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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楚是谁?是冷的拿捏者,是报仇的递刀人,是出远门寄回照片的模糊影子,还是个也曾有过不关担子的喜好的少年? 往后是啥?是地狱被“清理”后的空落?是妈好全后的茫然?是永远穿着合体好衣裳、待在漂亮笼子里的“长久踏实”?还是……那扇画里窗户外头,糊糊却亮堂的、不知道的光斑? 没答案。 只有窗外的风声,刮过山谷,带来远处湿漉漉的、属于自在天地的味儿,又很快散在庄园暖烘烘、凝住了的空气里。
第28章 风声鹤唳与“捷报” 头一丁点变化,细得吓人,像开春冰底下头一道裂口。 先是宋律师接电话的次数眼瞅着见涨,口气还压得住,可那股子平日的稳当里头,透出丝藏不住的紧。 他不再回回避着差猜,有时干脆就在书房外头的走廊上,压着嗓子、飞快地跟那头说。零碎词儿飘进差猜故意放慢的脚步里: “……这回那边态度硬得很……”、“……不光边境,是整条链子……”、“……我们给的坐标和信儿,已经递过去了……”、“……对,配合,必须全力配合,这也是少爷的意思……” 这些词儿,像小针,一下下戳着差猜绷紧的神经。他不敢多听,快步过去,可心在腔子里撞得厉害。 那边?递情报?配合?难道昆楚的“清理”,不是自个儿单干,是……在配合什么更大的动静? 猜疑没等多久,就拐着弯被证实了。语言课停了一回,说是老师“临时有事”。换上来的是段宋律师指定的、讲东南亚经济合作跟安全治理的英文新闻片。 片子本身又大又空,可差猜看的时候,瞄见了屏幕底下滚过去的新闻摘要条,里头一闪而过几个字: “中国警方同缅、泰、老等国执法部门联合行动,严打跨境电信诈骗犯罪……” 他呼吸一滞,死死盯住那条已经滚过去的字,差点以为是眼花。 那边牵头的联合行动?昆楚的“清理”,是塞进了这么一场雷暴里头?他就……给了“坐标和信儿”,然后“配合”? 接下来几天,风声好像从四面八方缝儿里钻进来。庄园里订的几份外国报纸,本来只送昆楚书房和宋律师那儿,可有一回差猜路过小客厅,瞥见摊在茶几上的一份中文报纸国际版,头条标题扎眼: “重拳出击!我警方与周边国家联手端掉多个特大电诈窝点”。配图糊糊的,像是从高处拍的,好些穿不同国家制服的人出现在些看着像园区的房子外头。 图虽不清,可标题底下小字提到了“缅甸北部、泰国清莱府等地”! 颂西老师好像也听见风声了。一回礼仪课上,她罕见地没马上开练,而是望着窗外阴下来的天,用泰语像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 “这世道,是该动一动了。有些东西,待得太久,碍了太多人的眼。” 那口气带着种看透世情的淡。 连那个闷葫芦似的送饭仆人,有一回放下晚饭时,也破天荒用生硬的中文,飞快地低声说了句:“新闻,好。” 说完立刻埋下头,匆匆退出去,留差猜对着饭盘子发愣。 新闻?他说的是那些报道?这个几乎不拿正眼瞧他的仆人,是在跟他……表个什么意? 差猜觉得一股子不真不实。那个他拼了命逃出来的鬼地方,那些凶神恶煞的看守,那些没完没了的绝望……正被一股老家推动的、好多方一块儿的飓风卷进去、碾碎? 而昆楚,这个他身边最具体、最吓人的拿捏者,竟然在里头扮了个“给信儿”和“配合”的角色?是恶心,是图利,还是……就着坡下驴? 他坐不住了。在米勒博士的下回诊疗里,他难得地主动提了“外头的事”。 “博士,我最近……瞅见些新闻。关于我以前待的那类地方,好像正被……很大一股子力量收拾。”他掂量着词儿,看着米勒博士的反应。 米勒博士脸上没动,只点了点头:“那是积极的信号。当更大的正义力量插手,个别人的痛和伤才可能被看见,也才可能有个……了结。对您来说,这可能勾起复杂的感受。” “是,复杂得很。”差猜认了,试着问,“您觉着……这么一弄,能弄干净吗?那些后头真正……” “不管多大的罪恶网子,根都扎得深、长得广。要彻底刨干净,得费工夫、下决心,还得国际社会一直搭手。”米勒博士回得客观, “可有个好开头顶要紧。它意味着变正在发生,意味着那些黑角落,不是碰不得。” 碰不得……差猜嚼着这词儿。对昆楚来说,那地方是“碍眼”还“碰了他的东西”,所以要“清理”。 对那股子更大的力量来说,那是必须挖的毒瘤。对他,一个不起眼的遭罪人来说,这搅和了私愤跟公道的动作,能带来真的解脱吗? 诊疗完,他回屋。打开那台让用、可网管得死死的平板,他试着搜相关新闻。虽然大多要紧信儿被滤了,可他还是从几家正经媒体的短讯和图里,拼出了吓人的实情: 不光是他待过的泰北,跟云南挨着的缅甸北部、柬埔寨有些地方,都传出了园区被端、人被逮或救出来的信儿! 报道里好几回提到“中外警方紧着合作”、“信儿给得准”、“跨国一块儿动”,可字缝里清楚得很,指向那边强有力的牵头和推。 昆楚的角色,在这些大得没边的叙事里,也许只是个给了“坐标”的、说话管用的地方配合人。可这“坐标”,太要紧了。 他恶心那地方,他这股恶心,正好在合适的时辰,以“情报”的样儿,汇进了那股更猛的洪流。 几天后,宋律师主动找了他,在书房。宋律师脸上带着点干完要紧事的严肃。 “差猜先生,昆楚先生从欧洲来了电话,有些信儿,他认为您该知道。”宋律师递过来张薄薄的、就一页的打印纸,上头是几条不同国家正经媒体的新闻摘要,都用红笔醒目地勾了出来。 差猜接过,手有点抖。摘要上清清楚楚写着: - “中泰警方联合行动,端掉位于泰北‘橡胶林’区域的特大电诈窝点,击毙顽抗的主要头目‘老刀’等数人……” - “行动成功救出包括43名中国公民在内的127名被关押人员,现已移交给中方工作组安置……” - “此次行动是近期中方与周边国家联手打击跨境电诈犯罪的重要战果,彰显了国际合作打击犯罪的决心与效力……” “老刀”……被击毙了。 那个让他多少回从噩梦里吓醒的恶鬼,死了。 那一百二十七人……得救了。四十三名中国公民!里头有他认得的吗?那些一块儿挨过打、一块儿在深夜里不吭声掉泪的老乡? 差猜傻傻地看着那几行字,眼前一点点糊了。巨大的、快把他淹了的情绪冲过来——松了?痛快?后怕?难过?都有,又都不全是。 那是一种复杂得没边、近乎虚脱的茫然,混着股说不清的、对“老家”那俩字的、陌生的、颤巍巍的动。 “昆楚先生让我转告您,”宋律师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事’了了。您母亲下一阶段的康养计划,已经由瑞士的医疗班子接手,方案和钱都安排妥了。” 事已了。仇敌死了,老乡救了。给他的“交代”,是妈更进一步、顶天的医疗保障。 昆楚用他那套又冷又快的手法,干完了这场带着私愤、可又巧不巧塞进大叙事的“清理”,也给了他觉得够了的“补偿”。 “他……”差猜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他多久回来?” 宋律师像没料到他头一句问这个,顿了顿,回:“欧洲那边事基本了了。少爷预计下周回。” 下周……昆楚要回来了。 带着这场风暴的余波,和对他这件“东西”的最新“安排”。 差猜慢慢把那张纸折好,攥在手心,纸边硌着皮肉。 窗外,不知啥时候飘起了毛毛雨,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也打在他乱成一团的心上。 风浪没停,被卷进去的他,心里的波澜,再也平不了了。
第29章 短暂的“自由”与失控的脚步 昆楚快回来了,庄园里透着股不出声的忙活。可差猜那颗心,像飘在刚下完暴雨的烂泥地上空,没着没落。 仇报了,老乡救了,这消息没让他静下来,反倒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冰水,把他心里憋了老久的、对“正常”和“回家”的想头,一下子给炸开了锅。 这天,宋律师带来个没想到的安排:昆楚要回来,得确认一批从欧洲运回来、打算捐给本地华人慈善机构的东西,里头有些中文书和文具,需要“懂中文的帮着对对”。 差猜被允许在两个保镖跟着的情况下,去清迈市郊的一个物流仓库。 这不是闲逛,是“干活儿”。可只要能出庄园,哪怕只是去仓库,也够在差猜那潭死水里扔块石头了。 他换了身简便的卡其裤和polo衫,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刷刷往后倒的、越来越有活人气的街景,手心有点潮。 仓库区空荡荡的,静。他们的车停在一个挂着中泰双语的仓库门前。里头堆着好些贴着捐赠标签的纸箱子。 差猜的活儿很简单:对箱子上面手写的中文物品名和数量,跟单子上的一不一样。他干得心不在焉,眼老往仓库侧面一扇开着的门瞟。门外,像是条通大路的岔道,偶尔有车开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熟得扎耳朵的中文说话声,混着激动、累坏了、又像卸下担子似的哽噎,从仓库外头不远的空地上飘过来。差猜浑身一僵,不由地扭过头看。 就在十几米开外,停着两辆带着显眼官标的中巴车。车旁边,諵砜几十个穿着有点旧、脸色憔悴可眼睛亮得吓人的男男女女,正排着队,在一个临时支起来的登记点前办手续。他们手里拿着崭新的文件袋,互相用带各地口音的中文激动地小声说: “出来了……真出来了……” “回家,马上就能回家了!” “大使馆的人说,今晚的飞机,直飞昆明!” “我妈还不知道我出来了,我得赶紧给她打个电话……” 是老乡!是那些刚从各个园区里救出来的老乡!他们正在这儿集合,等着被送机场,回老家! 差猜像被钉那儿了,血“轰”一下冲上头顶,又眨眼退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些虽然累可闪着盼头的脸,看着他们手里拿着象征“自在”和“归路”的文件袋,听着那一声声“回家”……每个字,都像锤子,狠狠砸在他心口最酸、最疼的地儿。 回家。 妈。 平常日子。 太阳底下随便走。 这些,离他就十几米,可又像隔着整条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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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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