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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爱就是是承担,是照顾,是承诺。 但是后来的谢桢月触摸过,拥有过,失去过,才发现爱是一个动词。 他想,他的爱就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给对方,然后让对方在离开的时候一同带走,最后留下一个缺角的自己。 可惜谢桢月的世界太小,拥有的东西太少,装不下那么多人,也分不出那么多爱。 所以思来想去,这么多年过去,也就只有一个周明珣,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地变得不再完整。 神话故事里说爱是人类肋骨的拟人,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一个人失去爱,就是失去自己的肋骨。 那失去一根骨头之后会是什么感觉? 说痛吧,人又还活着。 说不痛吧,又觉得活着没意思。 所以谢桢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爱情是个大麻烦。 班长最终沉沉叹了一口很长的气:“你就是还没忘掉。” 他说:“我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记得?换别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说不定他都记不得还有你这么一个人了,你又何必?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闻言,谢桢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班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谢桢月没有解释,只说:“前段时间,我见到他了。” “什么?” 班长一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见到他了?!” “嗯。” 谢桢月看着变薄的乌云,喝了一口啤酒:“见到了,还说了话,吃了饭。吃的馄饨,就我们公司附近那家,之前你来看我还带你去吃过,就是我刚好加班那次,你还记得吗?” “……” 班长欲言又止地看着谢桢月:“记得。” 见他还记得,谢桢月也就没再多讲那家馄饨店。 他又喝了一口酒,想了又想,才说:“其实我觉得现在和他见面挺好的,前几年我过得实在不算体面,就算真见到了,我也会装作不认识他。” 班长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谢桢月抿嘴沉默了半晌,然后说:“假的。” 班长闭上了眼睛,他就知道是假的。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他。” 但是谢桢月说:“我不恨他。” 班长单手叉腰,握着啤酒罐的手抬起又放下:“我更恨他了。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谁知道呢?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谢桢月又笑了,他重复地说,“可我真的不恨他。” 乌云终于飘走了,露出缺角的一轮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无悲无喜地把柔柔的月光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谢桢月和它对视,声音被晚风吹得发凉:“非要恨的话,也应该是他恨我才对。” 谢桢月想,自己是一辈子都忘不掉周明珣的。 于他而言,周明珣是初恋,是出于本能的喜欢,是关于爱的全部理解,是炽热的太阳,是他满目疮痍的苍白青春里为数不多的轻松和快乐,是他的于心有愧。 当年的事情,如果是现在的自己,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去奢求一个两全,但那个时候他年纪轻,处世不深,阅历太浅,又太急于去寻求一个解脱。 所以用错了方法,所以说了太重的话,所以结束得太过狼狈。 所以就算周明珣记恨自己,那也是应该的。 而至于他—— “我只会恨我自己。” 谢桢月如是说。 月亮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一切,把心底也一起照得清楚。 于是班长也开始跟着一起看月亮。 阳台静悄悄的,偶尔有轻微的金属声响起,是谢桢月在捏啤酒罐。 过了良久,班长才慢慢地说:“其实也不全是你的错,当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复杂,你没有三头六臂,做不到面面俱到,所以最后不管你们走向什么样的结局,都是情理之中的。” 谢桢月想,班长这话有道理,也没道理:“都过去了,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班长悠悠地叹气,想再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又听到谢桢月说了一句话。 他说:“是我们相遇的太早了,要是晚一点,要是现在才和他刚刚认识,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在不够合适的时候让他们遇上最合适的人,那么不合适的就变成了自己。 这是如同命运轻轻一挥,随手开下的小小玩笑。 于是他们从此错位整整七年。
第40章 秋心两半(三) 正逢寒衣,公墓里人来人往,虽说大多都沉默着步履匆匆,但也算不得冷清。 烧纸祭拜一类的传统习俗按照要求必须在统一提供的防火铁桶内进行,高高的火舌缭绕着探出一点头,灼热的空气如胶质般缓慢流过,焚烧的烟雾格外熏人。 谢桢月眨了眨被熏烤得格外干涩的眼睛,静静站立在一旁,等待失去可燃物的火焰逐渐熄灭。 四周时不时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大概是生者在试图通过火焰,将话语传递给逝者。 但谢桢月一直到火焰燃烬,才在冰冷的石碑前跪下来,说了第一句话。 “外公外婆,抱歉,这次也没能带妈妈过来见你们。” 照片里的人不会说话,只沉默地在那里和谢桢月对视。 “妈妈她还是听不了关于你们离开的任何话,只能瞒着她,让她自己不记得,所以不能带她过来,请你们谅解。” 说到这里,谢桢月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想你们肯定会理解的,毕竟比起见不到她,看到她痛苦,你们应该会更难过。” 得不到回答的谢桢月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她最近状态也保持得很好,医生说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活到七老八十完全不是问题。” “偶尔会闹点脾气,会想起你们,但这个频率今年也慢慢降下来了。” 说到这里,谢桢月思考了一下,笑着说:“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带她来看你们了,所以你们要好好保佑她。” “我也会好好照顾妈妈,让她安稳地过完一辈子的。我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风吹过林间茂密的松柏,发出有些肃杀的枝叶摆动声。 谢桢月说完谢巧敏的事情,对着石碑发了一阵子呆,感受着空气中偶尔传来的热浪。 最后他想了又想,觉得好像没有什么要再跟外公外婆汇报的了,就站起身鞠了个躬:“那今年也就先到这里了,再见,外公外婆。” 离开墓园的时候,空中突然起了一阵大风。 谢桢月站在风里,抬手摘掉一片吹到肩上的枯黄落叶。 被戳到底部的薄荷叶又重新被气泡托着浮起。 邹婉百无聊赖地往下看,对上在吧台调酒玩得不亦乐乎的杜斯礼的眼神,条件反射地弯起一个笑容。 于是得到肯定的杜斯礼玩得更加开心。 “你说,我是不是太纵容他了。”邹婉收起笑容,有些无奈地去看周明珣,“他越来越幼稚了,都当爸爸的人了,这可怎么行。” 周明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转魔方,听到邹婉的问题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你知道的,我一向劝分不劝和。” “打住打住。”邹婉摊手道,“我不说了。” 周明珣又重新垂下眼睛开始转魔方。 邹婉看了一会,又开口道:“和恒星人资的合同,昨天签了。” 周明珣转魔方的速度变慢了一点:“哦,是吗。” 邹婉不重不轻地“啧”了一声:“怎么跟不关你事一样?” 周明珣放下六面对准的魔方:“你和别家公司签合同,本来就不关我事。” 邹婉拆穿他:“不是你推荐过来的?” 周明珣不为所动:“决定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提了个小建议。” 听后邹婉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重新开口:“签合同的时候,他亲自过来了。” 周明珣单手摁在脖子后面,压了压:“你见到了?” 邹婉点点头:“见到了。” 邹婉提起来还有点惆怅:“a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多多少少有听到过他的名字,但是仔细算算,这确实是毕业后第一次见他。” 又说:“感觉他这些年变化很大,第一眼我差点没认出来。” “哪里会?”周明珣摇摇头,眼角勾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其实还是那样,没怎么变。” 邹婉打量着他的神情:“哦,那是我以前不够了解他。” 周明珣不笑了,沉默地睨了她一眼。 他们两个谁也没提到话中人的名字,但是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薄荷叶从靠近杯口的位置一路落到杯子中间。 邹婉想起谢桢月签合同时清隽的侧脸,冷不丁地问了句:“你们不是都分手了吗?你掺和这闲事做什么?” 周明珣神情松然地靠在沙发椅背上,看杜斯礼大摇大摆地离开吧台:“这是两回事。” 邹婉瞧着周明珣,多问了一句:“怎么就算两回事了?你拿什么身份掺和?” 包厢内偏冷的灯光打在脸上,营造出一种刀削雕塑般的锐利感。 周明珣摘下装饰用的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说:“要和我分手是他的事,非要多管闲事是我的事,你别扯他,不关他的事。” 邹婉一时失语,但恰好杜斯礼热热闹闹地进来了,冲淡了房间内有些不太愉快的交谈氛围。 周明珣没细听他们在那里腻腻歪歪说什么,只低头看了一眼亮屏的手机。 是周时晏给他发来的短信。 【明珣:父亲已于昨日离京归家,很是生气,请尽快返申。】 顺着这条消息往上滑,是周明珣刚到a城时周时晏发的消息。 【明珣:父亲进京前交待,让你在a城处理好后不要久留,请务必在他回申前归家。】 这条消息后面周明珣回了个【TD】 周明珣把页面重新往下滑,发现周时晏刚刚又发了一条信息。 【死小子赶紧回来!】 周明珣看了会屏幕,然后单手回复了周时晏。 【1】 s城梧桐树的叶子落得洋洋洒洒,但洋房花园的温室里还是一片姹紫嫣红,温柔祥和。 方令颐今天难得有了兴致,准备到花房画幅画,但刚刚让人支好画架,外面大门就开了。 泰坦银色的车身驶过时如同子弹出膛,急停时让人幻视河水冰裂。 周时晏率先从驾驶位上下来,但脸色看着不算好,把门一甩就径直走向副驾,一把拉开车门不知道在说什么。 方令颐簇着件油光水滑的袄子从花房里出来,遥遥地开口问道:“小晏回来了?” 听到声音的周时晏回过头,面色和缓下来和方令颐对视:“是,妈妈不是准备画画?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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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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