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纯粹是没招了。 三月初,陶京还是不打算过生日,但他们可以庆祝点别的,和陶京二十六岁的生日一起来的,是连笑的初试成绩,他们订了个蛋糕。 附赠的蛋糕帽被陶京戴到了欧元头上,它握趴着,两只前爪哒哒刨地,看着好乖,和它刚回来时一样。他们一起看了好久,虽然陶京没说,但连笑知道陶京那天其实很高兴。可陶京只是握住连笑的一只手,同他十指紧扣,连笑无名指根的那处伤口,旧痂已经掉了,只剩下一圈微凹的、稍浅一调的圈痕,不仔细看的话,没谁会注意到。轻轻地,陶京拿指腹在捻。 侧卧在陶京腿上,连笑碎碎絮叨着最近的年级趣闻,如果让连笑其他同学看到可能会惊讶,但实际上,他挺爱听八卦的,只要主角不是他。 他们学院这一届的毕业纪念品,是每人一枚戒指。钛钢的,名字、学号刻在圈的内侧,后头,还缀着赞助商的全称,xx公司。 连笑从高嘉和那听到的八卦,他们学生会外联部一对小情侣搞出来的名堂,明面上是给每个同学一个实物纪念,实际上是公器私用,想在毕业典礼上做浪漫的戒指互换。 知道实情的人不少,当事人也没打算低调,但到底是找家里关系实在实拉到了赞助,解决了问题。同意批得很快。 只可惜,没想到,感情淡得更快。还没等学号戒指做出来,俩先闹了掰。去发戒指的时候,俩都避着,隔着楚河汉界,看着,多少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味道。 捋着连笑额发,一边笑,陶京一边举着连笑的那枚对着光认真在看。 看完了,陶京把手握了起来,他把那枚连笑的学号戒指整个包住藏到了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巴巴看着连笑。 他想要,可他不想说。 连笑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去追,陶京想躲可被摁住,他瘪着嘴看着连笑掰开他的掌心又取走。然后,陶京眼睁睁看着,连笑把那枚他自己的学号戒指穿上了无名指。位置,正好盖住那圈淡掉的齿痕。 捧着陶京的脸,连笑深深看了他一眼,凑近,啄了一口,光啄,还不够,他叼着陶京下唇又咬了两下。 可能是戒指太冰,他看到陶京打了个激灵。没打算,也没机会和陶京做互换。那不是他们学校发的纪念品,他们是特例,陶京本科毕业那年没有。 “陶京,”轻轻拍了两下陶京的脸颊,又觉不够,连笑把脸贴上又蹭了两下,“谢谢。” 连笑是在感谢陶京的出生。 研二下,陶京不忙,除了毕业论文外,他无事可做。家里初步安排是回北京,姐姐分公司刚起步,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其实对于连笑,Lynn一开始也有安排,她想让他毕业后也进分公司去给陶京帮忙,读研期间先去实习着。可,还没等Lynn向连笑开口,她先被陶京给拦了下来。Lynn其实不理解,她不理解陶京为什么会拒绝这种好事,你俩平日里就一副分不开的连体婴模样,更何况,对于连笑而言,这也绝对算得上是条好路子。 就非得那么执着,只肯去做那个律师? Lynn不懂陶京,不懂的地方也远不止这一点,就好像,她也不明白陶京为什么非得要连笑再去读个研。她不是读书无用论的拥趸,纯粹是觉得对于连笑而言,意义确实不大。相较于学术派,连笑明显更适合实务。 说到这个,Lynn就来气,她是真欣赏连笑,她没看走眼,这孩子是真的聪明,脑子活,执行力强,手段也够硬。可打死她也理解不了,一个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么不聪明的决定。她是真以为连笑和陶京就是个短择关系,她乐于在他俩体面分手后来做这个回收,她想培养他,也愿意培养他。她相信他会是她好用的左膀右臂。 Lynn清楚聪明人,尤其是有能力的聪明人,不会听忠诚那一套说辞,但她也自信,自己付得起连笑想要的对价。聪明人好,说话没那么麻烦。她相信他会懂的。 因此,当Lynn真正意识到连笑是真的要、且只要陶京时,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悚惧,她比谁都更清楚连笑会为了他的‘要’做到何种程度,可,图什么呢? Lynn理解不了。Lynn不怕连笑贪,她怕的是不清楚连笑到底在贪什么。 然而,渐渐的,Lynn也就把心放下了。她这人,虽然不信感情,但她信成本。连笑的投入太大了,大到让走成为了几乎不可能的选项。 所以,理解不了,也就罢了。 她不理解他、他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京子,你就这么自信?”Lynn叹了口气,她歪着头,看陶京,表情略有点玩味,“漂亮小鸟羽翼丰满了,见到的世界大了,可是会飞走的。” 陶京没说话,他低头,目光软软的,是在看掌心,他只是笑。 当然不会知道Lynn和陶京的这场对话,四月初分数线下来后,祁鸣的助理发来了贺电,连笑礼貌回了感谢。下午他们就去订了四月中去北京的机票,然后,在附近的公园逛了逛。四月,山茶最盛的季节,暗红的,碗口大,簇叠叠团挤着,他们在山茶树下并排坐着,聊点有的没的。 对于自己的未来,连笑有过打算。 他一开始没打算读研,是真心觉得性价比不高。和高嘉和以为的不一样,连笑其实没那么排斥考公,他认真考虑过,要不是体制内对私生活有点关注过度的话,他是真的会心动。企业,可以,律师,也行。他想的是早点工作,经济这块,他想尽早独立。 可,也只是打算独立。事业方面,他没有野心。 连笑不认为自己只靠努力就能和陶京家里争,他也没那个必要,他只是想把陶京从那个家里偷出来,两个人,慢慢过日子,仅此而已。钱这块,够用就行。陶京不难养,他打一开始就知道。 连笑对律师这一行没有执念,也没有滤镜,陶京觉得他适合,希望他试试,他就去。读研也是。因为,没那么着急了,在这方面,连笑是真的感激姐姐。 连笑把自己的计划拆开了揉碎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说给陶京听,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他明白,陶京听不懂这套语言。一个只想着用希望他读研,是因为觉得自己还能对他有点用再偷一点他的陪伴时长的人,一个认为自己是累赘考研续期对连笑而言是纠缠的人,一个不会说爱只会说对不起的人,连笑明白自己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教会陶京,他不是他的踏板,不是他的工具,不是纠缠,他是他的未来、他的终点、他的所有目的地。 连笑看着陶京瞳孔越来越大,他唇张合着,却一点音也没发出来,他就那么侧过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听。 连笑第一次说得那么彻底,陶京第一次听得那么详尽。 不知说了多久,连笑终于说完。 然后,“你要为我做到哪种程度呢,连笑?”陶京把额头磕上连笑肩头,他喃喃,“你真的是疯掉了。” 一朵盛到顶的山茶,忽地从枝头跌摔下来,打在陶京肩头,再顺着他的手臂,咕噜噜滚进了连笑的怀里。 春天,春天, 是春天跌进了连笑的怀里。
第63章 平安 四月中,考研复试, 五月中,本科、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 答辩结束,走出教室,陶京偷偷呼了口气。阳光刺眼,他抬起手遮住眼,空气里浮腻着金色尘埃,些微的不真实感,逆着光朝他走来的连笑也是。陶京站定,歪着头,静静看着连笑走近。 “怎么了?”连笑问。 没说话,陶京只是仍静静看着他,过了很久,陶京忽然笑了,近乎梦呢,“命运真的是很玄妙啊,连笑。” 只是愣了一秒,连笑也跟着笑起来。 “是的,命运真的好玄妙。”如果他没有在高三毕业后去BLUE打工,如果陶京没有在大二被命运绊倒,如果,如果—— 他们并肩往回走。 连笑的民法方向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来得比陶京的答辩稍微早一点。陶京的国际法同门们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表情略有些玩味,好久前他们的八卦终于完成了闭环,可以盖棺定论了,的确是连笑有点本事,摁着陶京这四年本本分分不说,都毕业了还追北京去了。 至于本科那边掀起的风暴就更不用多提了,对于连笑而言,噪音而已。陶京?这种小事陶京不用知道。 四月中,陶京开始状态不好,也可能开始更早,像是压抑久了后的凶猛反噬,身体因为被允许垮掉而整个垮掉,连笑复试结束,他们回重庆的当晚,陶京骤然发起了高烧,连笑折腾一夜,好容易挨到陶京睡着,他坐在床边,拿手背小心触了触陶京的脸颊,滚烫的吐息灼灼在烧,连笑忽然意识到,这半年多,除了有点低烧,陶京一直看起来还好。又心疼,又觉得有点好笑,连崩溃都要挑日子,实在是乖得有点过头了,连笑有点气闷,作势想敲敲陶京的额头,手高高举起最终却只是轻轻落下,他拨了拨陶京汗湿的额发,贴着退烧贴,陶京看起来是和他年龄不符的小。陶京老说连笑笨,其实,在连笑眼里,陶京也没好多少。 可能是因为压力,可能是因为春天,也可能,是因为欧元最近身体也不大好。 连笑考试这段时间,欧元主要是陶京在照顾,带去看病,带去复诊,带着吃药。可因为陶京突发的高烧,所以次日固定的复诊,是连笑带着欧元去的。见到医生,他问了问欧元的实际情况。医生也只是委婉提醒他们多珍惜下剩下的相处时光。 欧元的病,连笑多少都知道,它心脏不好,髋关节也是,还有最近确诊的库欣综合征。但实际上欧元最大的问题是,它年纪实在是太大了。 欧元是流浪小狗,于乐是在欧元发行的那一天捡到它的,所以陶京和它的缘分已经有七年多了,可,它远不止七岁。 欧元太老了。 连笑沉默了很久,他蹲下身,捏了捏欧元的大爪子,然后开口,“陶京知道这件事情吗?” “您是说之前带它来的那位先生吗?我们一开始就有和他说。” 那一晚,陶京仍在烧,烧得昏天黑地,睡得也是,醒得很突然,更像是惊醒,后背发凉,反手一摸,是一手的凉汗。卧室很黑,旁边是空的,第一反应是渴,嗓子干得发裂,习惯性去摸床头柜,那里果然放着杯蜂蜜水,他捧着,一点一点喝,水还是温的,站起来,头重脚轻,推开门,靠着,倚着看连笑端坐在沙发里。客厅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昏的。 被抱着腰拉坐下,连笑埋在陶京颈窝里偷偷在亲他,陶京好笑地仰着头摁着连笑肩膀往外抵,“好啦,发烧呢。”他声音黏糊糊的。 连笑不说话,他只是一点一点把手臂收紧,然后把脸埋得更深。其实没想太多,只是有点累。他知道世事多非人力可及,但知道,和接受之间,有差距,四年了,他和它,相处也有四年了,他长得也不是一颗石头的心。可更多的,是惊醒,难怪陶京低烧了那么那么长的时间。当然不会指责,也不能说对不起,甚至连害怕也不能提,连笑只能把陶京搂得更紧一点,可,告别这堂课还是太痛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