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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应酬,对方劝酒太凶,他硬撑着喝了不少,回来吐得昏天暗地。 半梦半醒间,有人用温毛巾擦他脖子和额头,力道不轻,甚至有点粗鲁。他费力睁眼,昏光里是昆楚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见他醒了,昆楚把一杯温水搁在床头,眉头习惯性地蹙着:“不能喝就说话。下次让阿伦挡。” 说完便走,留他对着那杯水发呆。胃里的灼烧和头部的钝痛,似乎因那粗率的照料和硬邦邦的交代,真的平息了一点点。 这些碎片,细碎,平常,渐渐织进了日子的经纬里。 他开始熟悉昆楚喝咖啡的浓淡,在他熬夜看文件时,会让厨房送一碗温热的甜汤或清爽的粥品过去。 他提的某些关于云端科技的小建议,昆楚偶尔会采纳,那时他会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轻轻地软了一下,带着点说不出的高兴。 他们之间的话,渐渐不再总是关于命令和布置。有时在书房,昆楚会放下文件,问他前两天看过的那本书怎么样。 有时饭后,两人会在廊下站一会儿,昆楚会指着花园里新开的某一丛花,说“今年开得比去年好”,差猜就顺着看过去,应一声“嗯”。 话依然不多,但空气是松的,静的,像午后晒暖的池水。 夜更深了。露台下的花园沉入静谧的黑暗。 差猜喝完最后一口蜂蜜水,将杯子洗净放好,转身穿过客厅,走向与主卧相连的、如今属于他们两人的卧室。 昆楚已经洗漱完,靠坐在他那侧床头,手里拿着本摊开的书,床头灯将他侧影映在墙上。听到门响,他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差猜脸上。 “洗好了?”昆楚问,声音带着夜里特有的低沉。 “嗯。”差猜走到自己那侧,掀开被子。 昆楚放下书,伸手按灭了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差猜躺下,被褥间是熟悉的、属于两个人的气息。他刚闭上眼,身侧传来昆楚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带着刚躺下的微哑: “蜂蜜水,喝完了?” “喝完了,温的。”差猜低声答。 旁边传来很轻的翻身声,然后是昆楚一句近乎呢喃的回应:“嗯,睡吧。”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身侧是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和存在本身带来的安稳温度。 差猜在黑暗里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不是园区铁皮屋的腐臭,不是工地工棚的汗味,不是冬夜送外卖时刺骨的寒风。 是干净的沐浴后的气息,是晒过太阳的被褥味道,是蜂蜜水残留的淡淡甜意,和身边人一句确认他“没喝凉水”后、放心的嘱咐。 困意终于温柔地漫上来。他朝着温暖的那一侧微微蜷了蜷,在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里,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100章 惊雷 事业的顺利,和昆楚相拥而眠的夜晚,像一剂强效的镇痛药,能让差猜暂时忘记所有烦难。 他照常吃饭、喝药、开会、微笑,仿佛生活真的能这样风平浪静地滑下去。 他刻意不去想那通悬而未决的电话,像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骗自己也许母亲也需要时间消化,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可沙地之外的世界,风一直在吹。周末傍晚,当视频会议刚结束的寂静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屏幕上“妈妈”两个字跳出来时,差猜浑身一僵。 那点自欺欺人的平静瞬间被戳破,冰冷的现实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躲不过的。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妈。” “砚儿啊,”母亲的声音传过来,不像上次那样带着惯常的欢喜,也不复崩溃时的尖利,是一种奇怪的、强压着的平静,尾音带着沙哑,“吃饭了没?” “吃了。您呢?” “吃了。”母亲顿了顿,电话里有很轻的吸气声,“砚儿,你上次跟妈说的那个事(骗他妈说不举),妈这几天,翻来覆去想,觉也睡不踏实。” 差猜握紧了手机,没吭声。 “妈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母亲的声音低下去,又用力提起来, “但妈想了,天无绝人之路。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总得有个伴,老了也得有人端碗水。” 差猜喉咙发紧。 “妈琢磨了几天,”母亲语速快了些,像是怕自己一停就说不下去, “也托人打听了打听。咱们村东头,前年没了男人的老刘家媳妇,秀英,你还记得不?人老实,肯干,就是命苦。 留下个三岁的男娃,叫铁蛋,虎头虎脑的……妈觉着,这或许……就是个缘分。” 差猜的呼吸滞住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砚儿,你听妈说,”母亲声音里的“镇定”开始发颤,带上了一丝急促的恳求, “妈不是胡乱点鸳鸯谱。秀英那孩子,妈知根知底,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她带着娃,不容易,咱家要是诚心,多帮衬些,她……她兴许能愿意。 铁蛋那孩子还小,不记事,咱好好待他,把他养大,以后他就是你亲儿子,给你养老送终!这不就……这不就全都有了吗?砚儿,你说是不是?” “妈!”差猜终于找回声音,尖锐,带着惊骇,“您说什么呢!这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母亲被他激烈的反对刺了一下,强装的平静裂了缝,声音抖起来, “这是妈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你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啊!妈这把身子骨,能陪你几年?你将来老了、病了,谁管你啊!啊?”说到最后,又带上了哭音。 “我能管好我自己!”差猜又急又怒。“我不需要这样!我不需要娶个寡妇,更不需要给别人养儿子!妈,这是我的事,您能不能别管了!” “我不管谁管!我是你妈!”母亲彻底崩溃了,强压了几天的痛苦、绝望和走投无路的疯狂,随着差猜的拒绝一起爆开,化成更凶的泪水和无助的哭喊, “老天爷啊——你到底要怎么样啊!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你要这么罚我们母子!砚儿,我的儿啊,你告诉妈,妈到底该怎么办啊!妈的心……妈的心都要碎了……” 那悲恸的哭声再一次穿透电波,把差猜钉在原地。他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哭诉命运,哭诉早逝的丈夫,哭诉那点早就磨得只剩影子的盼头,手指冰凉,浑身发冷。 “妈……您别哭,求您别哭了……”他无力地哀求。 “砚儿……”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妈……妈不放心你……妈得去再看看你,再亲眼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妈这心里,才能踏实一点……” 来看他!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差猜混乱的脑子,带来纯粹的恐惧。不行!绝对不能! “妈!你别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惊恐, “我这里很忙!非常忙!根本没时间!这边什么都不方便,你来了就是添乱!你就在家好好待着!需要什么我寄钱!但你别过来!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多冷,多硬。 电话那头,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死寂的、受伤到极点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的声音才响起来,轻飘飘的: “砚儿……你……你这是……嫌妈了?嫌妈给你丢人了?还是……你在外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妈知道?” “不是!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差猜慌了,可越慌越错,“我只是……您别多想!我这儿真的一切都好!您保重身体,我……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他不敢再听下去,手指抖着,按下了挂断。 世界死寂。 他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手机从手里滑出去。他把自己蜷起来,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 他做到了昆楚要的,可为什么感觉像是亲手杀了母亲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推开。 昆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蜷在地上、没了半点生气的差猜,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的手机和那缩成一团的背影。 他走到差猜面前,蹲下。没立刻碰他。 差猜察觉到来人,身体僵了一下,没抬头。 “你妈又打电话了。”昆楚开口,是陈述句。 差猜还是没动。 昆楚伸出手,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差猜很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抓住昆楚胸前的衣料,抬起一张泪痕交错、惨白如纸的脸。 昆楚抱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他放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差猜挣了一下,力气微弱,随即放弃了,僵硬地靠着。 “她说什么了。”昆楚问,另一只手抚上他湿冷的脸颊,用拇指抹去泪痕。 差猜闭上眼,睫毛颤着,断断续续把母亲的“提议”、崩溃的哭诉,还有最后要来看他的话,都说了出来。说到母亲怀疑他“有见不得人的事”时,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恐惧。 昆楚安静听完,抚着他脸颊的手移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按着。 “就为这个?”他声音很平,“我说过,我会处理。” 差猜睁开泪眼看他:“她说她要来……她真的会来……” “她来不了。”昆楚打断,语气笃定,“她连你们县都出不去。” 差猜怔住。 昆楚看着他茫然的眼睛:“她上次复查的病历,需要定期观察,不能离院。她那边,也会有人经常去‘看看’她,陪她说话。” 差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深沉的寒意和……了然。 原来,昆楚的“处理”,早就无声无息渗到了母亲身边,用“病情”和“关怀”织了一张柔软的网。她出不来。 他该愤怒吗?可此刻占着心头的,竟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丝可耻的安心。母亲被看着,安全,而且,来不了了。 “那……那她说的,找人的事……”他还是忍不住问。 “没人会当真。”昆楚淡淡道,手指在他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过阵子,她自己就知道行不通。你只需要隔几天,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你忙,过得好。” 离了那些“俗事”……差猜心里五味杂陈。在昆楚这儿,婚姻、子嗣,都成了可以轻易撇开的“俗事”。 昆楚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差猜身体一颤。 “你做得对。”昆楚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令人心悸的专注,“别怕。” “有我在。” “我们……有以后。” 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差猜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紧密的拥抱、低哑的安抚和那句“有以后”里,一点点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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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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