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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当祁涟醒来,发现身上的外套,和陆锦司来不及收回的、专注的目光时,那瞬间的僵硬和不自在,以及随后迅速恢复的平静和客气,又会将陆锦司重新打回现实,提醒着他,那堵透明的墙,依然坚固地存在着。 但陆锦司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焦躁和绝望了。他看着星星一天天好起来,看着祁涟眉宇间的忧虑渐渐散去(虽然面对他时依旧紧绷),感受着那些在照顾孩子时偶尔流露出的、无法伪装的微小默契和柔和瞬间…… 他觉得,希望就像石缝里挣扎出的小草,虽然微弱,虽然生长得缓慢而艰难,但毕竟,是生长着的。 只要他不再犯错,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小心,用加倍的温柔和坚持,去一点点融化那冰封的壁垒,去弥补那深可见骨的伤痕…… 总有一天,他能真正地,触碰到那团温暖的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冷的墙,无望地凝视。
第28章 让我对你好 星星终于出院了。 小脸恢复了红润,眼睛也重新变得亮晶晶的,虽然因为生病瘦了点,但精神头十足,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后、重新挺直腰杆的倔强小苗。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被清河村秋日午后暖洋洋的阳光和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所取代。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既定的轨道上。 祁涟依旧是那个沉默勤恳的“陈绵”。天不亮就起床,侍弄菜地,喂鸡鸭,然后打开“绵记”杂货店的门板,整理货物,等待顾客,或者骑着那辆崭新的小三轮,将新鲜的蔬菜送到镇上的几家餐馆。傍晚收工,做饭,给星星洗澡,哄他睡觉。日子规律得如同村口那棵老槐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如果,没有陆锦司这个“意外”的话。 这个“意外”,如今正以一种极其顽固、且脸皮日益见厚的姿态,牢牢地“粘”在了祁涟平静生活的边缘。 陆锦司没有回市里,更没有回他那栋可以俯瞰城市的豪华公寓。他依旧住在清河村附近山坡上那栋租来的小楼里,美其名曰“养伤”。医生确实叮嘱他需要静养,肩部的神经和肌腱恢复需要时间,不宜劳累和提重物。但陆锦司显然把这医嘱当成了“尚方宝剑”,理直气壮地留了下来。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祁涟的生活半径内。 起初,他还比较“克制”,只是每天“路过”杂货店门口几次。有时是清晨,祁涟刚开门,他就“恰好”晨练回来,穿着一身与乡村格格不入的昂贵运动服,额角带着细汗,左臂依旧吊着,脸色却比住院时好了许多。他会站在门口,目光专注地看着祁涟搬货、打扫,偶尔问一句“需要帮忙吗?”,得到祁涟客气的“不用,谢谢”后,也不强求,就站在那儿看一会儿,然后“恰好”想起什么事,转身离开。 有时是午后,祁涟在店里打盹,或者教星星认字,他又会“恰好”散步路过,手里可能会拎着从镇上买来的、包装精致的点心或水果,说是“朋友送的,吃不完”,放在店门口,不等祁涟拒绝,便摆摆手走人。 后来,他的“脸皮”似乎与伤势的恢复速度成正比,越来越厚。他开始不满足于“路过”了。 祁涟去菜地浇水,他会“恰好”也在附近“欣赏田园风光”,然后“顺手”接过祁涟手里的水瓢(用他勉强能动的右手),笨拙却认真地帮忙。尽管往往因为不得法,不是水浇多了淹了菜苗,就是把自己裤脚鞋面弄得全是泥点。祁涟看着他狼狈却坚持的样子,那句到了嘴边的“不用”,最终往往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接过水瓢,自己重新整理。 祁涟骑着三轮车去送货,他会“恰好”也要去镇上“办点事”,然后“顺路”坐上三轮车的后斗。小三轮因为多了他这个高大的成年男人(虽然瘦了些,但骨架在那里),蹬起来明显吃力。祁涟抿着唇,额角沁出汗珠,却一言不发地用力蹬车。陆锦司坐在后面,看着祁涟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打湿的后颈碎发,心脏又酸又软,却又带着一种卑劣的、靠近了的满足感。他几次想开口说“我来骑”,但看看自己吊着的左臂,又默默闭上了嘴,只是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前方那人的轮廓。 祁涟在店里忙碌,他会“恰好”没什么事,搬个小马扎,坐在店门口的屋檐下,看着祁涟进进出出,或者逗弄在门口空地上玩泥巴的星星。他会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给星星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或者用草叶编一个粗糙的蚱蜢,引来星星惊奇又崇拜的“哇”声。然后,他会趁机教星星认几个简单的字,或者讲一个简短的故事。他讲故事的技巧实在不怎么样,干巴巴的,但胜在声音低沉温柔,眼神专注,星星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祁涟对这一切,明里暗里,依旧是拒绝的姿态。 “陆先生,你伤还没好,别碰水。” “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东西你拿回去吧,星星吃不了这么多。” “你坐在这儿……影响做生意了。” 他的话,客气,疏离,带着清晰的界限。每一次拒绝,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陆锦司的心上,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但陆锦司学会了假装听不懂,看不懂。他像一个演技拙劣却意志坚定的演员,固执地按照自己的剧本往下走。祁涟说“别碰水”,他就等祁涟浇完水,再去帮忙拔草(虽然经常分不清草和菜苗)。祁涟说“不用麻烦”,他就把东西放下,说“给星星的,不是给你的”。祁涟说“影响生意”,他就挪到更远一点、但依旧能看到店门口的地方坐着,或者干脆走进店里,拿起抹布帮忙擦擦本就不脏的货架(动作笨拙,经常碰倒东西)。 他放低了姿态,磨厚了脸皮,收敛了所有锋芒和强势,像个笨拙的、试图讨好主人的大型犬,用最原始、也最直白的方式,一点点挤进祁涟的生活缝隙里。 而他发现,祁涟的态度,似乎也在发生着一些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变化。 虽然嘴上依旧拒绝,但祁涟不再像最初那样,冷硬地、不留余地地将他拒之门外。他默许了陆锦司每天“路过”的探望,默许了他那些“吃不完”的礼物(虽然大多转手分给了孙奶奶家和村里其他孩子),甚至……默许了他坐在店门口,或者笨手笨脚地“帮忙”。 更重要的是,祁涟开始会有一些,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小举动。 比如,看到陆锦司因为帮忙搬东西(用一只手),不小心牵扯到伤口,脸色瞬间白了,却还强忍着说不疼时,祁涟会几不可查地蹙下眉,然后下一次,在陆锦司又想伸手帮忙时,他会提前、不动声色地将重物挪到一边,或者自己快速做完。 比如,天气转凉,秋风带着寒意。陆锦司穿着单薄的外套坐在门口,偶尔会因为伤口怕冷而微微瑟缩一下肩膀。第二天,祁涟整理货物时,会“顺手”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但看起来明显是成人尺寸的旧外套,搭在店门口陆锦司常坐的那把椅子上,什么也不说。陆锦司看到那件外套时,愣了很久,然后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展开,上面有阳光晒过的、干净好闻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祁涟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清冷气息。他将外套穿上,尺寸略小,有些紧绷,但他心里却暖得发烫,一整天嘴角都控制不住地上扬。 比如,陆锦司的伤口需要定期换药。有一次赵峰临时有事没来,陆锦司自己笨拙地单手拆着绷带,折腾得额头冒汗。祁涟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沉默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药和纱布,动作熟练而轻柔地,帮他解开旧的敷料,清理伤口周围,涂上药膏,换上新的纱布。整个过程,祁涟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伤口,手指稳定,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陆锦司则完全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贪婪地看着祁涟近在咫尺的、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而细致的动作,感受着他微凉指尖偶尔划过自己皮肤时带来的、如同过电般的战栗。那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这伤永远不要好。 这些细小的、看似不经意的关心,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陆锦司荒芜了五年的心田,让他看到了希望,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厚脸皮”到底的决心。 而星星,无疑是陆锦司“攻坚”道路上最得力的“助攻”。 小家伙病好后,似乎完全接纳了这个总是给他带好玩好吃的、会陪他玩、虽然讲故事很烂但很温柔的陆叔叔。几天下来,已经和陆锦司熟络得不行。一看到陆锦司的身影出现在村口,就会丢下手里的玩具,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陆叔叔!” 这一声“叔叔”,能瞬间融化陆锦司心里所有的坚冰和疲惫。他会蹲下身(动作依旧因为左肩不便而有些别扭),用没受伤的右手将星星抱起来(单手抱得有些吃力,但他乐此不疲),轻轻蹭蹭小家伙软嫩的脸颊,笑着应道:“哎!星星今天乖不乖?” “乖!” 星星用力点头,然后献宝似的给他看自己刚画的“大作”,或者讲述今天在村里看到的小狗小猫。陆锦司会极其耐心地听着,不时附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孩子的喜爱是最纯粹的,也是最容易感染人的。连带着,孙明凯对陆锦司的敌意,也少了许多。他虽然还是觉得这个“陆总”背景复杂,来意不明,但看他这些天对星星是真的好,对陈哥(虽然陈哥总是淡淡的)也算得上用心,加上奶奶也念叨着“人家救了星星,还帮了咱们那么多”,少年的态度渐渐软化。 这天傍晚,孙明凯家炖了香喷喷的土鸡汤,奶奶让他来叫祁涟和星星过去吃饭。孙明凯走到杂货店门口,看到陆锦司也在,正抱着星星,指着天边的晚霞说着什么,星星咯咯直笑。 孙明凯站在门口,挠了挠头,有些别扭地开口:“陈哥,奶奶炖了鸡汤,叫你和星星过去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陆锦司,声音低了点,但还是说了出来,“陆……陆先生要是不嫌弃,也……也一起吧。” 这邀请,生硬,突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勉强。但对陆锦司来说,却不亚于天籁之音!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孙明凯,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受宠若惊的亮光。 祁涟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孙明凯,又看了一眼瞬间坐直身体、眼神亮晶晶看着自己的陆锦司,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拒绝的话。 但星星已经拍着小手欢呼起来:“好呀好呀!去阿明哥哥家喝汤!陆叔叔也去!” 陆锦司立刻看向祁涟,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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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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