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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儿,妈今天打这个,是有个事……憋心里好久了,想想还是得跟你说说。” 差猜看着母亲欲言又止、满是愁容的脸,心悬起来。“您说,我听着。” 母亲叹口气,眼圈有点红:“砚儿,你看你,一个人在那头,工作忙,身边也没个人照应……妈这心里,总不踏实,空落落的。你爸走得早,妈就你这么一个指望……” 她声音哽了下,忍住,“你现在是出息了,妈知道你老板看重你,给你好前程。可妈是当妈的,妈不只想你有出息,更盼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个自己的家啊。” 差猜脸上的笑彻底僵了。血好像轰一下冲上头顶,又瞬间凉下来,手脚冰凉。 他不用听完就知道母亲要说什么。眼角余光控制不住地、极快地,扫向窗边。 昆楚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书。他没看过来,脸朝着窗外沉下去的夕阳,侧脸线条在暖金色的光里异常清晰,也异常冷硬。 他整个人陷在躺椅阴影里,周围空气像突然冻住了。刚才那股安宁祥和,碎了。 差猜心猛地一沉,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太熟这种沉默了。这不是无视,是山雨前那种死寂。昆楚恼了,而且是很不高兴。 母亲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哽咽和恳求:“……你年纪也不小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好多都当爹了。妈一个人在家,有时候看别人家儿孙满堂的,心里就……就难受。 前些天,你王阿姨来家坐,说起她外甥女,也在大城市工作,模样好,性子也温,是老师,铁饭碗!妈看了照片,真是挺俊的姑娘。 人家家里也知根知底……砚儿,妈不逼你,可你看,你什么时候能抽空回来一趟?哪怕就几天?妈跟王阿姨说说,安排你们见见,处处看?就当……就当让妈安心,行不行?” 相亲。回国。成家。 每个词都像锤子,砸在差猜骤然绷紧的心弦上。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冰冷,沉,像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妈……”差猜急着开口,声音因为紧而发干,他强迫自己看回屏幕,脸上挤出更夸张、甚至有点慌的笑,想用轻松盖过去, “您说什么呢!我这边工作正到节骨眼,老板特别看重,项目一个接一个,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走得开!回什么国,相什么亲,您就别瞎操心了!我现在好着呢!” “怎么是瞎操心!”母亲急了,声音高了些,带哭腔: “工作再要紧,终身大事也不能误啊!你老板再看重你,还能管你娶不娶媳妇? 砚儿,妈是担心你,妈是怕你一个人在外头,心里苦,没个倚靠……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也……” “妈!”差猜厉声打断,语速快得自己都心惊,带着种近乎粗暴的急, “我现在不想说这个!我在这儿有工作,有日子,有……有我要干的事! 王阿姨外甥女,人家条件那么好,肯定好多人追,您就别替我瞎牵线了,让人姑娘误会多不好!也让我在同事跟前难做!” 他一边说,一边又用眼角余光飞快扫昆楚。昆楚还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尊冰雕。只有绷紧的下颌线和周围冻住的空气,说着他极度的不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妈说话!”母亲声音带了伤心和不信, “妈是为你好!你是不是在外头待久了,心野了,不想回来了?还是……还是在那边有、有对象了?”母亲声音忽然压低,带着小心试探和期待,还有点孤注一掷的希望。 对象? 差猜头皮一炸,下意识地、声音尖得几乎劈了:“没有!妈您别瞎猜!我一天到晚忙工作,见的都是同事和客户,哪有什么对象!”这话又快又急,带着急于撇清的慌和虚,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 “那你……”母亲还要说,声音已带了哭音。 “妈!我这边突然有急事,老板找我!得马上过去!先挂了啊!回头再给您打!您自己多注意身体,别整天想这些没用的!” 差猜几乎是抢着说完,语气近乎粗鲁,不等母亲应,手指已经慌乱地、像烫着似的按了挂断。 屏幕黑了,映出他自己苍白失措、甚至有点扭曲的脸。 客厅里死静。爵士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夕阳最后一点光,在地毯上拖出长而暗的痕。 差猜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暗下去、却像烙铁似的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撞着耳膜。也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冰冷,刺骨,要把他穿透。 他慢慢、极慢地,转过身,面向窗边。 昆楚动了。他慢慢从躺椅上起身,动作不紧不慢,但带着种沉甸甸的、山雨欲来的压。他转过身,对着差猜。 夕阳最后一抹光从他背后射来,逆光里,他的脸模糊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也冷得吓人,像带了冰的刀,直直刺过来,钉住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慌和虚。 昆楚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不紧不慢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差猜绷到极限的神经上,碾磨着他的怕。 差猜的呼吸彻底停了,喉咙干得发疼。他想开口解释,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僵持,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刚才在母亲跟前强装的镇定、急,甚至粗鲁,此刻在昆楚冰冷沉郁的目光下,碎得干净,只剩无处可藏的恐惧、狼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对可能丢了眼前这点“安稳”的巨大恐慌。 昆楚停在他面前,近得能感到对方身上散出的、几乎凝成块的寒意和怒。 他微微低头,目光像冰做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差猜苍白的脸,颤动的睫毛,紧抿的、没了血色的嘴唇,还有那双盛满惊慌和恳求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惯常的摸、掌控或安慰,是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差猜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冰的强制,指腹的薄茧蹭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疼,迫他抬起头,不得不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骇人暗流的眼睛。 “回国?”昆楚终于开口,声音低,平,听不出喜怒,却让差猜从脊椎骨升起股灭顶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捏着差猜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点。 “相亲?”第二个词,语调依旧平,但空气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成家?”第三个词落下,昆楚微微偏了偏头,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在差猜冰凉的皮肤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种危险的、近乎耳语的轻,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进差猜的耳朵和心: “差猜,你倒是跟我说说……” 他停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差猜骤然缩紧的瞳孔,每个字都清楚无比,带着冰的嘲弄和不容错辨的独占: “你打算……回哪儿去?” “又想跟谁……成个家?”
第94章 哀求 昆楚的声音掉进死寂的空气里,轻得很,每个字都像冰锥子: “你打算……回哪儿去?” “又想跟谁……成个家?” 差猜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盯着近在咫尺的昆楚,那张英俊的脸冷冰冰的,眼睛里是他从没见过的、一点没打算藏的暴戾和嘲弄。 回国。相亲。成家。 这话从他妈嘴里出来是牵挂,从昆楚嘴里出来,就成了罪状。 昆楚的手指还捏着他下巴,力道不算重,可跟铁钳子似的。指腹上那层薄茧蹭着皮肤,又刺又冷。 “不……不是……”差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摇头,动不了,只能瞪大眼睛,里头全是惊恐和哀求,“先生,您误会了!我没有!我真没那么想!那是我妈……她、她只是……” 只是什么? 昆楚看着他那双慌得没处藏的眼睛,看他急着辩解的模样。年纪大了,胡思乱想?那怎么以前不提?怎么偏偏是今天?这通视频,是凑巧,还是试探? 他想起差猜接电话前,那下意识往自己这边瞟的一眼。想起通话时,那突然拔高、急着划清界线的声调。 所有细枝末节,这会儿全成了“预谋”的证据。那点好不容易垒起来的信任,悄没声儿地裂了缝。 “只是什么?”昆楚打断他,头微微歪了点,眼神像最精密的探针,不带一点感情,就想钻透他所有慌乱,捅到那个所谓的“真相”那儿, “只是觉得你该走了?该离开这儿,回到你那‘正常’的世界,娶个老婆,生个孩子,让她安心闭眼?” 他说得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却像把钝刀子,在差猜心口上来回拉。 “差猜,”他叫他名字,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剩气音,却裹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你妈说得对。你年纪是不小了,是该想想‘终身大事’了。” 差猜浑身开始不受控地打颤。不是因为这句话,是因为昆楚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眼神。 那不是理解,更不是放手。那里面有更吓人的东西——一种把他过去所有表现全盘否定,然后一把推下悬崖的冰冷。 果然,昆楚接下来的话,把他最后那点侥幸也砸得粉碎。 “既然你这么为难,不好跟你妈交代……”昆楚嘴角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丝丝,不是笑,就是个冰冷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不如,我替你说?就告诉她,你在泰国,跟了个男人。说你喜欢的本来就是男人,说你早离不开了,也没打算回去,更不会娶什么女人。让她,死了那条心。” 轰—— 差猜眼前彻底黑了,耳朵里只剩尖锐的鸣叫。公开?告诉他妈?这些字眼变成最锋利的刀,不光捅穿了他,还精准地扎向他最软、最不敢碰的地方—— 他妈那张苍白的脸,总是带着倦意却又充满盼望的眼睛。还有之前病历卡上那些吓人的词儿,和医生沉甸甸的叮嘱。“不能再受刺激”,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魂儿上。 这会要了她的命!真的会! 而在昆楚眼里,差猜瞬间惨白的脸和骤然空掉的眼神,正好坐实了某个猜想。看,这才是他最怕的。 怕秘密漏出去,怕那个“正常”的世界塌了,怕再也回不去,怕他妈不认他。 那留在这儿,到底有多少是心甘情愿?一股更阴郁的冷漫上昆楚心头——他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可能会走”的影子,哪怕只是一丁点苗头。 “不——!不要!昆楚!求求你!不要!!” 差猜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眼泪“唰”地冲出来,立刻糊了视线。巨大的、对母亲安危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什么尊严,什么强装的镇定,全没了。 他猛地挣开昆楚的手——也许是昆楚松了劲,也许是他快崩溃时爆出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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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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