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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没做对桌那人能答应的打算。 连笑就是冲着恶心人去的。 BLUE这制服打设计起,就只图穿着好看,料子硬|挺,掐腰勒腿束屁|股的,连笑穿惯了松松垮垮的校服运动裤,这份罪遭的,他早就憋屈了。 方才纯属一时兴起。近段日子,诸事不顺,他早就麻木了。今天这事,坦明了说,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根稻草,横竖是跌到了谷底,连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 其实倒也不赖,蹭了顿火锅,省了晚饭钱,连笑嗤嗤笑了起来,为自己的阿Q精神而暗自喝彩。 如是想着,他的情绪竟奇妙回升,窝在沙发里,连笑生出了点困意,脑袋开始一点又一点。 “会做饭吗?”耳畔突然传来回应。 “... ...?”连笑愣了一下,未曾奢望过的回应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打了记激灵,下意识点了下头。滚水下面,煮熟捞起,也得算是会做,连笑理直气也壮。 “哦,”对桌那人点了点头,似是满意,尔后,又追问一句,“那,会养狗吗?” “没,”他诚恳晃了晃脑袋,“但养过猫。” 巴掌大的小土猫,楼下邻居家的。全家回老家前,顺手丢进了路过的他的怀里。 连笑拿火腿肠喂了小半个月。 “那成,”那人看着对他还挺满意,点了下头,“那就留下试试吧。” 关了灯,小酒馆里漆黑一片。 连笑躺在沙发里,只觉着今晚上这一出着实好笑。说实话这滋味并不好受,他个子高,俩单人布艺沙发拼接一块,可容不下他的那两条大长腿——剩下半拉小腿委屈支棱着作悬空。 耳畔传来的,是‘哒哒哒’的滴水声,那是从背后隔间的小厨房里传来的。他方才洗了碗,涮了锅,水喉拧不紧,嘀嗒嘀嗒着直淌水。 这酒馆是真的小,他只得是睡在外头的沙发上。 那人是早走了——心可真大——倒也不怕这个前科选手把他店给盘跑了。嘀咕着,连笑把沙发翻了个转,背对着玻璃门,他靠着沙发背作了个简易遮挡。 连笑仰躺着,手枕在脑后,他瞅着那打玻璃窗外透进来的柔柔月光发呆,斑驳的,割裂的,浓墨重彩——是彩色拼接的玻璃吗? 脑袋浆糊一团。 连笑一度以为自己会失眠,毕竟,这一夜的经历未免太过戏剧。 空气里隐隐残留着方才那餐火锅的气味,又闷,又腻。 但连笑不想爬起来开窗,他累极了,又困又乏,眼皮耷拉着直往一处合,嘀嗒水声愈浅,他一头栽进了黑甜乡。 八月的太阳升得好早,做了一晚上怪梦的连笑被光晃了眼睛。 玻璃是彩的,边角微微翘起——哦——是贴的塑片。
第3章 彩色玻璃 彩色塑片乔装了透明窗户窗,阳光就被拓印成了玫瑰红、国王蓝和孔雀绿,含糊着混乱作一团,落在地毯上是种很黯淡的瑰丽。 连笑对此并不陌生,他刚出生时就受过天主教的洗礼,每个周末都是固定的礼拜日。他倒是不认为自己有甚么过错,但他总被要求向自己不相信的神祈求饶恕罪过。 这得归功于他小时候的邻家阿嬷,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也是他母亲贺洁的信仰领路人,她敞开的铁门里终年熏香萦绕,供的是壁龛里的十字耶稣。老太太过分虔诚,信仰从灵魂腌进骨头里,遂肉体常年保持谦恭——脊背高高弯拱,颈部又畸态朝下——是倒扣着的簸箕,也是骆驼的驼峰。 在连笑的印象里,这位寡居的老太太似乎总是在忏悔,似乎只是住在这里,都令她无上苦痛。 上清寺,连笑后来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白天远没有夜里喧嚣。 白日里就是条寻常巷子。来往皆是邻里,清晨摆满兜售新鲜蔬果的摊子,生意最好的,是巷口的早餐铺子。 但一到夜里,这里就换了主场。巷子走到尾,藏着间酒吧,门口挂着围着霓虹灯的招牌,明晃晃两个大字, “天堂” 天堂酒吧,重庆最早一批gay吧里的翘楚。 巷口往出走五步是消防队,正对方位是渝中区政|府。 同在巷子尾,拐褶处立着栋孤零零的老式民居。连笑的家,就被困在这栋楼的顶层,‘天堂’伫立在他回家的必经通道上。 旧约圣经里的索多玛之城因耽溺男色而沉于死海之东,被放逐者群聚自建新的避难天堂。 唯二的受难者之一,是连笑的邻家阿嬷,信仰教诲她同性恋是本质的错乱,遂她只得终日告解。 阿嬷后来得以逃脱苦海,久居深圳的独子从天而降,畏她行动不便,将她送至平坦的养老院享福,老房易了主,换作一双生脸夫妇,耶稣像同壁龛一同躺在用过的避孕套上,一起于清晨被垃圾车清除。连笑途经夜与白交替里的‘天堂',霓虹灯被关掉了,天是蒙蒙的灰,他看到巷子的深处有人正抱着垃圾桶在吐。 没过多久,连笑听闻素来康健的阿嬷的离世,天主教|徒回归主的怀抱,她在慈母堂里永获安息。 年幼的连笑被贺洁带去参加阿嬷的告别礼,白纸一张,哪懂敬畏,他只知作为慰哄的酥糖甜口。那一年的连笑尚不能领会生与死的奥义,他缺乏死亡教育,只知道太阳今天落下明天照旧会升起,幼儿园新交的朋友互道再见便是明天真会再次相见。神父在念悼词,亲友低头思奠,小小的连笑无措地捏着脖子上挂着的十字耶稣吊坠,那是阿嬷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他听到‘天堂’的第二位受害者贺洁压低了声在喃喃,“愿主能宽恕你与生俱来的罪孽。” 并不愉快的回忆,连笑翻了个身,胸口被硬物咯得发痛,是那枚十字耶稣吊坠。 直到这时,连笑才开始打量起他昨晚的这方落脚地, 这是间酒馆,没有正式名字,一块不知打哪捡回来的砖红色木头悬在门框上抵作门脸,也就势作了代号,‘红木’。红木酒馆。没甚特色,只一侧墙面漆了灰漆,做成了一堵照片墙。 多是风景照,有故宫、有深圳湾、有香港,有好多连笑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地方,他喜欢其中一张,碧蓝的天空底下是连绵不绝的红房。还有些,是人物合照,正中就贴着一张,照片主角是只歪戴蛋糕帽的大白狗,而他的前老板和现老板,正并肩搂着大白狗各傻乎乎比出个V来。 BLUE酒吧主事的,是位女老板,Lynn,北京人,二十七八岁,美貌同手段一样出名,不大在店里出现,似乎总是很忙。 而他的现老板,是他前老板花钱养着的小男朋友。这是一个未被公开但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秘密。 BLUE酒吧 红木酒馆 ‘BLUE’‘红木’ 连笑默默咀嚼,觉得真是有够登对。 他稀里糊涂来到这,又稀里糊涂睡了一夜,稀里糊涂的连笑脑袋痛得快要炸掉了,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决定先去冲个澡。 帘布后头,除了狭长的厨房,尽头还有个小隔间,是个卫生间。 连笑边走边拽T恤下摆,手伸直过快,他倒抽一口凉气,是痛的。盥洗池的镜子里倒映出他侧腹上拳头大的一块淤青,是被昨天那人给揍的。 那是个会让人一眼颤栗的人,非纯贬义,你知道的,越界才会颤栗,这与褒贬无关。 你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察到其特殊性,你会惊叹、抽气、视线不自控追逐又逃开。 所以,那人铁定是有点毛病,真的。 连笑下意识摸了把喉结,要知道,那一瞬间的窒息不是假的,他深知自己感知到的危险也是。 不过这又干他屁事,这世道,有病的海了去了,连笑晃了晃脑袋,懒得多想。淋浴头的热水淋了他个满面,连笑在氤氲雾气里想起了好久没想起来的许知铭。 许知铭,连笑初恋,他们落俗地相爱、争吵、不欢而散再重蹈覆辙。 可幸,在连笑的这场梦里,许知铭还是最初那副让他怦然心动的模样,挺好的,毕竟他俩分得实在是太过难看。 ‘人生若只如初见’ 天知道这句酸溜溜的醋诗里究竟蕴含了多么深刻的人生哲理。 回忆太烂,连笑连晨起运动都索然,一番速战速决的例行公事。 T恤湿透,连笑索性只套了条运动裤就出来了,他正光着膀子擦头发,半人高一大白狗猛地扑上酒馆大门,把玻璃砸得震天响。 大白狗跳出合照,拽着牵引绳溜着他新老板就进来了。 现实中的这张脸填补了连笑记忆里的空缺。 他搁心里吹了记响亮口哨。 该说不说,这人只论长相身条,相当养眼。 这话出自连笑之口,格外真诚。毕竟大多数时候,他不大注意别人这方面的优势。 没谁会艳羡自己早已拥有的天赋。 他习惯陌生人无理由的善意,知道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连笑纯弯,这是基因传承,是骨子里的天生配置。他缺乏对异性应有的性冲动。这种冲动的缺乏又使他显出了点与事实不符的人畜无害来,遂他反而容易受到异性的青睐。 Kiki——连笑在BLUE打工时,挺罩他的一姐姐——时常喜欢捏着他的下巴,在他脸颊上留下个口红印。连笑知道Kiki喜欢他,无关乎女人对男人的喜欢,更偏向女孩儿喜欢无性别的珠宝。 “弟弟,你还是个男孩子,”Kiki缓缓朝连笑吐了口烟,她嗤嗤笑着欣赏他拢在烟后清隽的眉眼,“但姐姐呢,还是更喜欢,男人。” 男人,眼尾是否有纹,或者鬓角是否添白,都无关紧要。 可以西装革履,可以端正不阿,甚至可以大男子主义,但必须得性感。 性感在某种程度上是应当和肉|欲划等号的,不能太干净、太细致,得是脏的,是下等的,是三流的,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是逼近喉结上的齿,是滑进肚腹里的肉。是一点就燃的火,往上烧掉理智,往下淌是滚油。 说句俗的,是只要他想,就能只是站在那里,都是昭彰暗示。 他的新老板今天只随意套了件工字背心,露出的大臂筋肉线条流畅。毫无防备,人困顿着打了个哈欠,随意扯起背心上摆胡乱擦了下眼睛, 露出底下一节腰来。 那腰窄极,清晰的直肌线条随着扯动时隐时现,那线条又流畅地向下滑,再合汇,最终淌进了灰色运动裤里。 人挺贱的,连笑悲哀作想。食色性也,没有道理,该死,他的大脑自动追忆起他被勒住喉咙时濒死的窒息感,他跃跃欲试着血脉喷张, 连笑不大自然合了合腿,尴尬难得占领高地,他生怕一个没留神,哥们儿比他讲文明、懂礼貌,率先冲人竖旗敬了礼。 可幸,对面那人也没功夫注意他的不自在,人只是恹恹把脑袋磕在玻璃门上,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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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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