望了。 蒋肆静静地看着,眼神很平和,甚至有一丝温柔。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小巷子里见到许望,想起他给自己补课,想起他每次被自己逗得羞红了的气鼓鼓的脸,想起许望喝醉了向自己表白。 他现在快要忘记和许望拥抱,和他亲吻的感觉了。 真想再感受一下。 下午四点四十分。 蒋肆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平缓,平缓得近乎异常。监护仪上的数值开始缓慢下降。 蒋随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她握住蒋肆的手:“小肆?” 蒋肆看着她,眼神平静清澈,像秋天的湖水。他的嘴唇动了动,蒋随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姐……不哭……” “小肆,别睡,再等等,许望马上就考完了……” 蒋肆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片被夕阳映照得橘黄的天空,瞳孔逐渐涣散。 “小肆!”蒋成博的声音颤抖,“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蒋裴之冲出病房大喊:“医生!医生!” 黄主任带着几个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 蒋随,蒋成博和蒋裴之站在门口,蒋随害怕地一直发抖,蒋裴之把她搂在怀里,蒋成博眼眶猩红,摘下眼镜,头抵着冰冷的墙深呼吸。 十分钟后,黄主任打开门。 黄主任眼睛也红了,声音哽咽:“抱歉。” 蒋随瞳孔发颤:“……什么意思?” “他不让我们抢救。” 蒋成博明白了,声音嘶哑:“……好,让他……安静地走吧。” 蒋随捂住嘴,压抑着哭声。 四点五十八分,距离高考结束还有两分钟。 蒋肆眼神飘向窗外,夕阳灿烂,透过窗户照在蒋肆脸上。 肯定很温暖吧?可惜他感受不到。 最后两分钟,蒋肆意识出奇地清醒,像回光返照。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来,有痛苦的,开心的,悲伤的,难忘的。 他好像看到牟大志在篮球场上打篮球,投了个漂亮的三分。 好像看到甄晴朗和李潇潇在他旁边打闹,甄晴朗又被李潇潇拽着胳膊打。 好像看到林佳和顾晓雪对他微笑,冲他招手。 好像看到邱秋坐在办公室批改卷子,一边批一边无奈地笑。 好像感受到了南门大桥的晚风,看到江面上碎金般的波光,许望说“我们以后天气好的时候都来看”。 还有妈妈。宋依暇坐在轮椅上,看着江水,轻声说:“日落之后,总会有新的日出。我们小肆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以后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日出。” 新的日出……我大概,看不到了。 但是许望会看到。甄晴朗他们会看到。姐姐、爸爸、哥哥也会看到。 这样……好像也不错。 只是,对不起啊,许望。 答应你的事,我做不到了。 不能陪你去草原骑马,不能陪你去看极光,不能陪你一起在洱海边发呆,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胸口那口气,越来越轻,越来越缓。像羽毛,快要飘走了。 视线开始模糊,白色的天花板,窗外的夕阳,蒋随哭泣的脸,蒋成博蒋裴之颤抖的背影……一切都像晕开的墨,逐渐黯淡。 最后清晰的,是那片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 许望可能已经放下了笔,可能已经在整理文具,可能已经看着教室上方的挂钟,在心里倒计时。 十、九、八、七…… 他的心跳一定很快,因为马上就要见到我了。 六、五、四、三…… 他可能已经在想象我听到他考完消息时的表情,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二、一。 铃声该响了。 对不起,许望。 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蒋肆的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监护仪发出漫长冰冷的“滴——”声。 我好困。 终于可以休息了。 晚安,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蒋肆。
第136章 葬礼 2025年6月11日,蒋肆的葬礼。 临江墓园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像是天空也在为蒋肆哭泣。 山顶的位置很安静,能俯瞰整个临江。蒋成博选择这里,是因为蒋肆说过喜欢高的地方,说站得高看得远,如果他死了,就把他葬在这里。 墓碑是黑色花岗岩的,简单朴素。上面刻着: 蒋肆 2007.12.31-2025.6.8 旁边是宋依暇的墓,墓碑贴上了宋依暇的照片,照片上的宋依暇笑得很温柔,一旁的蒋肆笑得张扬。 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少,只有蒋家人和许望。 蒋成博没有通知任何亲戚。他知道蒋肆不喜欢那些虚情假意的面孔,也没有让他们知道的义务。蒋肆活着时受够了他们的冷眼和议论,死了,就该清清静静地走。 蒋随站在墓碑前,已经哭干了眼泪。她的眼睛红肿,面色苍白,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百合。她这些天瘦了很多,身上的黑色连衣裙显得空荡荡的。她没有打伞,任由细雨打湿她的头发和肩膀。 蒋裴之穿着黑色西装走上来站在蒋随身后,一手打着伞,一手揽她肩膀扶着她。 蒋成博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十岁,脸上皱纹更深了,鬓角的白发在雨雾中格外刺眼。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色茉莉,是宋依暇生前最喜欢的花。 现在,连带着祭奠蒋肆,一起送了吧。 许望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穿着临江二中的校服,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从接到蒋肆去世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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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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