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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俩,差猜把柱子、林涛、小海和其他几个同乡叫到一块,开了个短会。他没瞒李栋和王海波的事,但也没多渲染,就平铺直叙说了他们的错、公司的决定和下场。 “我带大家出来,是想大伙有条正路走,有口安稳饭吃。”差猜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或怕、或沉思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以前没有的分量, “但路怎么走,在你们自己。公司的规矩,不是摆着看的。外头的诱惑,是坑,跳下去就上不来。 今天他们俩什么样,大家都看见了。不守规矩的,我护不了。自己往火坑里跳的,我救不了。往后,各自掂量。” 说完,他没再多话,转身走了。身后留下一片死寂。 回到庄园,差猜把自己关进书房,开始写昆楚要的报告和检讨。他老老实实写了事情经过、自己怎么处理的、后续安排。 在检讨部分,他承认了自己开头的心软和犹豫,分析了管理上的漏洞(比如对同乡小圈子动态盯得不紧、风险预警没到位),也草拟了几条加强的法子: 定期谈话、弄个同乡互相监督的小组、搞搞反赌博警示教育。 敲完最后一个字,夜深了。他浑身累得发沉,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看这些同乡的眼光,不会再只是“需要拉一把的旧相识”,更是“需要管束和约束的手下”。 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债还在,可外面,已经套上了规矩和责任的冷硬框子。 他把报告发给了昆楚。没多久,回复来了,就一个字:“阅。” 没夸,没骂。但差猜知道,这个“阅”字后面,是昆楚对他这次处理的默许,也是对他迈出“管人”这一步的认可。 几天后,李栋和王海波在家人的汇款和安排下,上了回国的飞机。走的时候静悄悄的,没惊动谁,像两滴水,蒸发了。 柱子干活更卖力,话更少了。林涛和小海做事也更谨慎。 其他同乡之间,当初那种不分你我的热乎劲好像淡了点,多了些互相看着、保持距离的自觉。 绿洲贸易恢复了往常的秩序。只是偶尔,差猜翻报表或者路过仓库时,会想起那两张年轻却写满悔和怕的脸。 窗外,清迈还是老样子,阳光亮得晃眼,花开得热闹。 差猜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头。侧影在阳光里拉得挺直,眼神沉静的,最后那点属于“差猜”的优柔和慌乱,好像被这次的事,彻底磨掉了。
第76章 涟漪之后 李栋和王海波被送走,在绿洲贸易和附近几个有同乡干活的厂区、园子里,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开头几天,私下里议论多,眼神躲闪,空气里绷着股后怕的劲儿。 可没几天,这股劲儿就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明白的东西——规矩,是真能咬人的;砚哥(或者说查侬先生)那份情面,也不是无限兜底的护身符。 差猜能觉出变化。原先因为同乡关系显得有点松散的那个“小圈子”,现在紧了不少。下工后扎堆发牢骚的少了,互相提醒“好好干,别惹事”的时候多了。 柱子更闷头了,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扑在学物流调度上,话少,可眼睛里有股认准了路的狠劲。 王涛和小海,作为最早跟来、也最清楚差猜处境和底线的人,弦绷得更紧。 昆楚对这事没提过一个字,好像那场风波压根没发生过。但差猜交上去的那份改进方案,他让宋律师转给了绿洲贸易的总经理,话递得轻描淡写: “酌情看着办。”很快,公司加强了对所有外籍工的背景核和定期“谈心”(名义是关心生活),门禁和工时盯得更严,还搞了次全体外籍员工参加的法律安全宣讲,重点敲打赌博、吸毒、非法借贷的害处,和公司的“零容忍”。 差猜以股东身份坐在宣讲会后排。台下黑压压一片,里头好些中国面孔,熟悉的,不熟悉的。 大多神情专注,甚至有点紧张。他知道,李栋和王海波的名字没上任何文件,可他们的故事,早就在私下里传成了最鲜活也最吓人的警告。 周末,王涛和小海一块儿来庄园看差猜。两人都穿着公司新发的工装,肩膀上新别了“小组长”的标识,管的人不多,就五六个,可精神气不一样了,走路腰板直,眼神里有种当了点小差事的责任和分寸。 “哥!”王涛一进门就咧嘴,但还记得先规矩问好,然后才忍不住显摆肩膀,“看!我跟小海都当小组长了!管包装线和库房核对!” 小海在旁边笑,比林涛稳当点:“是主管看我们平时还行,又带了新人,就给提了。” 差猜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点真心的笑。这是最近少有让他觉得松快的时候。“好事。当了组长,更得自己守规矩,活干好,人也得带好。” “那肯定!”王涛拍胸脯,又凑近些,压低声,“哥你是不知道,李栋和海波哥那事之后,咱们那几个老乡,现在一个赛一个老实!柱子哥快成模范了,主管老夸。新来的那几个,听说了,也都夹着尾巴,生怕触霉头。” 小海接话,口气认真:“哥,之前那事……你别太搁心里。我们都觉着,你做得对。赌那东西,沾上手就难甩,多少钱都填不满。 李栋是自己心歪,海波哥是糊涂。现在这样,家里还能管着,债也能慢慢还,好歹人全乎回去了。 要是真由着他们,越欠越多,还不上,那才真完了,说不定命都得搭上。” 王涛重重点头:“就是!小海说得在理。哥你那是拉他们一把,也是护着大家。 现在新来的、往后还想来的老乡,都眼巴巴看着呢。 咱们可不能给人做了坏榜样,觉着跟了砚哥就能胡来。就得现在这样,清清楚楚,规规矩矩,该干的干,不该碰的死远点,大家才有长久的饭吃,家里人也安心。” 听着两个表弟你一句我一句,话糙,理却在,还透着对他的体谅和支持,差猜心里那点因处置同乡而淤着的结,终于化开大半。 他们长大了,也真懂了他的难处和不得不硬起的心肠。这份懂,比什么安慰都顶用。 “你们能这么想,我就踏实了。”差猜语气缓下来, “带好你们那摊,也留神其他人的动静。有什么不对劲,及时报给主管,也能跟我说。咱们既然把人带出来了,就得尽量让大家平安挣上钱,安稳回得了家。” “明白!”俩人异口同声。 又聊了些干活过日子的琐碎,差猜留他们吃了顿便饭。 桌上,王涛说起又来了一批新的中国工人,走正规劳务公司来的,分到不同厂子, 里头也有两个邻镇的,打听到他这儿,还想能不能“投奔砚哥”,被他按规矩挡回去了,只告诉他们在哪儿就好好在哪儿干,别东想西想。 “现在想来投奔的老乡,越来越多了,”小海扒了口饭,有点感慨,“都听说这边能赚到钱,规矩是严,可钱发得准,不坑人。就是……人一多,就杂了。” 差猜夹菜的手顿了顿。这确实是个新问题。之前三三两两来的,还算兜得住。 可眼见这条路好像“走通了”,消息在家乡那边传开,想来的人只会更多。 虽然都走正规签证,但人数一上来,管起来的麻烦、暗藏的风险,都得翻着倍涨,还是需要再完善完善规章制度,劳动协议要做好讲清楚,培训讲课,安全意识不能停。 “昆楚先生……知道人越来越多吗?”王涛小心地问。 “该知道的,他自然会知道。”差猜没正面答。 昆楚自然一清二楚,因为他已经靠着雇佣中国籍员工,正规,宽厚的企业家形象,和中国官方有了更多的合作,得到了更多的绿灯,生意谈了一笔又一笔。 现在可是名声极好的外籍友人,信息通道越来越广,市场更大了。 差猜打心眼里的佩服,这个男人永远都是那么高屋建瓴。 过了几天,差猜去绿洲贸易开季度股东会。散会后,他特意去仓库和包装车间转了转。看见柱子跟着老师傅在电脑前对配送路线,神情专注。 看见林涛和小海各自领着几个组员忙活,指挥调度,像那么回事。 也看见些新面孔,年轻,脸晒得黑,带着刚来的生涩和好奇,可干活卖力,瞧见他经过,会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拘谨地点头,眼神里混着敬畏、好奇,还有一点因为听说了“李栋那事”而生的谨慎。 他甚至碰见两个新来的同乡,休息时鼓足勇气过来打招呼,一口一个“砚哥”,口气热切又陪着小心,但绝口不提任何“照顾”或“调动”的非分要求,只说“来了就好好干,不给砚哥跌份”。 差猜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勉励两句“守规矩,注意安全”,就走开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差猜”那层随和与温乎,正被“查侬管理者”的疏离和分量盖过去。 不是他故意,是环境、责任、还有一桩接一桩的事,把他塑成了这样。 回到庄园,昆楚难得有空,在玻璃花房里拾掇兰花。差猜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边上的水壶,给几盆需要水的补了点。 “今天去公司了?”昆楚没回头,正摆弄一株蝴蝶兰的气根。 “嗯,开了季度会,顺道下去转了转。”差猜答,停了停又说,“看见不少新来的工人。涛涛和小海当小组长了,干得还成。” “嗯。”昆楚应一声,剪掉一截枯根,“规矩立住了,就好管。你那两个表弟,脑子还算清楚。” “就是往后人更多,怕出岔子。”差猜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昆楚这才停下手,转过身,拿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到差猜脸上。那眼神平静,却像能穿透什么。 “水太清,养不住鱼。人多了,自然有杂音,有纰漏。要紧的是把网织密,把规矩钉死,让大多数人有路走,让少数不安分的,没处藏。” 他走到差猜面前,伸手,很自然地替他掸了掸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灰,看着他的眼睛。 “你只要记着,你立的规矩,就是底线。守不住底线的,不值得你费神。至于别的……按流程来,该管的管,该报的报,天塌不下来,别怕。” 话认真而温柔,给差猜吃了颗结结实实的定心丸。 “是,先生,我明白了。”差猜点头,眼底闪过信任和崇拜。 昆楚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不知不觉的在上扬。“去换身衣服,晚上陪我去见个人,曼谷来的。” “好。” 差猜转身出花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步子稳,背挺得直。
第77章 毕业礼 清迈大学的毕业季到了。空气里混着凤凰花开过头的甜腻,和一股子各奔东西前的、淡淡的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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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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