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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秋千上坐下来。 风一吹,紫荆的花在头顶晃,密密丛丛,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斑点。刚才那股无名邪火散去,人也冷静下来,不过梁桉不后悔,迟早得有那么一遭,只是…… 他仰头看天,喃喃地问:“爷爷,你不会怪我吧,好好的生日搅得一团乱。”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感到又一阵清风拂过微湿的眼角。 身后传来脚步,梁桉没有回头,来人坐到了旁边的秋千上,梁桉这才慢慢转过去,喊:“姑姑。” 梁瑛在家里也是一如既往西装套裙,好像这里不是她的家,也是她的战场。她静静打量梁桉片刻,而后笑了一下,叫梁桉一愣,他已经做好梁瑛兴师问罪的准备。 梁瑛却没有,穿着高跟鞋,前后慢慢荡起秋千来。 她一副打算长谈的模样,梁桉便安静等她开口。 梁瑛望着前方,这栋宅子已经屹立在风雨里三十多年,外墙虽然年年修缮,总有细微处斑驳脱落,一到雨季墙角总覆满除不尽的青苔。 高跟鞋踩在草坪上不稳当,梁瑛干脆脱掉了,隔着一层丝袜感受草皮在脚心骚挠的那种微痒,然后便笑了,罕见的露出小女儿情态来。 她并没有指责梁桉,而是如朋友谈心般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吗,是不是跟徐柏昇吵架了?” 梁桉愣了一下,很快否认:“没有。” 梁瑛说:“那就是有了,你一向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会顶撞长辈。” 梁桉低着头,不置一言,他心里清楚,这段时间,尤其是那天在家里跟徐柏昇短暂碰过一面后他情绪就一直不太对,像憋着一团火,一点就要爆。 梁瑛一副过来人模样:“有什么事好好说,婚姻和恋爱还是不一样的,相互包容才能走得长久。” 梁桉抬头看向她。 自从宣读梁启仁的新遗嘱,除了在公司的各种高层会议上,他私下里很少见梁瑛,虽然从前也谈不上多亲密,但他能明显感到梁瑛对他获得股份并不高兴,但又不得不接受。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一次带着目的的拉拢,这种血肉至亲之间相互提防算计的感觉叫他如鲠在喉。 “姑姑,”梁桉突然问,“你幸福吗?” 梁瑛一愣,随即说:“当然,我很幸福。” 梁桉观察她的表情,想看她到底知不知道何育文是个什么样的人,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还是明明知道却默许纵容。 梁瑛在梁桉的沉默里,慢慢从怔愣变为严肃:“你这么问什么意思?” 那天在酒楼,何育文说梁瑛跟梁启仁一样爱面子,就算知道也会选择息事宁人,梁桉当时被唬住了,但他不信梁瑛真会如此,他决定试一把。 “姑姑,你知道我之前把房间里的东西全扔了吧。” 他没有避着其他人,甚至故意闹出大动静,当时大伯母还借题发挥说小少爷脾气就是大,这么多贵重家具说不要就不要。 “我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梁桉道,“是因为有人趁我不在进我房间,躺在我的床上,而且不止一次。” 梁瑛皱眉:“谁?”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但你未必会相信,还是要去查实,不如自己查到结果更可信,家里那么多工人,总有人看见过。” 梁桉站起来,主动结束对话:“等姑姑你查清楚了,我再把我查到的告诉你。”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46章 落日满圆 梁桉没有再待下去, 叫司机送他去墓园。 车开出一段,梁桉问坐在前面的于诚:“于伯,我今天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搞得所有人鸡犬不宁。 于诚回头:“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小少爷你高兴就好, 生日嘛, 自然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想梁董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梁桉忍不住笑起来, 梁启仁对他的疼爱的确是没有底线。 他从来也不是个乖小孩,只是表面看起来听话顺从,否则也不会因为被迫中断在滨大的学业被送出国四年心有不甘,毕业了也不回家,偷偷打耳洞, 去酒吧, 学会了抽烟,还私藏那么多小玩具。 “对了,徐先生他……”于诚欲言又止。 梁桉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和徐柏昇协议结婚只有廖敏荃知道,连于诚都蒙在鼓里。 梁桉随口胡诌:“他真忙,说好了等晚上回家陪我切蛋糕。” 于诚这才放心。 梁桉低头看手机,廖敏荃先前祝他生日快乐, 他回复谢谢。他的手机里总是信息不断, 熟悉的不熟悉的, 发来各种邀约, 不过他一般不会看。 令他吃惊的是秦楚综也发信息祝他生日快乐,梁桉很快了然,他的生日又不是什么机密, 想要查自然能查到,只看有没有那个心思。 如此想心头便又梗了一道,继续往下滑,他看到徐柏昇的头像,盯了一会儿,拇指用力按住侧边键锁屏。 在墓园呆了一下午,快傍晚时梁桉才走,跟于诚说想坐叮叮车。 于诚道:“放心吧小少爷,都安排好了。” 司机往城里开,快到城郊边界有个叮叮车的站点,这一片是高新产业开发区,地广人少,站台设在一个新建厂房的前面。梁桉从劳斯莱斯下来,看到了等待他的巴士。 这种双层有轨电车是滨港在快速发展中难得保留下来的人文传统,既是一种怀旧符号,也是一种艺术载体,不论本地人还是游客都可以选择租车服务,然后请电车公司将车身喷涂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坐在上面悠闲舒适地游览整座城市。 梁桉眼前的这台,车身就被涂成了明快的黄,用充满童趣的蓝色字体喷绘出夸张的“生日快乐”,底下还有一行英文的Happy Birthday。这样穿街过巷,所有人都会知道今天车里有人过生日。 于诚问要不要包车,梁桉说不用,他不想空旷的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照常停就行了。” 这趟车走的是一条观光线路,从新区出发,穿过海底隧道到东面,然后沿东西主干道往西走,到了西郊再折北,整体路线呈现S形,终点站在四柱牌楼的庙前街。 梁桉上车后直接去二层,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得高才能看得远。抵达海边时恰好赶上日落,从隧道出来的那一刻世界陡然变亮,夕阳熔金,余霞成绮,码头上陈列不知凡几的集装货箱,步行道上很多人在拍照。 电车慢悠悠地停靠,叮叮——叮叮——,门一开,寂静的车厢瞬间涌入热闹的人声,梁桉听到有人上车,他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东西干道串联起滨港最繁华的区域,金融中心、购物天堂、市政厅,还有市内最大的绿地公园,车子启动没多久,道旁的紫荆花树变得茂密,远远看去好像一团团浮在半空的紫色祥云。 二楼也上来不少人,有对情侣就坐在梁桉前面,亲密地靠在一起看刚拍的照片,女生很高兴地说今天运气真好,坐车不用付钱。有不少人在看到梁桉后愣了愣,见他独自坐在那里,踌躇着就要走过去,无一例外还没靠近就被保镖拦住。 梁桉吹着风发呆,回过神才发现刚刚经过了梁氏的大楼,此刻拐入海德大街,正停在徐氏寰亚的楼前。 他坐直了一些。 天色还没全暗,徐氏寰亚已经灯火通明,每一扇窗都亮着灯,梁桉一层层往上看,几次来都是助理按电梯,他都不记得徐柏昇的办公室在几层,总之很高,肯定也是亮着的窗户里其中一扇。 CBD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快节奏,哪有人有闲情逸致来坐慢吞吞的电车,车子停靠时间很短,梁桉听到关门的声音。 巴士晃晃悠悠,重新启动了。 梁桉手肘抵着窗框下缘,视线朝后转动,直到再看不见了才转回来,发现旁边的过道站着一个人。 他先看到了黑色皮鞋和西装裤,裤缝熨得笔直,挺拔有型,令人联想到商业精英,不过梁桉平时就不太喜欢跟别人坐在一起,更何况今天他只想安静独处,怎么保镖还允许有人靠他这么近。 他不怎么高兴地抬起头,视线经由裤子往上来到敞开的西装外套,以及垂落在身侧看起来很有力量的双手,最后是来人的脸。 梁桉愣了一下。 徐柏昇低头看他。 巴士在街角转弯,所有人身体随惯性倾斜,梁桉也不得不抓住前排座位,心跳因此略微加快,而徐柏昇还稳稳站着。 带着花香的暖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他们之间。 就在这时,车里的其他人突然爆发惊呼,梁桉看过去,发现他们拐入了一条老街。滨港多山路,所以街面略微往上斜出不大的倾角,仿佛指示箭头,指向远方山峦间悬挂的太阳。 恰好是一轮红日,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如丹珠之盘,完整圆满。 梁桉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屏住,徐柏昇就在这稠密而温暖的红光里静静看他。 “这儿有人吗?”徐柏昇礼貌询问。 梁桉往里让,其实没什么可让的,他下意识这么做,徐柏昇手长脚长,坐下后,原本不算宽敞的座位更加逼仄。 梁桉把窗户开大了一点,让空气流通进来。 徐柏昇往他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看前方。 车厢里所有人都举着手机拍照,夹杂热烈议论,只有他们两个异常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梁桉感到自己好像碰到了徐柏昇曲起的手臂,他忍不住回缩了一下,问:“你怎么在这儿?” 徐柏昇闻言往他望:“我坐车。” 废话,梁桉心说,他只是想不到向来以金钱计数时间、习惯开劳斯莱斯的徐柏昇会来坐叮叮车。 “因为便宜。”徐柏昇又一次猜准他想什么,“而且今天很幸运,有人请客。” 徐柏昇在上车付钱时被告知今天所有乘客车费全免,虽然一张票也就几块钱,一趟下来没多少,但这种手笔还是让他联想到一个人。他收起钱包从楼梯上二层,然后就看到了心里闪过的那张脸。 保镖自然不会阻拦徐柏昇。 徐柏昇倒不意外,他之前在叮叮车上就见过梁桉,彼时两人还不认识。他也没有问梁桉为什么在这里,因为上车前他看到了车身上的字。 充满童趣的卡通文字还有涂鸦,徐柏昇以为是哪个小朋友,没想到是梁桉。 原来今天是梁桉的生日。 梁桉不再往徐柏昇看,扭过头,像徐柏昇出现之前那样看向外面。 经过西郊,再往北就是滨港的旧城区,街道变得狭窄,居民楼密集林立,墙壁挂着空调外机流淌下来的斑斑锈水,街面上没几步就有亮着霓虹招牌的茶餐厅,贩卖食物的手推车前排着长队,是和繁忙中心城区截然不同的生活景象。 中途停靠,上来一对祖孙,小孙子五六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上了车就闲不住问东问西。爷爷爷爷,那栋楼是什么,爷爷爷爷,那个字怎么念,好香啊爷爷我也想吃,老人便会乐呵呵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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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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