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谈霄在北京,除了到问程上班,还要做他的博后项目研究计划, 这种时候他就很羡慕张行川了,怎么会有人那么爱做计划。 虽忙忙乱乱,但也终归还是按时把申请提交了上去。 这周张行川才回来,两人也还没如何亲热过。上一次如今晚这般放浪,还是上个月在杭州。 那时冯秘书忽然生病,发起了烧,临出差前不得不请病假,换成谈霄跟着总裁去杭州。 问程的应对策略没有问题,事情解决得也很好,危机在平稳过度,是全面向好的态势。 M集团没想到问程会如此强硬,公众影响恶劣,还被部分中国消费者发起了抵制,其他旅行平台为防止引火烧身,对该集团旗下酒店也做出了限流或暂时下架的处理。M集团不得不发布了道歉声明,表示己方绝无小看中国市场的态度,亦绝无恶意打压中国平台的意图。 这场战斗,看起来是问程赢了,问程更因祸得福,业绩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更上一层楼,人员也从中得到了宝贵的经验以及较为丰厚的奖金。 可是主动挑衅的对手,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M集团毕竟是一家超级体量的酒店集团,全世界门店无数,单一市场消费者的抵制势头很快就会过去,对M酒店品牌造成的负面舆情,也终会随着时间消散。 这事对航运集团以及Doria家族,更是毫无影响。 谈霄第一次发现,他自己并不是个绝对的乐观主义者,他开始无意识地变得悲观。这样类似的小动作,只要谈韵想,她动动手指,随便再这么搞几次,张行川和问程就永远不得安生。 这个事实让他非常绝望。 张行川只是和他谈了场恋爱,为什么要遭遇这些事。 问程的员工更是无辜,好好上个班而已,为什么要被这么折腾。 当时所有人压力都很大,冯秘书一生病,很多事又要谈霄接手来做,那几天,谈霄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抑郁了,想哭没有眼泪,更不可能笑得出来,每天麻木地做事做事,做不完的事。 他临时给张行川当了随行人员,要替冯秘书处理对接事务,跟总裁一起去杭州出差。这是他和张行川相识以来最不愉快的一次出行。 在首都机场候机时,另外一位也同行去杭,是负责技术接口的同事,问起谈霄一个工作对接的细节问题,谈霄没听冯秘书提过,赶忙发消息问正在吊水的冯秘书。冯秘书没第一时间看到,没能即时回复。 那事其实并不着急,到了杭州再随机应变,以谈霄的情商,完全没任何问题。但谈霄那天相当神经质,他开始给总裁办所有可能了解这事的同事发消息询问。 在他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张行川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走了。 他一下炸了,愤怒地说:“我正在工作,你要干什么?” 张行川担心地看着他,说:“休息一会儿,好吗。” 张行川发现他很不对劲了,很想让他回家休息,不要去出差了。但又不敢让他回去,很难保证他不在自己身边,会发生什么。 好在谈霄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局促地说:“我不问了……我有点着急,对不起。” 他也没再坚持讨回手机,坐在那里长长呼了口气,极力调整了自己,把思绪从工作上挪开。 要去杭州了。他对杭州有着特别的记忆。 在还没被带去欧洲的时候,约三四岁,他在杭州短暂生活过一年多,那时是外公外婆带着他,父母间在为他的抚养权归属打官司。因为年纪太小,对这座城市的风貌,他也不大记得,模糊记得外公宽阔的背,记得风吹过来的糕点香甜,记得捡了桂花给外婆,小短手都被染成了黄色。 后来他被带走去了欧洲,妈妈去了浙江另外一座城市工作,一家人都离开了杭州。近些年里他过来见面,也是去那边,没有来过杭州。 二十年后他再来,是陪同张行川来见酒店联盟的合作方。 那一天,从落地起,他就陷入了一种迷茫,这其实算是回到了他的故乡吗?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能算故乡吗?那他到底有没有故乡? 工作不给他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归去来的问题,一行人落地就开始忙碌。当时还在搭建接口,技术出身的张行川也象征性参与了一部分。 忙到傍晚,合作方设了简单的宴席,张行川还是要去应酬下,谈霄也换了衣服要同去,张行川让他留在房间休息,说:“你好好睡一觉。” 谈霄本来也不想去,点了点头,送张行川出了门。 九点多,张行川回到房间。 谈霄不在房间里。他的手机和充电器也不在,随身包不在,身份证也不在。 张行川站在房间正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谈霄决定结束这一切,主动回家去,用认错服软,来换取问程和他的顺遂。 …… 不,不对。如果谈霄真准备这么做,也不会不告而别,他不是那么没交代的人。 张行川茫然地左右四顾,一下竟想不起自己的手机在哪里,最后在电视柜找到了,马上给谈霄打了电话。 万幸谈霄很快就接了起来。他搭乘晚间高铁,来到了离杭州只有几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同属浙江的一座口岸城市。 “我已经到我妈妈家里了,”谈霄在那边笑着说,“明天会坐最早的高铁回去。” 张行川没有说话。 谈霄听出了他的呼吸不大对劲,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解释说:“我给你写了留言,就在书桌上,你没看到吗?” 张行川进来后还没看过书桌,那里的留言笺上,确实写了句:去看看我妈,明早回来。 谈霄临时起意过来,没有给张行川发消息或打电话,因为他知道张行川如果在饭局上听说了,一定会让他等一等,会赶回来要陪他一同来。但现在张行川忙得一个人掰成几个用,他不想让张行川再掰一个出来给他用了。 张行川说:“你……” 他是想骂人的。只有天知道,刚才他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 “既然去了,就好好和妈妈待一天吧。”张行川极力让语气平和,说道,“明天晚点回来,这边没什么事。” 午夜十二点半,谈霄赶了回来,没了高铁票,他打了辆跨城网约车。 张行川果然没有睡,坐在书桌前发呆,面前是谈霄留给他的那张便笺。 谈霄:“……” 张行川在书桌后看着他。 他走进房间里来,像做错事的小孩,手足无措,道歉说:“对不起。” “我只是忽然有点想她,”谈霄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张行川起身,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了谈霄。 谈霄仍在不停说着道歉的话。然后他发现了什么,再说不出话来。 “你……”谈霄很紧张,他觉得张行川好像哭了。 他想看看张行川的脸,但张行川紧紧抱着他,不让他看。 张行川说:“别怕,我没有生气。” 谈霄说:“我不是怕你生气。我……我就是很对不起你。” 张行川问他:“你爱不爱我?” 谈霄当他气糊涂了,说:“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张行川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本来他还在防备谈韵有没有后招,只是M集团断供这一招,就结束了? 现在他懂了,根本不用后招,只要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随时提防风险的发生,谈霄已经有了愧疚心,万一他也生出了指责心,发展到后面,他们可能会互相折磨,互相埋怨,再多的爱也只会消磨殆尽。 女王这一手如果奏效,会让她的弟弟这辈子再也不相信人性和爱情。 张行川很庆幸自己不是那种人,他从不怨天尤人,他会不断寻找下一步可以走的路。 他说:“别在这时候气我了,你对我说对不起,和扇我巴掌有什么区别。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爱上我是错的吗?” 谈霄回答不上来。当然不是错的,但他就是对张行川感到很抱歉。 他一来一回,天气又热,张行川推他去洗澡。一边帮他洗,一边又弄脏他。泡沫和欲望混在一起,让张行川想起那个令人悲伤的小人鱼故事。 “谈霄,”张行川把他抱在怀里,说,“别离开我。” 谈霄情难自抑地说:“我不会。” 张行川说:“你再说一次。” 谈霄不知道为什么很悲伤,哭了起来,说:“我是你的,我不会离开你。” 等吹干头发,两人都清爽了些,张行川还抱着他,问他:“和妈妈见面,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谈霄知道今晚他擅自出门把总裁吓得够呛,现在就很乖,说:“有。” 张行川出门后,他突然很想去看看妈妈,买高铁票前,就和妈妈说了声,等他到站下车,妈妈和叔叔一起接了站,外公外婆也已经在家里等他,还做了很丰盛的饭菜,原本他计划留下睡一晚,家里房间也帮他收拾好了,床上还放着他小时候用过的阿贝贝,是一个手工缝的小布马,已经很旧了。 张行川一时有点后悔,该让他在那边睡个好觉,被亲人好好疼爱一番。 谈霄很爱他了,才会在接到他电话后,马上察觉到他情绪不大好,才和难得一见的亲人分开,立刻赶了回来。谈霄总是这样,看起来很随意,实际上总在很细微地照顾着张行川的感受。 “我不是个好小孩儿。”谈霄对这边的亲人也感到抱歉,说,“我和他们相处太少了。” 他从欧洲被放回中国以后,被安置在北京读书,两个白人管家照顾并看管他的一切,每年只有几次和妈妈见面的机会,但都只是很短暂的会面。 他知道她很爱他,他对她也有着天然的情感,尽管他们实际相处的时间很短暂,如一阵烟。 有人对他说过,是妈妈抛弃了他。他自己从未这样觉得,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她是基于什么,才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当初她把孩子交给父母,一个人漂洋过海亲赴欧洲,在当地聘请了律师,还找了媒体,Doria家一度以为她是为了争取更多的财产分割,但她的目的只是要在当地掀起舆论,不是为了她自己,她要让她的孩子得到Doria家族的完全认可。 她是千禧年的高学历人才,原本可以拥有更华彩的人生,因为识人不清险些赔上前半生,爱情死了,她的脑子活了,谈霄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幼崽,她作为最爱他的成年人,要为他做出更精准的战略选择。 这些往事,他曾对张行川讲过。他考上大学后,管家们走了,他想去哪就去哪,第一年里,一有空他就去妈妈家里,连续去了好几次,他们的心固然亲近,但多年不在一处,相处起来其实还是有点尴尬,而且他去了,那叔叔就会很不自在,渐渐地他也识趣了,克制住了自己,尽量不去打扰人家的生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5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