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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他声音压得低。 “嗯,玩累了。”查侬也低声答,带着笑。 昆楚没再接话,只是伸出手臂,绕过查侬的肩背,很轻地将人连同怀里的小的一起拢住。 那姿态随意,却带着无声的亲昵。他的下巴几乎抵着查侬的发顶,目光望着前方,像在享受这片刻的、全家人都在这儿的安静。 查侬放松地向后靠了靠,鼻尖萦绕着昆楚身上清冽的气息,怀里是小儿子的奶香。 过了一会儿,昆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更低:“累了?” “有点。”查侬实话实说,“下午那两个会,扯得有点久。” “明天拿来我看。”昆楚的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安排,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急,今晚先歇着。” “嗯。”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靠了一会儿。直到昆楚动了动,手臂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站起身,弯腰,很自然地从查侬怀里接过熟睡的昆汶。动作熟稔稳妥,昆汶只是不安地扭了扭,嗅到父亲身上熟悉的气息,又沉沉睡去。 “我带他上去。你也早点。”昆楚抱着小儿子,对查侬说。 “好。”查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很自然地抬手,替昆楚理了理刚才被他靠得微皱的衬衫肩线。 昆楚看着他,目光深邃。然后他微微倾身,在查侬额头上很快地碰了一下。 “等我,砚砚。” 他抱着昆汶,转身走出了书房。 查侬站在原地,额头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久久未散。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沉静的夜色和庄园里疏落的灯火,然后转身回到书桌旁,继续处理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窗外虫鸣细细,书房里还残留着点心的甜香,和一家人待过后特有的、暖融融的气息。
第117章 祈愿 十一月,清迈的夜风带上了凉意。湄平河边却人声鼎沸,光影流动。数不清的水灯载着烛光,慢悠悠地漂在暗沉的水面上。 一处安静的私人观景台,查侬半蹲着,握住昆汶的小手,帮他把那盏总是歪斜的莲花灯扶稳。 “爸爸,它会不会翻?”昆汶紧张地抓着灯边,小脸被烛光映得发红。 “你轻轻放,它就不会。”查侬带着他的手,将灯送入水中,“看,好了。” 那盏略显笨拙的小灯晃了晃,终于汇入星星点点的灯河。昆汶欢呼一声。 旁边,昆猜已经放好了自己的灯,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许的什么愿?”昆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随意搭在昆猜肩上。 昆猜睁开眼,抬头看了看父亲,又瞄了眼正给弟弟擦手的查侬,小声说:“希望父亲和爸爸都健康。希望弟弟听话一点。还希望……”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下次马术比赛,我能进前三。” 昆楚没说话,只是放在他肩上的手,很轻地按了按。 查侬牵着还在兴奋张望的昆汶走过来,恰好听到最后一句,笑着揽过昆猜:“我们昆猜肯定能行。” 一家四口并肩站在水边。夜风吹来河水的微腥与烛火的暖意,夹杂着远处的欢歌笑语。 “爸爸,你许愿了吗?”昆汶扯扯查侬的衣角。 查侬一怔,目光下意识转向身旁的昆楚。男人也正侧头看他,跳动的烛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平日冷凝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许了。”查侬收回视线,弯下腰,用指尖轻轻点了下昆汶的鼻尖,“愿你们俩好好长大。愿咱们家……”他顿了顿,声音很稳,“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很平常的话,却字字认真。 昆汶似懂非懂地点头,立刻又去缠昆楚:“父亲呢?父亲许愿了吗?” 昆楚垂眸看了小儿子一眼,没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将查侬有些凉的手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握紧。然后,他才抬眼,重新望向那片流淌的光河。 “我的愿望,”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已经在这儿了。” 他没说“这儿”是哪里。是眼前的灯河,是清迈的夜色,还是此刻被他牢牢握住的手,和站在他身侧的这三个人? 查侬心头蓦地一颤,指尖在昆楚的掌心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抬眼看去,昆楚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刚才那句近乎缱绻的低语,只是随意一提。 但查侬知道,不是。昆楚从不说无谓的话。他说“在这儿了”,便是将他所有的“未来”与“圆满”,都锚定在了此刻,此地,此身。 他垂下眼,借着夜色掩去瞬间翻涌的情绪,然后,更用力地回握了那只手。 两个孩子并未察觉大人之间无声的波澜。昆猜指着远处一盏造型奇特的水灯,昆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昆楚依旧握着查侬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拇指指腹在查侬的手背上,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一下。 “冷吗?”他低声问,目光仍看着前方。 “不冷。”查侬摇头,声音有些微哑。被他握住的手,以及靠近他的那半边身子,都透着暖意。 他们就那样静静站着,肩并着肩,手牵着手,站在漫天温柔的烛火与星光之下,站在孩子们纯真热闹的言语旁边。 晚风似乎大了些,凉意渐浓。昆楚松开了手,转而揽住查侬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连同挨着的两个孩子,一起护进臂弯里。 “回了。”他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却带着风吹不散的暖意。 “好。”查侬应道,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璀璨的光河,转身,与昆楚并肩,牵着孩子们,朝等候的车走去。
第118章 悔么 华欣的海滩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浪一层层漫上来,又退下去。 遮阳伞下,查侬戴着墨镜,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他的目光追着不远处沙滩上两个闹腾的小身影。 昆猜正撅着屁股,拿小铲子严肃地堆一座在他看来无比复杂的“城堡”,小脸绷得紧紧的。 昆汶则提着个小桶,在浅水里跑来跑去,大呼小叫地追着退潮留下的小水洼里惊慌失措的小螃蟹。 脚步声混着海风的咸味靠近。一杯插着吸管、挂着水珠的冰椰青递到他面前。 查侬抬眼,从墨镜上方看去。昆楚不知何时过来了,换了身简单的白亚麻衫裤,袖子挽到手肘,光脚踩在沙子上,手里也拿着一杯椰青。 他在旁边的躺椅坐下,长腿舒展,看起来是难得的放松。 “谢了。”查侬接过,吸了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液体滑下喉咙,驱散了暑气。他摘下墨镜。 昆楚也正望着孩子们,侧脸轮廓在海天之间格外清晰,眼神平静,甚至透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昆猜堆得挺像样。”查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 “嗯,有耐性,”昆楚的视线转向正跟一只怎么也抓不住的小螃蟹斗智斗勇的昆汶,“像你。”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闹腾劲儿,也像你。” 查侬失笑:“我小时候,可没他条件这么好,能这么撒开了闹。” “差不多。”昆楚瞥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就是没他这么好的地儿,让你闹。” 这话意有所指,触及了那些匮乏而不安的过去。 查侬沉默地喝了口椰青,没接话。那些记忆还在,但已像远处的海平线,只是衬得眼前这片安稳沙滩更加真实温暖。 “爸爸!父亲!看我抓到什么啦!”昆汶终于凯旋,举着小桶跌跌撞撞跑过来,小脸红扑扑。 桶里,一只指甲盖大的沙蟹正徒劳地挥舞着小钳子。 “厉害。”查侬捧场,“不过玩一会儿就放它回家吧,它妈妈该找它了。” 昆汶虽然不舍,还是乖乖点头:“哦……那我看一会儿就放。” 昆猜也抱着他的“抽象派”沙堡成品过来了,没说话,只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昆楚,等一个评价。 昆楚审视了几秒那歪歪扭扭的作品,才开口:“地基不稳,下次挖深点。左边那个……塔?高了。” 昆猜小脸垮了零点一秒,随即认真点头:“是,父亲。我记住了。” 查侬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暖。昆楚式的“肯定”总是这么硬邦邦,可两个孩子偏偏吃这套。 一下午就在海风、阳光和孩子们的嬉闹声中滑过。查侬偶尔看看书,更多时候看着孩子,和昆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昆楚大多时间闭目养神,但查侬知道,他没真睡,周遭的一切动静,包括孩子偶尔的小争执,他都听着。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烧起绚烂的晚霞,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玩累了的孩子被保姆带回去洗漱。沙滩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涛声似乎更清晰了。查侬望着那片燃烧的云,有些出神。曾几何时,他的生活也像沉入海平面的夕阳,看不见前路,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头的漆黑与茫然。 如今,他坐在这里,身边是那个曾让他恐惧入骨、却也给予他一切的男人,不远处的房子里,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孩子。 “想什么?”昆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查侬。 查侬回过神,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夕阳给他深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没什么,”查侬摇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昆楚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不是惯常的强势揽过,而是用手背,很轻地蹭了蹭查侬被海风吹得微凉的脸颊。那动作里满是温柔。 “悔吗?”他问,声音低沉,混在海风里。 查侬怔住了。他没想到昆楚会问这个。 悔吗?悔当初走投无路远走异国?悔被这个男人掌控?悔这一路的顺从、挣扎、沉溺,直至最终的羁绊共生? 他看着昆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容纳一切的静。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或许他早已了然,却仍想听查侬亲口说出的答案。 海风拂过,带来潮湿的咸味和远处依稀的、孩子的笑闹声。查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悔。”声音很轻,却清晰。他抬起手,覆在昆楚仍停留在他脸颊的手背上,让那份温暖更紧地贴合自己。 “没你,查侬可能早就烂在哪个角落里了。是你把我拽出来,给我路,给我……一个家。” 他停顿了一下,望进昆楚深不见底的眼眸:“过程是不怎么好看,代价也大。但,我不悔。” 这是真心话。这么多年纠缠磨合,他早已无法将“查侬”与“昆楚”剥离开来。他的痛、他的成长、他的所有,都与眼前这个男人紧密缠绕。说悔,便是全盘否定,他不愿,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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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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