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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年,我妈意外怀了凡子,所以,父母双双从医院离了职,可离职也没能挽救婚姻,我妈带着凡子去了香港,我爸呢,沾了老本行的光,南下就着经济特区这列快车,盯上了医药外贸这块蛋糕。我就一个人留在北京,” “我爸脑子活,门路广,又搭上了政策东风,没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所以——”她笑了一下,“第二春也跟着来了,据说排场铺得可大,在深圳摆了百来围,” “这消息到底是传到了我妈耳朵里,听说是哭闹了好一阵,可哭过闹过没人搭理,最终也想通了,他俩隔空和解了,把我和凡子给滞留在了原地了。” Lynn吐了口烟,“我家老爷子到底是人到中年念旧思乡,深圳的早茶不如一碗豆汁儿熨帖心肺,就把业务重心挪回北京了。” “我就是那年去的深圳,靠我爸留的那点尾子起的家。而凡子,就是同一年被丢回的北京。” “所以,京子是我带大的,而凡子,是京子带大的。” Lynn笑了一下,那笑有点惨,“你知道吗?陶京14岁就去他舅舅那边给我求资源了。” “连笑,”Lynn转过头,她郑重其事开口,“今天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陶京,对于我张铭雁还有张铭凡而言,很重要。” “是非常,重要。”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连笑没有第一时间做答复,他只是低头在看相册,从最后一页倒翻至第一页,又从第一页正翻到最后一页,他把那只名为陶京的俄罗斯套娃又给拼装回了22岁。 “姐姐,我非常、非常高兴,您今晚上给我说的每一个字,以及愿意分享并给予我的这段,你们的历史,我收下了。你们这一路,辛苦了,”他把相册在胸口合扣了一下,“我了解并尊重你们的过去,也感激你,和张铭凡给予他的所有的、所有的努力和陪伴。” “我不会剥夺和您并肩的那个他,也不会剥夺陪伴张铭凡的那个他,”他最后摸了下相册首页那个婴孩小小,小小的脸,然后双手递还给了Lynn,“最后,谢谢你们给我分享的机会。” Lynn挑了下眉,收回了相册,搁在膝头,没再说什么。他的确应当道这个谢。不过,Lynn捻着相册封面,这小子,她笑了一下。 “好了,说吧,有什么想问姐姐的?”Lynn慵懒地靠回沙发背。 “陶京大学专业的选择,应该不是家里的意思吧?”连笑歪了歪头。 “呵,”Lynn若有所思点了下头,“对,他甚至都没有和我商量过。” “他的‘独立生存实验’,我是这么为他的这个决定命名的,”Lynn抓了把头发,“远离北京的学校,刑侦专业的选择,拒绝家里的经济支持——” “这是一场,他从入学第一天就完全清楚只有四年的游戏。” “他不过是为了增加人类观察窗口罢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这是陶京本人都没法否认的事情,”Lynn朝连笑挤了挤眼,“放纵他玩四年倒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毕业后干这行,不可能,绝对不行,不要说家里,我这关他都过不去。” “他缺乏危机预警意识,干这行,他迟早把自己玩死。” 连笑点了点头,合理了,Lynn的这个决定极其正确,他也同意。 所以,陶京在他大二那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呢?他前女友去世的时间是在2000年。 “姐姐,陶京向您借钱的时间,和去澳门的时间,是不是都是在2000年前后?” Lynn点了点头。 “那,陶京借钱的理由,是为了给前女友治病吗?” Lynn沉默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前女友的死因是自|杀且那笔借款没有来得及用上,”连笑继续追问,“所以才被消耗在了澳门,对吗?” Lynn抖了抖烟灰,“宝贝,有时候你实在聪明得让我有点害怕,”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你猜得已经很接近了,不过,还有一点,你是猜不到的。” “陶京前女友死于跳楼自|杀,她死在陶京宣告他独立生存实验失败,向我求助,然后带着钱回去的那一刻。” “陶京是亲眼见着她落在他面前的。” 良久,没有得到回音。难得的,Lynn产生了名为后悔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失言了,她似乎对这个孩子要求太高了。 她试图找补,艰难扭过头,可她并没有看到她以为会看到的,类似恐惧、类似退缩、类似—— “所以姐姐,”连笑刚刚只是在思考,他抱膝团坐在沙发里,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陶京欠你的,真的只有钱吗?” Lynn深吸一口气,她坐直了背,又站起了身。顶光底下,Lynn的表情晦暗不明。 “陶京觉得,他欠我的是一条命。” “我是从这里把他带回来的,”Lynn又走到了照片墙前,她开始发抖,她点着墙上那张连笑刚来红木酒馆时最喜欢的那张照片——碧蓝的天空底下是连绵不绝的红房——“色达。” “从澳门离开后,他跑去川藏线跑大卡,”Lynn声音发冷,她在抖,“他纯粹是找死,那时候他吃和睡都已经成大问题了,精神状态早就到极限了,” “他一个人跑,也没个跟车的,睡不着,就拿烟当饭抽,他的肺就是那阵子搞坏的。” “我找到了他,他说跑最后一趟,我同意了,我就亲自去给他跟车,结果没想到,我高反很严重,差点没死在那里。” “然后,他就跟我回来了。”Lynn转过身,她面对着连笑,她在抖,她的语速愈来愈快,声愈来愈重,“你知道的,这间酒馆,其实是没有正式名字的,它代号是红木不过是因为门脸是块砖红色木头,” “——对,就是从那里带回来的。” 声戛然。良久后,Lynn的声音又起,是她平日里,那种最温柔的、又最坚定的声线, “我不知道怎样治好他,但是我能让他没办法干净地去死。” 连笑没有再多说话,他只是站起身,走到Lynn身旁,解下自己的围巾,又给Lynn系上,他抬起手给了Lynn一个拥抱,“你辛苦了,姐姐。” 渐渐地,渐渐地,Lynn平息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眼围巾,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声,她转身往门外走,她没有回头,她只是抬起握着陶京相册的那只手挥了挥,“元旦快乐,连笑。” “元旦快乐,姐姐。” 连笑到BLUE的时候,没见到陶京,休息室里KIKI正领着一帮子员工吃糕点,看到他是惊喜大于惊讶,是陶京买的慰问品,铺了休息室满满一桌子,只说是跨年夜各位辛苦了,附带每人一个小红包添点彩头。 无视了KIKI的招呼,他抓着人衣袖,只是问,“陶京人呢?” “... ...啊?”KIKI一时发懵,“没,没注意。好像刚往后门方向去了吧。” 话未落地,连笑人已经消失了。 他的步伐停滞于看到绛红过道上突兀的那一滩墨时,是一身黑的陶京。今晚BLUE生意很好,他躲在后门偷闲,倚在绛红的过道抽烟。这烟刚抽了一半,连笑走过去,抬手摘下又塞到自己唇间,他半叼着从口袋里摸出刚从前台顺的薄荷糖,撕开包装又塞回到了陶京的嘴里。 “和姐姐聊得开心吗?” “还不错。”连笑深吸一口气,烟烧到了尾,他需要这点尼古丁来摁下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突地想舐到一点甜,所以把陶京推到墙上,他们接了个吻。 往回走,天还早,他们在校园里闲逛。 今天校园里出离安静。或许,是都出去跨年了。 “以前我会从这里翻墙出去,”陶京指着一处不起眼角落里的矮墙给连笑看,“因为南门北门隔得太远,走这能节省时间。” 现在的陶京在讲以前的陶京。 陶京一直在哈气,他要比连笑怕冷得多。 “陪我回趟宿舍吧,”连笑若有所思,“我回去办点事情。” 宿舍一点光亮也无,果然,高嘉和同张铭凡跨年去了。连笑把陶京摁到自己座位上,他的桌子很干净,除了课本外,只一只自用的水杯。连笑去烧了热水,接得半满让陶京捧着。 然后去了高嘉和的座位,翻出后者的课本,给他划了期末重点,还附赠几道押题。然后,连笑把那只崭新的、黑色背包一并放在了高嘉和的课桌上。 “元旦快乐 and 元旦礼物 连笑” 陶京捧着水杯晃过来,他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很实用的礼物。” 是的,很实用的礼物。 钟声敲响12声。 “元旦快乐,宝贝。” “元旦快乐,陶京。”
第20章 寒假 较之其他人的狼狈,考试周的高嘉和显然轻松许多,成绩出在放假前,被旁人抬说是一寝学霸,高嘉和只是摸着鼻尖讪笑。 他腿边搁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朝着连笑拱手只道大恩不言谢,连笑转着笔,笑了下,没说话。 “寒假快乐。” “寒假快乐快乐快乐室友!拜拜!” 愉快的寒假生活开始了。 连笑也在收拾行李,他东西不多,一只18寸的小行李箱足以。陶京则更少,近乎是空手,他需要回香港呆一阵子,然后再回北京过春节。 “宝贝,你先在深圳自己玩几天好吗?”陶京搂着连笑同他打商量,其实他很早就着手在给连笑办港澳通行证了,商签、旅签两边都在走,可卡在了派出所证明上,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连笑挑了下眉,他反手把住陶京后颈,往自己脸前凑,“那你要快一点。” “我保证我会快快的,”陶京食中指并拢,抵在太阳穴旁,作发誓状。 他们在出租屋点燃了2003年春节前的最后一场火。 连笑在深圳住的是Lynn的房,她的房毗邻她的公司,落在蛇口,出门左转是招商局,右手紧挨工业区,面前的珠江口是灰蓝色的,终日有渔船在雾里飘着。 吃喝是不必发愁的,甚至是令人恼烦的,陶京的关切比他本人来得快,上一餐还没动筷,下一餐已有专人预备堆叠上桌了。想抱怨,可等待不应该浪费在这上面,连笑抱膝陷在沙发里,在等陶京短信回复的间隙玩贪吃蛇。 手机是陶京临走前留下的,较之礼物更像个工具, “你得帮我有机会能够找得到你,”陶京贴着连笑颈侧落了个吻,“我会想你的。” 好吧,连笑承认,对此,他并不讨厌。 出门也无趣,较于旅游观光,连笑更想呆在这里。Lynn的房子很大,不过,对于连笑而言,可使用面积很小,倒不是Lynn未予赋权,只是他认为没有必要。他多是呆在客厅,偶尔去书房坐坐。Lynn的书房挺有特色,不是常规方形,而是圆状,一圈贴墙制的红木壁柜书架支到顶,环抱着中央的一只软底翼椅,翼椅底盘很低,贴抱性很好。翼椅椅背上搭着一条围巾,连笑看着眼熟,他取下,看了眼,发现是他之前的那条,他停顿了一下,把围巾整理好,又搭回了原处。没有常规的办公桌,仅一只边几,放着泛暖光的台灯和一只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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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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