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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华看着那个起伏,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言回鹊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言回鹊的手很凉,alpha 的体温普遍偏高,言回鹊平时的手心是滚烫的,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石头,但此刻他的手是凉的,冷冰冰的,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 正华的手指合拢,把那只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比言回鹊的小很多,手指也短,指腹有薄茧。 他的体温一直比 alpha 低,但比现在的言回鹊高。 他低着头,看着言回鹊的手,那枚银色的婚戒在他的手指上松松地套着。 人在昏迷中会脱水,手指会变细,戒指会滑。 他用拇指把戒指往上推了推,推到指根的位置,让它不会滑落。 然后他就这样坐着,握着言回鹊的手,一动不动。 程远舟站在 ICU 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画面,言天灏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正华松开言回鹊的手,站起来,走出 ICU。 他的动作很轻,椅子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言天灏和程远舟都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样,平淡的,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但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的东西。 “查到是谁了吗?”正华问,声音很轻。 言天灏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查到了,东南亚分部的一个中层管理,被对方收买了,提供了回鹊的行程和房间号,动手的是当地的一个小势力,头目叫阮文忠,做毒品和军火生意,回鹊查账查到他的头上,他急了。” “资料给我。” 言天灏看着他,皱了皱眉,“正华——” “资料给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大的不是音量,是重量。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从枪膛里推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权威。 程远舟站在旁边,后背一阵发凉。 他很多年没有听到正华用这种语气说话了,上一次,还是正华执行最后一次 S 级任务之前,在 briefing room 里对 A 组的人说“你们在外面等我,我一个人进去”的时候。 那种语气,不是一个退役的、每天只想着吃什么的胖子会有的语气。 那是……杀手A01 的语气。 言天灏沉默了三秒,然后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正华。 “都在里面了,阮文忠的据点在岘港郊外的一个度假村里,手下大概有四十个人,武器装备中等水平,回鹊受伤之后,他加强了戒备,从当地又雇了一批人。” 正华接过平板电脑,打开,划了几下。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圆润的、平淡的、毫无特色的五官,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在屏幕的光线下,有一种冷厉的、像刀刃一样的锋利。 “知道了。”他说。 正华把平板电脑关掉,转身走向电梯。 程远舟叫住了他,“小 A,你要干什么?” 正华没有回头,“回去拿点东西。” 电梯门打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 程远舟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从 7 变成 6,从 6 变成 5……他转过头,看着言天灏。 “首领,你不拦他?” 言天灏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 “拦不住。”他说。 程远舟抿唇:“那至少派人跟着——” “派人跟着他?”言天灏苦笑了一下,“远舟,你觉得组织里谁跟得上他?” 程远舟闭嘴了。 言天灏站起来,走到 ICU 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病床上的言回鹊,他的儿子,他的继承人,他的骄傲,此刻躺在一堆机器和管子中间,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跟踪器,”言天灏说,声音很低,“他那个平板电脑里,我让人装了跟踪器。” 程远舟看了他一眼。 “我不拦他,”言天灏说,“但我得知道他在哪。” 正华回家之后,走进衣帽间,打开最里面那个柜子。 那个柜子从搬进来之后就没有打开过,言回鹊问过他里面是什么,他说“没什么”,言回鹊就没有再问。 柜子里是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拉链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吊牌——A01,组织的代号。 他把背包拿出来,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背包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把格洛克 17 手枪、六个弹匣、一百二十发子弹、一把战术刀、一把折叠式狙击步枪、两个闪光弹、一个消音器、一套夜视仪、一套防弹背心、一套黑色的战术服。 他的杀手装备,退休之后一直没有扔,也没有打开过。 他把战术服拿出来,穿上。 衣服有点紧了,战术服的拉链拉上的时候,肚子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呼吸有些困难,但他没有换,也没有调整,他把防弹背心穿在外面,调整好松紧带,让肚子有足够的空间。 然后他把手枪和弹匣装进背包,把战术刀插在腿侧的刀鞘里,把折叠式狙击步枪挂在背包侧面,把消音器和闪光弹塞进背包的夹层。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战术服被撑得紧绷绷的,肚子隆起的弧度在防弹背心下面依然明显,大腿粗壮,小腿粗壮,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杀手,像一个不伦不类的、滑稽的、圆滚滚又笨拙的胖子。 他把背包背上,走到玄关,换了一双黑色的战术靴,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正华走后的第三天,言回鹊从昏迷中醒来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上面有一盏日光灯,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他眼睛有些疼,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偏过头。 ICU 里没有人。 床头柜上放着心电监护仪,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着,发出规律的“嘀、嘀、嘀”声。 呼吸机已经撤了,氧气管换成了鼻导管,透明的管子挂在耳朵上,固定在鼻孔下方,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接着输液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右胸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隐隐作痛,不是尖锐的疼,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的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人在他的肺叶上扎了一刀。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ICU 的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椅,折叠椅上放着一条毯子,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是正华的叠法——先对折,再对折,然后把边角塞进去,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言回鹊看着那条毯子,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是正华的那个,深蓝色的,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的小猪,和围裙上那只同款。 杯盖拧着,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然后把纸条拿过来,展开。 那是正华的字。 “保温杯里有粥,让护士准备的,醒了就喝。”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字,言回鹊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他伸手去够保温杯,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右胸就疼一下,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人在用锤子轻轻地敲他的肋骨。 他的手指够到了杯盖,拧开——杯盖已经拧松了,轻轻一拧就开了。 粥是皮蛋瘦肉粥,已经凉了,温温的,刚好能入口,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撕成丝,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花,和皮蛋、瘦肉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言回鹊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喝得很慢,因为他每喝一口都要停下来喘口气——肺叶受伤之后,连吞咽都变得费力,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把整碗粥都喝完了,一滴不剩。 他把保温杯放回床头柜上,拧好盖子,然后他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喘了一会儿。 门开了,言天灏走进来。 他看到言回鹊醒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醒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嗯。”言回鹊的声音很轻,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感觉怎么样?” “疼。” 言天灏点了点头。“医生说子弹穿过肺叶,差一点就打到心脏,你能活着,已经是运气了。” 言回鹊没有接话,他偏过头,看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正华呢?”他问。 言天灏沉默了,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 app,屏幕上是一个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点,在不停地闪烁。 “他在岘港。”言天灏说。 言回鹊的呼吸停了一瞬,“岘港?” “阮文忠的据点,他三天前走的。” 言回鹊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一点,他的右胸又开始疼了,不是枪伤的那种疼,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的疼。 “他一个人去的?”他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一个人。” 言回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疼得皱起了眉,他忍着疼,把那口气吐出来,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给我看。”他说。 言天灏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在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言天灏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是黑白的,夜视模式,拍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俯拍的——大概是无人机或者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画面里是一个度假村,东南亚风格的建筑,棕榈树、游泳池、低矮的别墅,在夜视模式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色。 正华出现在画面的左下角。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背着战术背包,在棕榈树的阴影中无声地移动。 他的动作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正华是笨拙的、迟缓的、像一只在公园里散步的熊。 但画面里的正华是凌厉的、精准的、像一条在黑暗中滑行的蛇。 他的体型在夜视模式下显得更加圆润,肚子和屁股的轮廓在黑色的战术服下面清晰可见。 但他的动作没有因为体型而变得笨重——他移动的速度很快,快到画面几乎追不上他,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地落在监控的死角里,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了巡逻的守卫。 言回鹊看着他移动的姿态,想起了正华在训练场上说的那句话——“你要做的不是控制它,是引导它。” 他移动的时候,不是在控制自己的身体,是在引导它,让重力引导他,让惯性引导他,让肌肉记忆引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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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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