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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眠秋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正常人。 他就是一个油盐不进的混球,一个毫无逻辑可言的杠精。 无论自己说什么,他总能找到一百个理由来反驳。 而且,他反驳的那些理由,全都是他自己在脑子里自导自演出来的戏码。 最要命的是,看着陈眠秋此刻那副愤愤不平、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周槐野悲哀地发现,这家伙是真的相信他自己编造出来的那些鬼话。 他真的觉得,自己随时会抛弃他,会为了别的人出轨,会为了那所谓的“新鲜感”而把他像垃圾一样扔掉。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周槐野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陈眠秋那张看似嚣张跋扈实则色厉内荏的脸上扫过。 他看着他那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即使被捏住下巴也要强行装出一副凶狠模样的眼神……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周槐野的脑海。 一个之前被他忽略掉的被陈眠秋那浮夸的财迷表象所掩盖的真相。 周槐野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他深深地看进了陈眠秋那双桃花眼里,声音里少了刚才的冷厉,多了一丝探究和审视: “陈眠秋,你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戏码,整天把分手和钱挂在嘴边,是不是……”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问道,“是不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安全感?”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原本还在周槐野腿上像头待宰的猪一样疯狂扭动拼命挣扎的陈眠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槐野,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慌乱的被人戳中心事后的无措。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仅仅过了两秒钟,陈眠秋就像被踩了痛脚一样,猛地扭过头,避开了周槐野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他的声音没有了刚才那种理直气壮的尖锐,反而变得有些发虚,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才……才不是!我就是爱钱!我就是看上了你的钱!什么安全感不安全感的,那东西能当饭吃吗?能买包吗?能买皮肤吗?” 他结结巴巴地反驳着,试图用他最擅长的那副没心没肺的市侩嘴脸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少在那自作多情了!我告诉你周槐野,你别以为你随便说两句煽情的话就能糊弄我,我不管,你今天打了我,必须赔钱!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还有……还有名誉损失费!少于一千万免谈!” 他依然在恶狠狠地放着狠话,但如果仔细听,就能发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身体出卖了他。 他没有再试图从周槐野的腿上爬起来逃跑。 相反,他在放完那通毫无威慑力的狠话之后,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慢慢地软了下来。 他甚至偷偷地往周槐野的怀里缩了缩,把脸深深地埋进了周槐野那散发着淡淡木质香气的胸膛里。 他不再挣扎了。 就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浑身是伤的小刺猬,在虚张声势地扎了人之后,突然发现这个人并没有要伤害自己,于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尖刺,眷恋地缩在了那个温暖的角落里。 老实了。 彻底老实了。 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周槐野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再继续逼问。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个刚刚还像个疯婆子一样咬人的家伙,此刻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婴儿一样,紧紧地缩在自己的怀里。 周槐野缓缓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落在了陈眠秋的后背上。 指尖触碰到的脊背,单薄得有些硌手。尽管这段时间他变着法儿地投喂,把他养得圆润了一些,但那也仅仅只是表面上的一点点肉感。 这具身体的底子,依然透着一种长期缺乏营养的单薄和脆弱。 周槐野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个月前,飘到了他让助理去调查陈眠秋背景的那天。 那是几张薄薄的A4纸。 纸上印着的,是陈眠秋那短得可怜却又惨痛得令人窒息的前二十年的人生。 陈眠秋是个孤儿。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在那家破旧的孤儿院里。 因为长得过分漂亮,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他在五岁那年,被一户看起来十分富裕的人家领养了。 那是他第一次以为自己有了家。 然而,那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养父”,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是个有着严重恋童癖的恶魔。 调查报告上没有详细描写那个五岁的孩子经历了怎样的噩梦,只有一句冷冰冰的陈述:该儿童在被领养三个月后,趁深夜翻墙逃回孤儿院,身上有多处淤青,但万幸,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性侵犯。 他逃回去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漆黑的夜里,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满身是伤地跑回了那个唯一能接纳他的地方。 那是他第一次对其他人产生抗拒,回去后的半年里除了院长妈妈,其他人他甚至都不让靠近。 后来,他又被领养了一次。 这一次,是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 他们很有钱,对他也“很好”。 但这种好,是建立在严苛的控制之上的。 他们把他当成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一个用来炫耀的“花瓶”。 他们对他的饮食体态甚至是一颦一笑都有着变态般的要求。 稍有不顺从,就会被关在黑暗的小黑屋里反省,直到他学会如何做一个完美的“傀儡”。 在十二岁那年,陈眠秋再次逃跑了。 他像一只无法忍受金丝笼的鸟,宁愿回到风雨飘摇的孤儿院,去吃那些残羹冷炙,也不愿再做别人手里供人赏玩的物件。 两次惨痛的经历,让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心疼坏了。 那个善良的女人,顶着巨大的压力,干脆以自己的名义,正式收养了陈眠秋,断绝了其他任何人想要领养他的念头。 那几年,大概是陈眠秋人生中最快乐最有安全感的时光。 他虽然穷,但他有了真正的妈妈。 可是,命运似乎从来不肯在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身上多留一丝仁慈。 院长妈妈的丈夫,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出轨了。 不仅出轨,为了小三和巨额的保险金,他竟然丧心病狂地策划了一场车祸,企图杀妻骗保。 事情败露,男人锒铛入狱,两人离婚。 但院长妈妈的身心,都在这场变故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她引咎辞职,离开了孤儿院,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那一年,陈眠秋十八岁。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熄灭了。 报告的最后,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在大雨中,跪在一栋房子的室外。 那是陈眠秋。 院长妈妈死后,他连买个最便宜的骨灰盒和墓地的钱都没有。 他走投无路,只能去求那个杀人未遂的前夫,那个毁了他半个家的男人。 他跪在地上,把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混着雨水流了满脸。 他求那个男人,求他把当年藏起来的一点私房钱拿出来,让他给妈妈安葬。 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昏死过去。 这张照片还是当年那个小县城里一个新闻报纸上截的。 这就是陈眠秋。 这就是那个现在躺在他怀里,整天喊着“六千万”,满嘴跑火车,看起来没心没肺除了钱什么都不认的陈眠秋的过去。
第61章 以后有我 周槐野闭上了眼睛。 胸口闷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当初他看完这份资料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商场如战场,他见惯了人情冷暖生死离别。 比陈眠秋惨的人,他见过太多了。 而且,当他真正接触到陈眠秋之后,看着这个少年那副钻进钱眼里的市侩模样,看着他在学校里利用自己的美貌心安理得地收受礼物蹭吃蹭喝,看着他为了几千块钱的游戏装备就能毫无底线地喊他“老公”…… 周槐野曾一度以为,那些悲惨的过去,根本没有在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以为,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唯利是图的拜金者。 他喜欢他,仅仅只是因为他漂亮,因为他鲜活,因为他在自己枯燥乏味充满算计的生活里,像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变量,总能轻易地挑动他的情绪,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喜欢看他因为拿到了钱而两眼放光的样子,喜欢看他明明被气得半死却又因为不敢得罪金主而委曲求全的样子,甚至喜欢看他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撒泼耍赖的样子。 他周槐野喜欢什么东西,向来不需要什么深刻的理由。 看上了,抢过来,占为己有,就这么简单。 他就是个骨子里透着恶劣和强权的人。 所以他用钱砸他,用手段困住他,一步步地把他逼进自己的领地,在他脖子上套上无形的项圈。 可是现在。 感受着怀里这个人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他那句强撑着的毫无底气的“才不是”,周槐野突然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那些过去,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变成了一层厚厚的用金钱和没心没肺铸造起来的坚硬铠甲,死死地包裹住了那个曾经在雨夜里绝望下跪的伤痕累累的灵魂。 陈眠秋不是没有受影响,他是被影响得太深了。 他见识过人性的极恶,体验过被当成玩物的屈辱,也经历过最亲近之人的背叛和死亡。 他知道,所谓的好意背后可能藏着恶魔,所谓的承诺随时可能变成利刃,他不相信任何人是好人,他只相信自己的那些歪理。 这也许也是陈眠秋从始至终不肯认真的在现实里谈一场恋爱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他的,唯一能让他在这座钢铁森林里活下去不用再去向仇人下跪磕头的,只有钱。 微信余额上的数字,是他唯一的安全感。 他花钱如流水,他在游戏里一掷千金,他买那些昂贵却毫无用处的废品,甚至……周槐野知道,他那看似被挥霍一空的账户里,其实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雷打不动地汇入那个偏远孤儿院的账户。 有时几百,有时几万,取决于他从周槐野这里“骗”到了多少,也取决于他用那些钱暂时填补了内心的空虚后还剩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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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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