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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伟痛苦地闭紧了眼,紧绷的侧脸弥漫着萧瑟的气息。 有些事情他已经这几日在这人嘴里慢慢了解了,县里报了他牺牲的消息,丧葬费都发了,是秀红觉得不对劲,让她男人偷偷去找的,没告诉她娘家人。 赵光伟被那记棍子敲懵后,身子翻滚着滚落下隐蔽的山崖,王贵方眼瞅着出事,人都要吓尿了也不敢去找,做贼心虚的竟然就这么下山了。晚上在休息的棚子里,他还瞒天过海地说晚上才见过赵光伟。这才扰乱了搜找他的方向。 车子行驶在路上,大年初一的新年这么荒凉,地上明明残着燃尽的的烟花爆竹,却如死气沉沉的废墟灰烬,雪喘气般闪烁着浅色的太阳。 秀红的男人忍了又忍,终于一鼓作气开口:“哥,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们,你别怨秀红,山上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秀红也不容易,为了你的事好几天睡不着觉。” 赵光伟闭上眼说我不怨她。 “秀红让你偷摸找我,我还要谢谢你们。” 那男人连忙说道:“秀红也是回了趟娘家,看见你家里人……那个态度,她才觉得不对劲,暗地嘱咐我的。” 车窗下方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凛冽的寒气逼人,赵光伟头突然猛地抬起来了,锥心似的直直看着他。 “我家里人怎么了?” 他肩膀一阵抖,自己都没发现余音在颤。 赵光伟从脑袋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就在想陈苹,他死活要出去当然是因为陈苹还在山上。 陈苹一个人怎么扛下去,他一个人在山上怎么样了,满脑子,无时无刻不在循环那张年轻的脸,赵光伟的恐惧和不安被这句话放大了,刹那几乎爆炸。 开车的男人吓了一跳,连忙说:“你家里人闹了,村里闹,据说还去县政府闹了,这是我听我同事说的,这阵子忙,我也不太清楚。” 他话音刚落,转头看向窗外:“光伟哥,你还是先到我家吧,路滑,我明天就找人把你送上山,秀红反复嘱托我了,她要当面向你……” “我自己回去。” 那男人一愣,仓皇地迅速转过头:“哎,哥,可是……” 赵光伟在后面,瞳孔黑幽幽,冷钝地像一块冰:“我能自己回去。”他的声音加重了,竟然是一股严肃威严的压迫感。 秀红的男人嘴张了又张,最后叹口气强忍着什么都没说。 山上的路很陡,放眼望去沉默的孤寂,这是惊心动魄的一场雪,绒毛般轻,巨石般重。每个人的肩头都承担着一场毁灭,整座大山的暗影,都融进了悲苦与血泪。天地间,皑皑而凋零,只有一个影子,孤勇着,前进。 前进。 雪水汩汩的流动着,村庄在静籁中像个休眠的动物,无声无息,赵光伟的后背已经爬满了疼痛的汗,额头一阵剧烈沉闷的痛。车子在一半山路就堵住了,他是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自己走上来的。 四方的窗户,被木条框柱抵抗寒风,新年的欢喜被分割成为玻璃后掩藏的团圆。 他走到熟悉的门前,身子一抖差点要栽下去。 赵光伟的心砰砰要跳出来,从记起来的每一刻他都在被良心折磨。他安稳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陈苹在做什么,陈苹会不会绝望,陈苹会怎么茫然,他几乎不敢想,却又发了狂的想。 他是真的快发疯了。 赵光伟眼神一闪,呼吸瞬间提起来,大门居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那沉重的锁严密地缝在门上。 他一愣,瞬间颤抖着从身上摸出钥匙,对着锁孔好几次才抖着胳膊把门打开,锁一落,他疯了似的瞬间把门撞开。 “陈苹!陈苹!”他精神崩溃地大吼。 无人回应。 赵光伟全身的血好像瞬间凝聚在头顶,身上的寒气骤然降到冰点。他不可置信地走进去猛扑开堂屋的门。 屋里冷得像冰窖一样,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满屋狼藉。他快步到屋内,瞳孔瞬间收紧了,他们睡觉的屋子混乱无章,喝水的搪瓷杯子扔在地上,凳子倒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衣服铺了一床,旧日历本被撕碎,洋洋洒洒都是灰白的纸。地上闪烁着光,他凝神才发现是碎玻璃。 “人呢…人去哪儿了……”赵光伟深吸一口气,他摇摇欲坠地去推另一扇门,厨房,睡觉的屋子,西屋,都没有陈苹的影子。 赵光伟浑身一僵,那么大的个子竟然猛地倒了。他眼中再也无法遏制恐惧情绪,脸色惨白,几滴泪珠射在地上,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院子里有异响,是一阵窸窸窣窣地动静,赵光伟心跳加速,连滚带爬从屋子里跑出来。 赵光伟看到陈苹了。 院子不像打理过的样子,似乎很多人闯入过,就连自行车也倒在院子里,鸡舍的稻草一片乱,天色还是昏蒙蒙的白,太阳隐在云里。 陈苹正坐在院子角落的那棵树下,那棵苹果树。他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腿,头紧紧埋在臂弯里,他身后的那棵树上还绑着厚厚的布,陈苹的身上穿着臃肿的棉衣,一动不动地像个假人。 “宝……” 赵光伟在跑中一下摔到了,他手脚并用爬到陈苹面前,颤抖着用双手捧起那张脸,因为太用力手指深深陷进皮肤里发红。那张脸,瘦削的下颌,清秀漂亮的眼睛,苍白如纸的脸。 赵光伟一霎那几乎被钉在原地,有一支看不见的大手凄厉地死死掐住他的喉咙。陈苹的眼神缓缓看着他,僵硬而呆滞,就像不认识他一样,陌生地望着他。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陈苹疯了。 他不说话,也不和别人沟通,白天就只呆在这个角落,村子里的人怕他伤人,抢了他的钥匙把他锁在院子里,一日三餐挨家挨户余一点饭送进来。 今天是大年初一,给他送饭的还没来。 风轻轻吹着,像情人的指甲,一下下划着眼下。 赵光伟猛地把陈苹抱进怀里! 他体内每段筋骨都在发抖,他用尽全身力气把人抱在怀里,说是抱其实是勒,陈苹整个上半身都被他揉进身体里,赵光伟的眼泪疯狂滴落在陈苹的脖子里,声泪涕下地哭。 他哭的声嘶力竭,赵光伟从来没有这么哭过,哭的像个孩子。他已经支撑这个家很久了,久到他都忘了自己原来会这么哭。 “哥回来了……” 他用力捧住陈苹的脸,泪眼惺忪地看他。 赵光伟莽撞地印上唇,动物似的啃咬接吻,这个吻很凶,混着数不清的咸苦的泪。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勺,像残破的人抓住最后一件宝贵的东西。 他只有陈苹,全世界他只有陈苹。 他这时才发现陈苹的怀里有东西,赵光伟喘气愣住,急忙松开了,他拉开他的怀抱,棉衣里是一张碎了一角的方框黑白照片,被陈苹紧紧搂在胸前。 陈苹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他的手一直藏在口袋里,从被人亲住的一瞬间就条件反射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剪刀。 他本来是想扎人的,可是脖子却突然变热了。 是眼泪。 眼泪掉下去,陈苹才发现有多烫。陈苹已经好久没接触过这么烫的东西了。
第39章 老黄的那间屋子,因了赵光伟的关系,租金尚能接受。赵光伟与人在屋里攀谈,话里话都会被拉着感叹逢凶化吉,陈苹就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只手紧紧牵着,攥在掌心里。他们也不避讳人,可是因为赵光伟脑袋上的伤,却没人往那个方向想,外人只觉得是相依为命的兄弟俩。 表弟又怎么样,到底血浓于水。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天,骄阳炽热,却不烈人。陈苹眼睫煽动下浮起一层红晕,眼睛紧追着赵光伟。 赵光伟平安归来,在山上只待了半个月。村里人都被吓坏了,尤其是王贵方,几天几夜没出家门。 那一夜,在狼藉的家里,赵光伟紧紧搂着陈苹,厚绒被子下他们身体紧贴在一起。冷风从碎了一角中刮进来,屋子冰窖般冷。赵光伟又哭又笑地看着陈苹,抚摸他的头发,他的脸,细细地吻他的泪水。陈苹的泪光在红烛下抖动,泡在眼泪里的脸晶莹地像块玉器。 “睡吧,不哭了,哥回来了,哥搂着你睡。”赵光伟粗粝的掌心摩挲着他的下巴。 “不行,不行!” 陈苹闻言瞬间瞳孔收紧,他惊恐地埋到赵光伟怀里,被子里的热是磅礴的温暖。他两只手捏住赵光伟的耳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别睡!千万别睡!你不知道醒了要发生什么的,我们不要睡。" 赵光伟怔住,陈苹从嘴角到额头一寸寸吻他的脸,他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眼睛,像一匹温顺的小马,问他:“好不好?” “什么?”赵光伟追问。 “我们永远不要睡。”陈苹狡黠地对他绽出一个笑。 “你有没有…想我?”陈苹抬起眼问。 赵光伟猛地僵住,身体颤抖,喘着粗气胡乱亲他:“我想你……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想你。” “陈苹。” 他口气严肃了,声音低沉:“我回来了,我真的平安回来了,你睡觉,听话。” 陈苹带着笑,不说话,良久只是看着他的脸。 “怎么了?” “你不怨恨我吗?” “什么?” 陈苹抬起头,泪水溅出来:“是我把你害了,你知不知道是我把你害了的?” 他突然语气激烈,挣扎着看向他:“我把你害了,所有人都说是我把你害了,爹娘……孩子……还有你,都是被我克死的!” 赵光伟脑袋倏忽冰了,陈苹委屈地全身抖,神情七零八落地慌乱:“我怎么会害你呢……” 他无措地不知该怎么办好:“我怎么会害你呢,我这么爱你,我这么想你。” 赵光伟的眼睛嗜血地红,心被揪住的疼:“不是你,不是你,我活着回来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以后我哪里都不去了,每天都陪着你。” 陈苹蓦地茫然了,看着赵光伟深邃的眉眼,疲惫又温柔,小心翼翼地哄着他。 “你老是这么骗我,我都不敢信你了。” 陈苹钻进他的怀里埋怨。 “这次是真的。”赵光伟全脸是泪,却还是笑着:“是真的不会再抛下你了,你睡吧,睡醒哥给你做好吃的。” 陈苹听话地点点头,不一会儿又埋在他怀里摇头。 陈苹再睡着是后半夜了,冷夜幽黑,红烛还在跳动,光影颤颤。赵光伟满眼血丝,不动声色地搂着昏睡的陈苹,他没忘记查他的身子,肩上和后背好多淤青,他痛地几乎窒息了,不停问陈苹他们还打你哪了? 陈苹任他看着,说疼,肩膀疼,村里人欺负他的时候,他明明疯了似的反抗,可看到赵光伟的时候却只会哭诉了。一遍遍说肩上疼,膝盖疼,他要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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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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